第138章 趕屍族(1 / 1)
來到了位於堂營中心地帶的長老分堂口,我又微微吃了一驚。
當然,這次不是因為什麼建築上的原因,而是因為這分堂口裡的仙家。
我甚至都不用開浮羅眼查探就已經知道了這屋子裡幾十位野仙的身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應該是五族的六路長老以及各族左右護法。
“咱們進去吧,這裡面沒外人。”高可彤見我有些錯愕,便輕聲提醒道。
我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隨著胡志山等人走進了長老分堂口。
分堂口裡並沒有我想象的那樣奢華,相反,整個分堂口給我的第一觀感就是簡單,無比的簡單。
分堂口議事廳裡,正中央有張大桌子,桌子周圍坐了五六個人,而他們的身後也都站有十幾個人。
後來高可彤才跟我講起,這屋子裡能坐著的都是各族德高望重的長老代表,而在他們身後站著的自然就是剩下的五位同族長老和左右護法了。
說實話,這些人裡面我認識的不多,無非就是蛇兆年和常何靈、常信義等人,但令我沒想到的是,竟然還有兩位老人我認識。
那桌子上坐著的一位老人白髮蒼蒼,面容慈祥,正微笑著望著我。
他身後的老太太跟他有幾分相像,但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怎麼說呢,就算她不說話,我也覺得她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小腳老太太。
這兩人正是當年西北山上給我眼睛再加屏障的灰四太爺太奶!
由於剛才進屋後,胡志山便一言不發的去了胡家長老身後左護法的位置站好,所以現在,只有我和劉辛民一臉尷尬的站在這裡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彤,還不快給兩位介紹一下!”蛇兆年笑著對高可彤說道。
高可彤點了點頭,便按照狐黃白柳灰的順序給我介紹了起來。
果然,這屋子裡全都是長老和護法級別的高層,不過我沒想到,灰四兩口子竟然是灰家的長老,而灰四太爺竟然是灰家最德高望重的長老代表。
等高可彤介紹完,我和劉辛民也一一拜見後,蛇兆年才繼續說道:“各位長老護法,現在的情況相信大家也已經清楚了,如果沒有其他事,就請各位回內東馬家暫作休息,等待丑時的仙家法會吧。”
見幾十位仙家高層全都起身後,蛇兆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又說道:“等等,還請各族長老代表留下,共同商議一下晚上仙家法會的事項。”
於是到了最後,分堂口裡只剩下了我、劉辛民、高可彤、胡家代表長老胡元宗、黃家代表長老黃旨焱、白家代表長老白起才、常家代表長老蛇兆年、灰家代表長老灰四杵兩口子等人。
隨著蛇兆年的一擺手,憑空出現了三把椅子飛到了桌子前,這老爺子衝著我們伸了伸手,示意我們坐下說話。
雖然我跟蛇兆年打交道不多,但光從他五族長老之首的身份上來說,我就不敢不給他老人家這個面子,於是我們三個恭敬拜謝了一聲後,這才來到了桌子前坐下。
“小輩,好久不見吶,我就說我們有緣吧!”灰四杵,也就是灰四太爺笑著對我說道。
之前這灰四兩口子確實跟我說過還會再見的,可我想破腦袋也沒有想過會在這種地方以這樣的方式再見面,確實算的上一個不大不小的驚喜。
“是啊。”我嘿嘿一笑,“以前是我不懂事,如果有什麼冒犯到灰四太爺太奶的,還請您老人家見諒,說實話,二老對我的大恩大德,我終生難忘。”
當初灰四太奶剛給我下屏障的時候,我只是以為可以控制我的浮羅眼不會被情緒所波動,後來我才明白過來不是這麼回事。
她給我從新定義了個高度,並且幫助我清理了眼睛上的不便之處。
我知道,如果沒有這兩口子,我現在使用浮羅眼根本就不可能這麼如魚得水,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
“哼。”灰四太奶一如既往的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行啦。”蛇兆年見灰四太奶對我愛搭不理,便轉移話題道,“咱們還是說說正事吧。”
聽到了蛇兆年這麼說,在座眾人的精神都不由自主集中了起來,認真的聽著蛇兆年接下來的話。
“小彤,還是你先說一下你們這次去苗族尋找湘西趕屍一脈的事吧。”
高可彤點了點頭,對著我們講起了她這一年裡帶著一批仙家兵馬前往了湖南苗疆的過程……
其實她真真正正與湘西趕屍人接觸的日子不過是幾個月而已,其餘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尋找他們的蹤跡。
因為道法末年的關係,如今的趕屍行業已經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所以趕屍一族早就四散而去了,只剩下了十幾戶人家歸隱山林,默默的把趕屍術傳承了下去。
可說來也是各地出能人,恰恰是這十幾戶隱居的趕屍人,利用祖宗傳下來的秘法遮蔽了自己的氣息以及周遭的地理環境,讓高可彤苦苦尋找了大半年也沒找到他們。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高可彤在那邊幫助一家人看了回陰活兒,結果竟然從這戶人家那聽說了關於趕屍一脈的傳聞,雖然只有零星一點的芝麻線索,但還是幫了高可彤一個大忙。
也正是順著這麼一丁點線索,高可彤帶著仙家前往了深山之中,找到了傳說中的趕屍人一族。
起初這幫人並不配合高可彤,反而施展畢生所學對付高可彤。
可他們哪裡知道,高可彤身後這近百位的仙家個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道行也是高深的很,愣是帶著高可彤從他們步下的天羅地網裡拼出了一條路來。
就這樣,眾仙家把背後使刀子的趕屍人團團圍住,只等著地馬一聲令下,他們就能衝上前把這幫人給活活撕成碎片。
不過,高可彤並沒有跟他們尋仇的意思,反而講清了自己一行人的來由,這才使兩波人不打不相識,敞開了心扉講出了趕屍術以及魏晨華的秘密。
原來,這魏晨華並非是趕屍一族的直系血脈,反而是趕屍族女子與外人的私生子,如果按照趕屍一族的規矩辦事的話,這名趕屍族女子和孩子都要受刑,然後被貶出族外,是生是死都跟族裡沒有半分關係。
可說來不幸,當年的那個年代正是趕屍一族逐漸凋零的年代,雖然他們竭盡全力保持著本族血脈的純正,可面臨四散的家族,族長不得不收留了這個孩子,只將他的母親施了刑法,貶出了族譜。
其實當時那個族長的想法很簡單,他知道以後總有一天趕屍術會徹底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之中,可他不想趕屍術就這麼消失,至少,不能失傳在他這一代裡。
可能是對於道法末年的恐懼,也可能是對於家族責任的逃避,族長不光把魏晨華留了下來,還把他放在了重點培養的四個孩子裡,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全都傳給了他們。
話說到這裡,我暗自嘆了口氣,說到底這個族群還是遠離了人世,和社會有些脫節,才這麼不懂人心。
要知道,他這麼做的後果百分之一百二是養虎為患吶,我估計是個人用點腦子想想都想的出來,在一個孩子幼年時對他的母親施刑是多麼慘無人道的事。
雖然當時的魏晨華只是個孩子,可誰能保證這孩子的心裡不會留下陰影,不會記恨他這名存實亡的趕屍一族?
換個角度想想,我前女友肖依晗夠溫柔了吧,幾乎從沒對誰發過脾氣,可就連她那種性格也能在肖三自殺的時候選擇袖手旁觀,那麼由此可見,仇恨可以把人逼成什麼樣子。
書櫃正傳,族長當時哪裡會想這些有的沒的,只是單純的覺得自己傳給他趕屍術就算是彌補了對他母親的愧疚了,所以他也真是這麼做的,只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魏晨華再天賦秉異、學的再快,也絕對不可能成為下一任族長。
原因很簡單,趕屍術的要求中有一項,那就是每一任族長都不能長的好看,就連魏晨華這種五官端正的也不行。
當然,這可不是白紙空談,而是有說道的。
正所謂“頭不低來腿不分,走影浮火隔凡塵。葬久不腐魂滯魄,內明外陰趕屍人。”
趕屍人,顧名思義,是專門使用獨家符籙辰州符駕馭屍體回鄉的這麼一份工作。
表面上看這份工作好像挺牛氣的,可實則不然,這份工作的危險性和要求簡直多到數不清。
首先,趕屍術傳男不傳女,傳醜不傳美。
這很好理解,因為在趕屍裡趕的屍體壽終正寢的很少,多半都是身帶冤屈或者橫死之人,這種情況下如果是個女人或者是個五官端正的來趕屍,那根本就壓不住屍體的凶煞之氣,很容易就會引火上身。
還有,趕屍不能在白天,且只有晚上子時到寅時這麼幾個小時之間。
不光這樣,趕屍人還要膽子大,力氣大,身體骨壯實。
這些都是對於趕屍人的要求,但實際上趕屍術對於屍體的要求更多,可以用“三趕三不趕”來大致形容。
所謂的三趕,無非就是屍體完整,死於七天內和用刑被迫死亡的,這樣的屍體趕屍人都可以順利趕回故土。
而三不趕的講究就廣泛許多了,第一屍體不能是病死的,第二屍體不能是自殺,第三死亡七天內屍體僵硬的統統不能趕。
在趕屍人們看來,如果七天內剛剛離世的屍體僵硬,沒有彈性,那就說明亡魂有煞,不光不會順利前往陰間地府投胎,反而還會影響到趕屍人的運勢和命格,所以這樣的屍體就算給他們再多的錢他們也不會趕的。
說了這麼多,我一直沒說一個細節,也正是趕屍人的關鍵所在,那就是屍體必須在七天以內趕屍,如果超過了這段時間就沒法趕了,這說明趕屍人也是拿辰州符和正處於三七狀態的魂魄配合才能操控屍體跟隨趕屍人回鄉的。
雖然這和我以前想的光用辰州符趕屍有些出入,但也變相的說明了魏晨華拿三七靈魂做出假復活的方法是從趕屍術裡找到的靈感,這對於如今極其需要了解趕屍術的我們來說,是個重大的突破。
話說當年魏晨華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表現出了超出同齡人許多的天賦秉異,這讓族長十分欣慰,再加上族長對她母親或多或少有些愧疚,於是便把趕屍術傾囊相授給了魏晨華。
雖然族長心知這孩子以後註定不會繼承族長之位,但他還是希望魏晨華能繼承自己的衣缽,將趕屍術發揚光大。
那會的魏晨華還小,也沒怎麼在意這些,只知道聽從族長的話,努力的學習著趕屍術。
可後來的偶然間,魏晨華隨著族長出去探了次親,再回來以後就完全變了個人。
魏晨華還是一如既往的研究趕屍術,而且越來越賣力,可同樣的,他不與人交往,就連本就不多的幾個朋友也徹底不再聯絡了。
本來族長也沒覺得什麼,只是以為這孩子學趕屍術學入神了而已。
可是後來,村子裡逐漸發生的變動讓族長不得不重視起了這個話少的可憐孩子……
說的是有一天深夜裡,族長被尿意憋醒,本想出門解決,卻發現同床的老婆孩子都不見了,情急之下,他連忙屋裡屋外尋找,卻看見了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幕。
村子外的空地上,所有人都沒睡覺,紛紛匯聚在這裡,排著圓形的長隊,迷迷糊糊的轉著圈,其中就包括了他的老婆孩子。
族長警戒著走近了人群,這才察覺到,大家不是沒睡覺,而是在夢遊。
這就奇怪了,他在族裡生活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說族裡有夢遊的習慣吶,這是怎麼回事?
可能是身為趕屍一族族長的緣故,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有人在暗地操控著現在的場面,那麼也就是說,這並不是全族夢遊,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儘管當時的那副場景十分詭異,可他畢竟是族長,膽子自然是整個族群裡最大的,所以他也沒怎麼害怕,反而在接下來的這段日子裡,每天都在暗中調查這件事的始末緣由。
可他萬萬沒想到,還沒等他調查出個所以然呢,村子裡就出現了命案——有兩個孩子莫名其妙的死了。
說來也巧,這兩個孩子都是他一直重點培養的四個孩子之一。
據調查,他們是相互毆打致死的,可族長不明白,他倆一來都是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有什麼深仇大恨,二來還是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發小,怎麼能這麼莫名其妙的就互毆致死了呢?
族長知道這事的嚴重性,也想起了這幾天自己一直在追查的族人夢遊一事,便不由自主的把看上去毫不相干的兩件事聯想到了一塊去。
就這樣,族長又暗自觀察了幾天,終於找到了問題的源頭,正是隨著自己出去探了次親,再回來就判若兩人的魏晨華。
原來,當初他們去探親的正是華眾轉世後名為李寒的二皮匠李家。
那會李家的老家主已經病逝,只剩下了三四十歲的李寒,也就是華眾。
趕屍族族長當時覺得帶著孩子來探親沒有什麼,也就沒防備,可他哪裡知道,這華眾早就看出了魏晨華的根骨不凡以及他的心有怨氣。
於是在那段時間,華眾一直在嘗試著改變魏晨華的思想,讓他覺得族裡的這些人都是迂腐之輩,明明有著能掙錢的趕屍術卻偏偏甘願在那窮鄉僻壤的地方窮著,而且願意世世代代都窮下去。
不光如此,在華眾的教唆下,魏晨華又想起了自己母親被趕出族群后再也沒有了訊息,現在連生死都不知道。
他還想起了自己註定一輩子都不可能當上族長,帶領族人們走出深山去得到那份他們本就應得的富貴。
就這樣,在華眾的提議下,年紀不大的魏晨華思想神不知鬼不覺的發生了改變,他開始嘗試著拿活人練手趕屍,打算研究出一種操控活人掙錢的法子。
雖然他的天賦秉異,學習速度飛快,可他畢竟只是個孩子,再加上那會的道行不夠,手法自然也是漏洞百出,但他並不覺得自己的方向有什麼不對,反而覺得這才是真正的趕屍術。
於是,在他熟悉了駕馭活人以後,便率先把那兩個道行不如他,趕屍也沒他有本事卻比他更有資格當族長的孩子給害死了。
至於方法,魏晨華自己覺得十分漂亮,用趕屍的方法趕人,還能讓他們直到死前都不發出一聲喊叫,這實在是太過高明瞭。
但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徹底的把他和華眾劃分到了一種人裡。
就這樣,他的行為被族長髮現,引發了族長的大怒,於是族長便有了斬草除根的想法。
可那會魏晨華的活人趕屍已經修煉成熟,他將整個村子裡的活人全都操控了出來,趁著族長與那些族人糾纏扭打之時,逃離了族群。
魏晨華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反而覺得華眾說的很對,他覺得族長這些年的迂腐換來的除了貧窮什麼都沒有,於是,他一個十幾歲大的孩子,根據族長帶著他探親的路程記憶,用了兩年的時間,終於找到了華眾,也終於在華眾的教育下,瘋狂的扭曲成長了起來。
估計當時的魏晨華也沒想到,他這樣的一個想法竟陰差陽錯的讓他在華眾手上當了一輩子的傀儡。
當然,現在的他也依舊沒有想到。
那件事過去的三十年裡,魏晨華經常幫助華眾做一些不利於華眾親自動手的事情,也正是這樣,華眾的手上才會乾淨不少,否則就算給他再多的保護也不至於在仙家的眼中銷聲匿跡。
話又說回來,這麼長的時間裡,魏晨華自然也沒閒著,他不光熟悉瞭如何以趕屍術操控活人,還和華眾聯手將人起死回生,造成了一種復活的假象用來賺取利益,從而成就自己那虛榮至極的白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