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開陣(1 / 1)
“快到時間了,紅姐,你們把那老畜牲往這邊引吧!”我看了眼時間,在心裡對著關偆紅說道。
這次關偆紅的聲音沒有從我的心裡響起,而是從濃霧的深處傳來:“小黑,我們已經過來了,快,準備開陣!”
聽到這聲音,我猛的一顫,慌忙的把神龍拐插進了陣眼的位置,又來到了陣後,準備開陣。
高可彤和劉辛民對我開陣的幫助不大,於是他們的任務就變成了為我護法,可由於高可彤已經精疲力盡,劉辛民剛剛還在昏死著,所以說真的,萬一真出了事,指不定誰保護誰呢。
畢竟,那粒藥被我吃了。
濃霧深處,最先出現的是一道血紅色身影,不用多說,自然是我的護馬,關偆紅。
此刻的她,一襲紅色漢服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鮮紅如血的皮毛,說的再仔細點,我認識的那個猶如天人的關偆紅已經不見了,現在出現在眾人眼裡的,是一條血紅色,比成年快馬也小不到哪去的大狐狸。
我知道,她這是與煞僵纏鬥時間太久,受傷極重,沒有多餘的法力來維持人形的後果。
見她如此,我心裡有些難受,這次為了范家的事,就她和常八諾最賣力,先是去了一趟陰間查生死簿,又是在這亂墳崗與煞僵苦戰三個多小時,真是難為她了。
可能是我們之間有感應的緣故,再加上和煞僵苦戰三個多小時都沒有佔到任何便宜,關偆紅心裡的火氣不小,竟出奇的訓斥了我一回:“剛才那會不還說自己是東北總地馬呢嗎,怎麼這麼一會就又開始婆婆媽媽、優柔寡斷的了?小黑,不是我說你,你能不能把你那亂七八糟的心境往回收一收,我狐族仙家數萬,多少年來死於陰邪之輩者不計其數,就是沒看見有一個貪生怕死之輩。就算我是胡元宗的女兒,可我一樣是狐族之一,五族同修,死我一人不多,活我一人不少,沒有例外,也用不著同情。如果你真的覺得愧疚,就把這份情記在心裡,等以後需要你挺身而出的時候,不指望你做的多好,至少別比蒼道長差,別讓這數不盡的家仙野仙們,看你這東北總地馬的笑話!”
在我印象裡,關偆紅的脾氣一直都是出了奇的好,以至於我從來沒想到她也會發火,一時間,竟被她說的啞口無言,她說的沒錯,我確實太優柔寡斷了,就連此刻對陣煞僵,我都在分了神的心疼著關偆紅,這樣的性格,怎麼當好東北總地馬呢?
這樣的性格,可比蒼道長差的遠了……
其實關偆紅已經很照顧我了,她一直都在為我著想,就算現在她很鬱悶,訓斥我的時候還是在用心裡感應,都這種時候了,她還在顧及我的面子。
“算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也別自責了,現在這種危急關頭,對敵要緊。”關偆紅見我的心境翻湧,便安慰道,“這煞僵戰力太強了,我和常八諾打的血氣上湧,情緒有點激動,你別跟我一般計較。”
我搖了搖頭,在心中說道:“紅姐教訓的是,我記著了,一定會改的,就像你說的,優柔寡斷可沒法當好這個東北總地馬的位置,不過我保證,需要我挺身而出的時候,我不會退縮,該是我承擔的,我一定會承擔。”
見我如此,關偆紅嘆了口氣:“唉,到那個時候,估計我已經不在了。小黑,別怪姐今天話多,你和小意本身就是那場未知死局裡的因果,所以你們註定了此生磨難重重,如果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了,我希望你能再強大點,不光是道行,還有你的內心,只有這樣,你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看看今天,如果不是我和常八諾太弱了,也不會被一隻煞僵搞得焦頭爛額,也不會需要你來擔這個風險了。”
說完,關偆紅便沒有了言語。
我見她不說話了,知道她想冷靜一下,便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頭朝著濃霧深處望去,這次出現的是一個模糊的人影,隨著距離的拉進,這個人影越來越清晰,是常八諾。
常八諾的狀態要比關偆紅好很多,雖然他的外貌露出了一些蛇相,但終歸還是維持住了人體,只不過他那破爛黑背心上面各種各樣的傷口,時刻都在提醒著我們剛剛戰鬥的慘烈。
“老畜牲就在後面了,準備!”常八諾張口的第一句話,便是提醒我們機會來了。
見此情景,眾人連忙用自己的看家本領打探著四周,企圖率先發現老畜牲的身影,可不知道為什麼,眼瞅著時間已經快到十點三十三分了,卻還是遲遲不見那范家老太太。
“不應該啊,她跑哪去了?”高可彤納悶的問道。
聽到高可彤這話,劉辛民也是滿腦袋疑惑的問道:“不應該啊,剛才她不是還追著八哥嗎?怎麼才一會就消失了?”
劉辛民和高可彤問的,也是我奇怪的,我本以為能用浮羅眼找到這老畜牲,結果卻讓我大失所望,無論我怎麼加持浮羅眼,朝哪個方向去看,我發現我都沒法看穿這片濃霧了。
這樣的結果,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我加持浮羅眼三個多小時,已經達到了我的極限,浮羅眼威力下降了;第二種可能,周圍的煞氣濃度越來越高了。
“我靠!”就在我們小心翼翼的四處打量之時,常八諾拍了下腦袋,對著我們叫道,“我說剛才她追我的速度怎麼放慢了,這是一隻蘊含靈魂的煞僵,自己有微弱的智慧,她肯定已經看出這是個局,轉身藏起來了!”
常八諾這幾句話,無異於晴天霹靂在我們耳邊炸響開來。
是啊,這貨確實有自己的靈魂,那常八諾的推斷就很有可能是真的,可是……如果這是真的,那不就是說,今晚上我們的努力,全都白費了麼?
我見大家眼裡都有些掩飾不住的失望,知道此時此刻,我應該挑起大梁,於是便對著他們說道:“別慌,我還有辦法。”
“陣都布好了,那老傢伙不出來,這就是個擺設,今晚上最佳時機只有十點三十三分,過了這個時間的十分鐘內,天時地利的效果就會慢慢減退,到時候,咱們打也打不過她,陣也沒有用,那還能有什麼辦法?”劉辛民有些垂頭喪氣的說道,“都怪我,我身為蒼道長的徒弟,怎麼能忽略了這麼重要的問題呢,咱們這個局太顯眼了,被她看出來了也不奇怪,可是……可是……唉!”
“少特孃的說喪氣話,我真的有辦法!”我見眾人都望向我,便直接說道,“這喚陽生旱是個符陣,我把口訣教給大民,開陣的工作就教給大民了。那會我不是放血引誘過老畜牲麼,她就是個帶了毛的殭屍,抵擋不住對鮮血的渴望,等會我去陣中央放放血,我就不信她不來!”
“不行!”這次是關偆紅和高可彤齊聲拒絕了我。
聽到她們不同意,我心裡一陣著急:“都什麼時候了還拒絕,你們還有別的辦法嗎?咱們今晚不解決她,難道等著胡志山出手?還是說讓她明天去咬范家一家人?我現在精力充沛放放血沒什麼的,紅姐,剛才你不也說過麼,我應該站出來,不應該那麼優柔寡斷,可是你現在呢?”
我這話給關偆紅說的啞口無言了,可高可彤卻說道:“小黑,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你那會胳膊上開了多大的口子你心裡沒數?你現在精力確實充沛,可是你身體呢?你還有多少血夠這麼揮霍的?先不說那老傢伙不來,就算她來了,到時候你在陣中央怎麼逃命?要我說,就算放血,也不能是你去!”
高可彤的這番話,確實難到我了,剛才時間太短,我只想到了辦法,這裡面的可能和不可能我根本就沒想,可是現在,哪裡還有更好的辦法了?
“等等!”剛才聽完我說話,一直在沉思著的常八諾開口問道,“誰說一定要你本人去當誘餌了?咱們可不可以做個假的?我記得道家好像有類似的術法吧?”
不得不說,別看平時常八諾吊兒郎當的,關鍵時刻確實很靠譜,剛才我們幾個人有些心慌,尤其是劉辛民,都已經垂頭喪氣了,所以我們這兩個南茅的陰陽先生,都沒有想到這個好辦法。
而現在聽完了常八諾的話,我和劉辛民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因為我們已經從對方的眼神中,得到了我們想要的答案。
“大民,事不宜遲,你去準備替身小人,我來幫你開光!”我直接開口說道。
劉辛民點了點頭,也沒跟我廢話,轉身就衝進了濃霧之中。
替身小人,又名替身童子,是在民間特別有名的東西,至於它的作用,並沒有傳聞中說的那樣神奇,根本就不能替人擋災。
要知道,災禍乃上天因果所致,要是隨隨便便一個替身小人就可以擋了,那老天爺不就真成了市場上的爛菜葉子,誰都可以踩一腳了麼。
替身小人的作用,其實就是個可以吸引亡魂的假人,也就是說,一個真正的替身小人,在陰魂的眼裡,就是一個活生生喘著氣的人,只不過,那也是假的。
而我們現在,確實就需要這樣一個替身小人。
說起來,這東西也很好做,傳聞中,用紙或者幹稻草紮成,再用僱主的生辰八字畫於開光符紙上,最後拿小人在此人家中以神位香火供奉三天就可以了,可我也說了,那只是傳聞,真實的替身小人,只要是拿紙或者乾草紮成的就行了,最主要的,還是那張寫有僱主生辰八字的開光符,至於什麼神位供奉,那都是嚇唬小孩的。
這隻煞僵是范家的老太太,自然對自己後人的鮮血最是渴望,只不過她從甦醒到現在一直被我們拖延著,才沒能去范家自滅滿門,而現在,我們就是要扎一個范家後人的替身小人來吸引這老畜牲,再給她來一個甕中捉鱉。
也確實是巧合的不能再巧合了,昨天我們和范家的範久輝一起上山的那段路上,胡志山曾問過範久輝的生辰八字,以此算出了墳山上范家老太太的非比尋常,今天,我們正好再用一次範久輝的生辰八字,來做出一個替身小人,誘惑這老傢伙自己上門吃虧。
看來這還真是“解鈴還須繫鈴人吶”。
我看了眼手機,已經是十點三十三分了,根據劉辛民的推算,接下來的十分鐘,我們的天時地利會逐漸衰弱,如果想要爭取最大的勝利,那就只能從這十分鐘裡,把老畜牲給引過來了。
想到了這,我從兜裡掏出了根菸點著,猛吸了一口,開始幹活!
輕念兩遍起筆咒,我用浮羅氣撕破手指,以指尖血將範久輝的生辰八字畫在了開光符上,整個過程,我心靜如水,手指畫符速度飛快,這都要感謝這些年來一次又一次的危難,讓我成功的磨練出了起筆便成符的本事。
不到兩分鐘,一張蘊含黑符之氣的開光符便已經畫好了,而劉辛民,也恰巧在我畫完的幾秒後,從濃霧之中回到了眾人的視野裡,他的手上,還拿著一個用乾草紮成的小人。
見我開光符已經畫完,劉辛民長撥出一口氣,將手中的小人朝著我丟了過來,而我也毫不拖泥帶水,抬手接住,又三步化作兩步的跑進了符陣裡,將開光符貼在了小人的身上,口中輕聲唸叨:“畫清明,請英童,替身借魄得太平,開童眼,啟童靈,福禍相依保災星,急急如律令!”
隨著我的開符,我能明顯的感覺到,開光符的黑符之氣已經鑽進了小人的身體裡,隨後那小人就散發出了一種讓我很熟悉的氣,這正是範久輝身上的那種氣,看樣子是成功了。
“所有人躲藏起來,靜觀其變!”見一切都準備妥當,我趕忙朝著大家說道。
眾人點了點頭,常八諾附在了高可彤的體內,幫她再次進了冬火,關偆紅也是一樣,附到了我的身體裡,幫我開了冬火,劉辛民見我倆可以這麼飄逸的開冬火,嘆了口氣,從褲兜裡掏出來兩片柳葉,夾著張黃符一同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也進了冬火。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我躲在一顆大樹的後頭,眼睛死死的盯著法陣,生怕喪失了最好的機會。
而此時,已經是十點三十七分了,我們符陣的天時地利已經在逐漸的衰弱,一旦過了十點四十三分,那這個符陣的威力,最少要損失三成以上。
不過好在,這次的老傢伙並沒有讓我們失望,因為我發現,替身小人成形後,周圍的煞氣突然就濃厚了起來,原本被黑符炸開的空地上,漸漸的瀰漫起了陰霧,到最後,也同其他地方一樣,煞氣滿天了。
自從剛才開始,煞氣濃度提高,浮羅眼就已經變得有些雞肋了,而現在又是一個甕中捉鱉的局面,我自然也不敢太聲張,早早就撤下了浮羅眼,所以現在,我也只能靠聽動靜來判斷老傢伙的行動了。
“紅姐,你瞧這濃霧變厚了,那老傢伙是不是要過來了?”我在心裡問道。
“噓!”關偆紅頓了頓,說道,“你是人類,聽力不好很正常,那老傢伙在兩公里外往這趕呢,雖然無法辨別具體的位置,但聽得出來,她速度很快,已經越來越近了!”
關偆紅這話,讓我心裡一驚,兩公里以外?就這麼一會咋就跑出去那麼遠了呢?
等等,我突然想到,這老傢伙剛才不會是不上我們的當,然後往山下跑,找范家的麻煩去了吧。
這胡志山也真是的,老傢伙都快下山了他也不攔著點,萬一范家有人出了事,可真就鬧大了。
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關偆紅又提醒道:“一千五百米開外了!”
我傻了好幾秒,愣是沒說出話來,好傢伙,這要是參加運動會去,還能為國爭光了呢。
想到了這,我晃了晃我胡思亂想的腦袋,嘆了口氣,看了一眼那陣眼上插著的白玉神龍拐,鎮定了下來,接下來,可就是我的單人秀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四周靜的可怕,因為此時的山上,除了我們幾個活人以外,已經再也沒有了任何活物。
陰霧持續瀰漫,撫過我的臉頰,冰涼刺骨,一滴冷汗從我的額頭上流了下來,我聚精會神的感受著周圍的一草一木,緊張似乎已經不足以形容我現在的狀態了,如果要比喻,我覺得我現在是一張拉滿的強弓,隨時準備迸發出一根呼嘯長空的箭矢。
終於,在我繃緊的狀態快要到達極限之時,我聽到遠處傳來了嘩啦啦的聲音,那聲音瑣碎細小,但在這落針可聞的空間裡,卻是那樣的刺耳,不僅是我,我相信劉辛民和高可彤也已經注意到了這聲音。
“她來了!”
其實不用關偆紅在我心中提醒,我也知道她來了,畢竟這是濃霧煞氣的源頭,就算不開浮羅眼,可還是能在這樣的距離下,清晰感受到她的存在。
樹木滑動的聲音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急促的腳步聲,那聲音沉重,沒有規律,就好像行走之人根本就控制不住她的每一步要走多遠、要用多大力一樣,只是機械般的邁著步子而已。
腳步聲漸漸由急促轉為慢行,一步,兩步,彷彿每一步都迎合著我的心跳一般,撲通,撲通……
一聲刺耳的低吼從遠處傳來,我根本辨別不出,那是什麼樣的聲音,感覺就不是人能發出來的,聽起來,就好像是單純的在用嗓子發聲,沒帶動聲帶一樣。
“就是現在!”心裡的關偆紅同我一般激動,“小黑,開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