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入符(1 / 1)
“哎呀,這不是可彤嗎,一段日子沒看著,咋還瘦了呢?兒子,你瞅瞅你,這都胖成啥樣了,是不是老欺負可彤,把她的好吃的搶著吃了?”
“……”
我望著電話裡我老媽那不講道理的表情,一時間,有些無語凝噎,她瘦了嗎?今晚上那牛肉火鍋,她一個人幹了四盤牛肉,一點也不比我吃的少啊。
唉,這丫頭天生體質就不長肉,也不能怪我吧。
“伯母,我沒瘦,就是不顯胖罷了,還說我呢,我瞧您也憔悴了不少啊,是不是伯父又氣你了?”
“咳咳!”還沒等高可彤繼續說下去,我就聽見了電話那頭,我老爸刻意的咳嗽聲。
“你要是嗓子疼就給我去衛生間喘去!”我媽可絲毫沒給我爸面子,翻了個白眼,回頭對著可彤又是展顏一笑,“可不嘛可不嘛,你不知道,你伯父啊成天不消停,不讓我自在……”
說罷,這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就嘮上了,完全把我和老爸當成了空氣。
這可真是三個女人一臺戲啊,那個誰不是說過嘛,一個女人頂五百隻鴨子,那我媽和可彤這一碰頭,堪比一個養鴨場了吧?
反正是嘰嘰喳喳的,把我想說的都給我整忘了。
“可彤啊,你們在哈市咋樣啊,過的好不好啊,咋突然想起給我們老兩口打電話了呢?”
就在她們娘倆嘮家常的無意間,我老媽突然就問出了這麼一句話,讓事先沒有備稿的可彤愣了一下,趕忙求助般的望向了我。
“那個啥,媽,我倆在這邊挺好的,就是最近啊,工作上有點事,要去外地一趟,我還想帶著可彤一塊去呢。那邊是偏遠山區,訊號不太好,尋思著提前給你們打個電話說一聲,免得到時候聯絡不上了,你們擔心。”
這等瞎話,我已經熟絡於心了,更是張口就來。
果然,電話那頭的老媽信了,而且是深信不疑:“奧,這麼回事啊,瞧你這孩子,去外地偏遠山區還要帶著可彤跟你一塊吃苦,一點也不知道疼人,你們錢夠不夠花啊,去了外邊肯定得花錢,要我說,該花就得花,別委屈了自己,更不能委屈了可彤,你知道不啊?”
也不知道為啥,聽老媽這麼說,我心裡酸酸的,可能是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太難熬了吧,難得聽見有長輩關心我,我怎麼可能不感動呢?
“老媽,你放心吧,我和可彤都成人了,也都懂事了,不會受委屈的。到時候到了地方,我們會想著給你們帶點土特產回來的,就這樣了啊,我們還有點事,先掛了,你們照顧好自己。以後啊,夏天熱,別老舍不得開空調,費不了幾個錢,還有還有,老爸的佛像店一直都缺個打雜的,顧個人幹吧,老爸歲數大了,活兒多著呢,總不能讓他這個老闆忙上忙下的,你說對吧?”
前面的話我還能勉強的保持著平常的語氣,可後面,我實在是忍不住了,聲音也有些發顫了起來。
我知道,我得趕緊掛了電話,不讓我爸媽瞎想,可我就是不敢,不敢點了那個結束通話鍵,因為我知道,這一按下去,真的有可能就是陰陽兩隔了。
像是聽出了我這話的不對勁,我媽的語氣也有些擔心了起來:“你這孩子,真沒出息,不就是出趟遠門嗎?咋跟交代遺言似的呢?我和你爸歲數這麼大了,能有啥事啊,你快放心吧。快,擦擦你那眼淚,也不怕可彤笑話你。”
我嗯嗯的答應著,使勁的揉著眼睛,企圖不讓老媽發現我一隻眼睛流淚一隻眼睛沒流的秘密。
“那我倆還有事,先掛了啊。”
“等等!”眼瞅著我就要掛了影片電話,一旁的老爸趕緊說道,“孩他媽,手機給我,孩子難得出一次遠門,你們娘倆也聊了好半天了,該我絮叨絮叨了。”
“給給給。”我媽有點不情願,但還是把手機遞給了我爸。
只見我爸拿著手機站起了身,走出了屋,輕輕的關上了房門,在樓梯角坐了下來,點上了根菸,緩緩的抽了一口,問道:“小林吶,我們老兩口,總得有一個知道真相的吧,你媽歲數大了,身體不好,現在就我在這呢,你跟我說老實話,你眼睛怎麼回事,還有,你們到底要去哪?”
“爸……”這次的我再也沒憋住,像個孩子一樣,對著手機哭了出來,就算身後有可彤輕拍著我的後背,我還是感覺不到絲毫的安慰,只覺得在老爸面前,無論離得多遠,我都可以像個孩子一樣,肆無忌憚的哭出來。
“這孩子。”老爸見我泣不成聲,無奈的嘆了口氣,“可彤啊,你在旁邊呢吧,你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我啊,歲數是不小了,但也是行里人,就不用瞞著了。”
一旁的可彤也嘆了口氣,從我手中接過了手機,講出了這次事情的始末原由,我瞎了的過程,以及明天要去冥幽境的生死難料。
可彤靜靜的講著,老爸靜靜的聽著,在這中途中,他沒說任何話,只是不停的抽菸,越抽眉頭越緊。
等可彤把事情講完,老爸緩了好半天,終於開了口:“兒子啊,我問你幾句話,你老實回答我。”
見可彤把手機攝像頭對準了我,我趕忙擦了擦左眼流出的眼淚:“爸,我聽著呢,你問吧。”
“你害怕死嗎?”
“不怕。”
“你害怕燎原大火嗎?”
“不怕。”
“很好,像是我的兒子,至少還留有幾分咱們老孫家的血性。”
“爸,如果我真的回不來了,你們老兩口照顧好自己,兒子這輩子沒好好報答你們的養育之恩,要是還有來世,兒子……兒子……”
我實在是說不下去了,我哪特麼還有下輩子,我死了要去地獄服刑數百年,等我再投胎了,我和我的父母,和我所深愛著的所有人,都將如泡影散盡,再無相見之日了。
高可彤的常家會把我撈出來的吧。
會嗎?
真的可以嗎?
“別說那些喪氣話了。”見我這樣,老爸的眼圈也有點紅了,“你來這人間一世,已經夠苦了,你不欠我們什麼,我們也不指望你報答我們,為我們做多少多少的事,我只希望你和可彤能平平安安的回來。對了,還有王意那小子也是,你們都要平平安安的回來,知道嗎?”
我顫抖著,死死地咬住了牙,點了點頭。
“如果……真的回不來了,你這東北總地馬能不能和野仙們說一聲,請他們派兩個人裝成你和可彤,回來看看我和你媽,我們老兩口歲數大了,有些東西,受不住了。也不用他們一直在我們這,逢年過節的能給我們打個電話,過年了能回來住兩天就夠了。”說到了這,老爸的聲音也有些顫抖,“為什麼……一定是你們呢?為什麼會有燎原大火呢?”
“爸,你別擔心,我一定能回來的,我答應你們,我一定能回來的!以前我想著逆天改命,現在不也做到了嗎,我會好好回來孝敬你們的。”
“嗨,瞧我,咋也這麼沒出息了,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老爸嘿嘿笑了兩聲,滿是苦澀,“孩子,去吧,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該去做的事,不用擔心我們。野仙們為了燎原大火沒少遭罪,咱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人,也該去做些什麼的。就算這個世界都不記得你孫茂林了,你老爸我永遠都不可能忘。我知道,我兒子是個英雄,從一出生就是,現在還是,以後也是!”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和可彤相擁著,哭了好長時間。
我感覺的到,可彤也哭了,可是我沒有安慰她,因為我自己也是個懦夫窩囊廢,否則就不會哭了。
可放眼望去,這個人世間,誰不是懦夫,誰又不是窩囊廢呢?
逃避、恐懼,這都是人們與生俱來的本能啊。
“可彤,你要不要給家裡人打個電話呢?”良久,可彤的哭聲漸小,我便趕忙藉著機會說道,“你爸媽也挺不容易的,至少打個電話吧。”
“不了。”高可彤還是很堅定,沒有絲毫的猶豫,“我家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這種事沒法說的,要是可能的話,等我回來吧,我會去處理好一切的。”
我點了點頭,摟過了她的肩膀,靠在長椅上,望著眼前寧靜的松花江,複雜的心情也終於跟著平靜了下來。
此時此刻,松花江的景色優美與否,對我來說,不太重要了,我只是知道,這依舊是我見過最美的風景,比起夢裡見過無數次的冥幽境,它要美麗的太多了。
可是在我離開人間之前,有些事總是要去經歷的吧,否則,這一趟人間豈不是白來了?
說來也巧,我正這麼想著,一旁的可彤就突然從我的懷裡坐了起來,勾著我的下巴,一閉眼,吻了上來。
我有些惶恐,更多的卻是感動,感動我和可彤會如此的心有靈犀,這種事都能想到一塊去。
於是我也閉上了眼睛,抱緊了可彤,努力的不去想那燎原大火的是是非非,盡情沉醉在了這段美好的記憶中。
也許吧,我們很荒唐,在一起很荒唐,明天要去做的事更荒唐,這就是我們的命,沒法改變,可我們要一直消沉下去嗎?
不會的。
固然明天是世界末日,我們的今天依舊會過的有滋有味,有開心有失落,有悲傷,還有幸福。
所以啊,那一夜的孫茂林是個男人,高可彤是個女人……
時間,就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羞澀花蕊,總是會在不經意間,綻放出它的異樣光彩,可無論怎樣,這種轉瞬即逝的美好都不是永久的,一旦結束,就只剩下了殘花敗柳,直至消亡。
好比享受過短暫人生的我們四人,現在坐在終壽安中,沉默不語,一言不發。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現在是晚上八點,等會就要動身去冥幽境阻止劉辛民了,只要我們能在二十四小時之內不讓劉辛民得逞,到時候天門時機一過,燎原大火,哼,就真的是譁眾取寵了。
“怎麼回事,為什麼到現在了還沒人來接咱們?”一旁的阿意見我們都不說話,終於憋不住了,“這都八點了,再過四個小時,開天門的時候就到了,野仙們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彆著急,一定會有人來接咱們的。”我嘿嘿一笑,指著門口說道,“瞧,這不是來人了嗎?”
眾人隨著我的手指望去,只見終壽安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長相俊美的中年男人揉著肩膀,齜牙咧嘴道:“你們幾個小傢伙真是不叫人省心啊,我才閉關了一年多,就給我活生生折騰醒了,咋地,沒有你們山哥撐場子,是不是萬事不順吶?”
不錯,此人正是一年前因帶領三十餘位弟子封山殺華眾而被迫將胡家護法轉交他人之手的算命館第二任館主——胡志山。
“山哥!”阿意和可彤異口同聲的驚呼了一聲,忙站起身,跑過去給胡志山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不得不說,胡家這麼多野仙裡,我看著最順眼的還得是這條老狐狸。
曾經有他在的日子,雖然我被折磨的不行,但至少,我真的很有安全感,所以事到如今,我特意向胡家懇求,讓胡志山破格出關,照顧我們肉身幾天。
想到了這,我帶著小緣慧走到了胡志山的身邊,對著眼前這位長相陌生感覺熟悉的老狐狸笑道:“老狐狸,你可算是來了,我以為我這東北總地馬,現在都支使不動你這個告老還鄉的前任左護法了呢!”
“哼,你小子現在大我一級,說話都硬氣了啊!”胡志山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錯不錯,丟了隻眼睛以後,成長了不少,值得誇獎,就是你這有點發白的眼珠看著挺瘮人的。”
“快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我苦笑了一下,“我們幾個的肉身得放在算命館裡一天,你照顧好我們,知道不?”
“放心吧放心吧,有我在呢,就算是劉辛民那個王八蛋殺回來,我一樣錘爆他的屁股!”
“行,那我也不多說啥了,反正你這次來,乾脆就多待幾天,等我們幾個回來了,請你喝酒。”
“好哇,讓我也見識見識你孫道長的酒量上沒上漲!”胡志山哈哈大笑了兩聲,說道,“以前你和小意跟我喝酒,最先趴桌子底下的就是你,還好意思請我喝酒呢,我都嫌跌份!”
“還真是狐狸嘴裡吐不出象牙哈,你這老狐狸,見不著了想,見著了又煩。”
“沒事沒事,等你回來了,你還是總地馬,大我一級呢,我跟你客氣點。”
“拉倒吧,我怕你藏一肚子壞水,到時候欺負我欺負的更狠。”
“哈哈哈,別貧了,你們四個快去裡屋準備準備吧,東西啥的都放一塊,會有人幫你們拿過去的。我身上還有一張百納容身符,正好裝的下你們四個,估計再有兩分鐘,八諾就該過來了。”
我點了點頭,找了個布包,把大家的東西都裝上以後,遞給了胡志山,又帶著三人朝終壽安的裡屋走了進去。
其實我們的東西也沒有多少,我的幾百張黑符和阿意的幾百張黃符,再加上一把雷劈棗木劍、王令,其他的就是些零零散散的佈陣用品。
對了,還有那個降香檀羅盤,劉辛民走後,這蒼道長的遺物理所應當的留給了小緣慧,成了小緣慧推命掐訣的必備法器。
至於老狐狸的那張百納容身符,是我和阿意這幾天熬夜通宵給野仙們準備的。
由於這次的行動特殊,生死難料,所以黑媽媽決定,所有去冥幽境行動的野仙,包括我們四人在內,一律魂魄出入。
於是乎,我和阿意就畫了幾百張百納容身符,畢竟有這東西在,野仙們出入冥幽境怎麼說都會方便點。
也是趕巧,正應了因果二字,當時的我和阿意純屬是好心而為之,哪裡想的到,正是我倆的這一做法,使得野仙們出入冥幽境更加方便自由了,常八諾也藉此機會返回了人間,護送我們進冥幽境。
來到了裡屋,我和眼前的三人相視一笑,紛紛躺下,由胡志山幫忙,讓我們的魂魄出竅,從肉身中脫離了出來。
“無論怎樣,你們幾個啊,都應該好好的活下去,儘量別死嘍,知道嗎?”胡志山難得一改往日的不著調,對著我們認真交代道,“都要好好活著,這人間有酒有肉、有七情六慾,可比天界陰間舒服自在的太多了,你們以後還要多享受享受呢。”
“山哥你就放心吧。”高可彤點了點頭,替我們回道,“我和小黑的喜事,少不了你的那份喜酒!”
“好好好。”聽高可彤這麼說,胡志山哈哈大笑著,掏出了身上那張百納容身符,對著我們招了招手,“各位英才後輩,都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