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一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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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辛民趕回來了,咱們抓緊動作,可彤,你通知灰白兩家,一定要當好常八諾他們的後盾,第一層防禦無論如何都不能立馬垮了!”

“好。”

隨著高可彤的回應,我們這些位於野仙防守最裡層的十幾人忙活了起來。

具體的方位框架,我全都告訴了小緣慧,她是王家卜算的傳人,對這些有天生的優勢,都沒用上我說第三遍,就全都聽明白了,根本不用操心。

於是我看了關偆紅一眼,在心裡交代道:“紅姐,我跟你說實話,我現在的魂魄中沒有浮羅眼,浮羅氣也快消失殆盡了,根本就撐不住十幾張上等黑符,外加那麼多的中等下等黑符,所以你一定要穩住我,別讓我的魂魄散了。”

“小黑,你想好了,三太爺叫你遵循本心,沒叫你一定要送死,身體受傷尚有白家靈藥治癒,靈魂壽元受損可沒那麼好養的,你不知道,三太爺為了你那幾十年壽命費了多大的勁……”

“紅姐,你是不是跟我在一塊待的久了,也變得跟我一樣囉哩囉嗦了。”我苦笑了一下,在心中繼續說道,“你還真別說,他們好多人都被我傳染了,背後沒少說我……瞧我,扯哪去了,說正題,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也知道三太爺的意思,他說心就是道,讓我遵循自己的道,我都懂,今天我孫茂林就算真的魂飛魄散了,也是我本心所使,這是我該做的,就別多說了,你只需要幫我穩住魂魄就好了。”

這次的關偆紅停頓了好半天,才言簡意賅的在我心中說了一句話:“貼身護馬一定要死在地馬前頭,這是我們的規矩!”

說罷,關偆紅身形消散,化成了紅煙,飄進了我的魂魄之中。

我苦笑了一下,也沒多說什麼,拿起一旁劉辛民揹包中的毛筆和我帶著的黑符紙就畫起了符來。

當然了,為了以防萬一,我最先畫的是下等黑符,這個過程比起以往要多廢了點時間,但也沒差多少,畢竟有關偆紅在我魂魄中幫我呢。

雖然我們這邊的工作枯燥且無聊,可最外圍的常八諾等人,卻也真是熱鬧到姥姥家去了,就算我沒親眼目睹,也一樣能感受到常八諾那邊的戰況慘烈……

“特孃的,這回的冥鬼怎麼這麼多?”縱然是見多識廣的常家小公子常八諾,在面對眼前幾十只冥鬼,還是有些驚住了,“剛才我和老黑往登仙台趕的時候,沒看見這麼多隻冥鬼啊,劉辛民這小犢子,還真會藏拙,信義大叔何靈大嬸,這邊交給你們了,我幹不過!”

“臭小子,你還真會撂挑子,常家兵馬那邊正和幾隻意煞糾纏呢,你過去解決了他們,別讓咱家死人!”常信義縱身一躍,一頭扎進了不遠處的冥鬼群,“哼,區區匹夫,不過是插標賣首,來啊,來與你信義祖宗一戰!”

“常信義,你廢話怎麼那麼多,趕緊動手!”惡鬼群中,常何靈雙眼通紅,轉過頭來張嘴就噴出了一道烈焰,焚燒了一大片的惡鬼。

再看常八諾這邊,他一個側身躲過了意煞的撕咬,卻不小心扯壞了身上的背心,於是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撕碎了背心,露出了滿是肌肉的上半身:“五族眾弟子聽令,此乃劉辛民控制惡鬼,不是魂魄操控,他們的魂眼是致命缺點,猛攻魂眼!”

這一嗓子,蘊含了他的道行,響徹了整個登仙台外圍,所有野仙同修齊聲回應了一聲,紛紛奔著眼前惡鬼們的魂眼而去。

可他們真就能這麼順利的破開魂眼嗎?

答案是否定的,眼前的這些可是惡鬼,隨便單拎出來一隻放在陽間,都是難纏至極的狠角色,現在又摻雜了大量的意煞冥鬼,簡單來說,這場鏖戰就算真贏了,也註定是兩敗俱傷。

果然不出所料,戰爭剛剛持續了半個小時左右,一名道行不算拔尖的黃家弟子就因為手中法器碎裂,被面前的兇狠惡鬼一爪子穿透了胸口。

他渾身點點白光煥散,明顯是魂魄不穩的徵兆,可他沒有退縮,反而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諸位同修,高聲叫喊道:“我輩雖死,卻也為這人間,換了太平!”

說罷,這位不知姓名的黃家弟子拼盡了渾身道行,扎進了惡鬼群中,看那樣子,是想要用自爆來了結自己。

可是,他並沒有得逞,因為他在剛剛墜入惡鬼群時,就被他面前的惡鬼活生生把魂魄劈成了兩半,還沒來得及消散呢,又被後來居上的惡鬼們爭先恐後的分食殆盡,成了他們的養料。

這是第一個魂飛魄散的野仙同修,可絕對不是最後一個,沒過多長時間,就有胡家弟子同之前的黃家弟子一樣,被惡鬼們一塊塊的撕食成了碎片,更可惜的是,他連心中所言都沒來得及說一句,只是那麼一瞬間,就成了惡鬼們飽腹的乾糧。

他們的魂飛魄散,好像拉開了冥幽境之戰的帷幕,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野仙們開始出現了大量的傷亡,慘烈已經不足以形容如今的形式了,要是真的還有什麼詞彙來形容,我能想到的,只有赴死。

可就算如此,野仙們還是毫無畏懼的防守著,有人魂魄不穩了,其他野仙就趕緊把他拽到後面讓灰白同修醫治,要是真沒拽回來,也不會多說什麼,有其他的野仙默默頂上前面同修的位置,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的頂,哪怕前方是一片黑壓壓的惡鬼群,哪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這就是常八諾率領的第一層防守,一場魂飛魄散再無後世的戰爭。

它比我在書上電影上看到的那些戰爭規模要小,也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兵法,就只是硬碰硬,由幾千名野仙形成的防守陣營,抵抗數萬趕不盡殺不絕的惡鬼,縱然是很久很久以後再被我想起之時,我還是會覺得這場名為燎原大火的戰爭很殘酷。

聽後來的常八諾說,那次來冥幽境的野仙同修太多了,他們之中,百分之九十的野仙都不像常八諾這樣有強大的背景,也沒有什麼高人指點,或者法器法寶啥的,就是單純的十幾年幾十年幾百年如一日的修行,一步一步的將自己道行不斷拔高的野仙。

他們吶,甚至都不覺得成仙有什麼好的,就只是覺得,來到了鐵剎山修行,就好像有了家一樣,會有一種只有人類才有的歸屬感,那種感覺很棒,比在山上餓一頓飽一頓要強的多。

所以哪怕他們道行不是最高的,也不是什麼五族護法,他們一樣會毫不猶豫的前往冥幽境,哪怕回鐵剎山的路被堵死了,哪怕他們要死守登仙台,也還是無所畏懼,不是因為這些披毛戴角的野仙們真不怕,而是他們知道,他們為的……是鐵剎山。

鐵剎山對他們來說,就是野仙的家,燎原大火會威脅到鐵剎山,所以他們站出來,保護家,就這麼簡單。

常八諾還說,那次冥幽境之戰來了好多好多的同修,聽說得有六七千呢。

這麼多的同修,是鐵剎山屹立不倒的根基、是元氣、還是鐵剎山存在的意義,常八諾甚至都沒看全所有人的相貌,就更別提那些連名字都沒有聽過的後輩了。

他們魂飛魄散了,就真的沒救了,永遠沒有後世,只能淪為冥幽境的塵埃,這樣的結局對這些苦心修行一年又一年的野仙們來說,真的很可悲,只可惜啊,人生沒有從來時,更何況野仙呢。

況且,就算真的讓他們重來了,他們還是會去赴死,這就是野仙們的血性……

此刻的我坐在登仙台上,背後的遠方就是常八諾他們的慘烈廝殺,都不用我轉頭去看,光聽都能聽出來野仙們傷亡慘重,那一聲聲的哀嚎如同冰錐,一下又一下扎著我的心窩子。

我很難受,以至於我默唸了一遍又一遍起筆咒,心裡還是很亂。

我嘆了口氣,身後的廝殺之聲已經響了大半個小時了,在這期間,我成功的畫了十六張下等黑符和一張中等黑符,可我也不是石頭心,怎麼可能一直都心無旁騖呢?

“小黑,你沒事吧?”遠處幫忙佈陣的高可彤一直在關注著我這邊的情況,見我嘆息著放下了筆,趕忙跑了過來,“是魂魄受不了了嗎?”

我搖了搖頭:“情況更糟,我現在做不到心無旁騖了。”

“唉,我理解你。”高可彤出奇的摸了摸我的頭,說道:“小黑,我可以幫你弱化你的五感,讓你更加專心畫符,可我希望你自己也能明白,這場棋局裡,咱們作為最後一步無理手,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你不能現在因為野仙們而亂了道心,否則他們就真的白死了。”

我點了點頭,閉眼感受了一下身後隨風而來的點點白光,對著高可彤苦笑道:“你瞧,他們都來催我了,我怎麼能不好好幹活呢?可彤,弱化我的五感吧,我接著來。”

說罷,我就感覺到高可彤手中的一縷青煙穿過了我的頭顱,隨後我的聽力和視力都下降了一大截,身後那慘烈嘈雜的廝殺聲也小了很多,雖然還有,但已經不會再影響到我畫符了。

於是我用毛筆沾了點墨,繼續幹起了活來。

這次的畫符,出奇的順利,讓我完全沉浸在了其中,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勾勒出的那一道道黑符裡蘊含著的力量,它們彷彿在告訴我,符籙之術,未必要完全依賴浮羅眼和浮羅氣,自身道行的精純,才是符籙力量高低的根本。

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疑惑,那一年我懵懵懂懂進了三生心石,拿到了《通冥黑符》這本改變了我人生走向的書。

而書的開篇,不是什麼前人對後人的教導,也不是什麼叮囑和囑咐,反而是老子《道德真經》的頭兩卷。

我清楚的記得,當時我的心境改變後,書也跟著翻新了,唯獨那開篇兩卷中的“眾妙之門”裡那個“門”字還是老舊的。

當年的我蠢笨不才,想不通這是怎麼回事,索性也就不想了,可是現在,如今身處冥幽境登仙台提筆畫符的我,無師自通了這個“門”字。

原來,當年的祖師爺王子亦在《通冥黑符》裡記載的這句“眾妙之門”,就是真真正正修得大道,羽化成仙的必經之路。

就好比我現在,如果想要逆轉冥幽境的困局,那就必然要畫符開陣,將書中的開冥門給還原出來。

同理,如果我想要成仙而去,那自然就要和劉辛民一樣開天門,不過,我這裡說的開天門和劉辛民的暴力方法有些不太一樣。

正所謂“道即是心”,這天門自然也是,如果你可以做到心無旁騖,一心向道,那隻要你苦苦修煉,自然會有成仙的機會,也就是說,你所經之路,皆是天門。

唉,只可惜,我就是個凡人,掉進人堆裡找不出來的小老百姓,我喜歡高可彤,也喜歡在陽間裡接接陰活兒掙錢的自在時光,儘管陽間不全都是美好,亂七八糟的腌臢事很多很多,我還是喜歡,比起要碎了七魄只留三魂去天界當光棍,陽間真的要好太多太多了。

劉辛民呢,他如果單純的想要成仙,我會毫不猶豫的把這條門路給他,可是他不想,他甚至直接拒絕了小緣慧的提議,毅然決然的走上了這條復仇之路。

他只是單純的想讓自己心裡痛快罷了,在他眼裡,如果可以報仇,誰死都無所謂了,哪怕是他自己。

我苦笑了一下,將手中已經畫完了的最後一張下等黑符放在了一旁,輕念幾句起筆咒,拿起了黑符紙,開始畫起了中等黑符來。

我本來想要一一列舉我要畫的黑符名字,可無奈,開冥門需要的黑符繁雜不同,幾乎用上了《通冥黑符》中的每一張黑符,如果我要一一列舉個遍,那就跟報菜名差不多了,索性我也就不多做介紹了。

正當我專心致志的畫著黑符之時,突然背後就飛過來了個什麼東西,給我撞了個跟頭。

我轉頭一看,正是常八諾。

他現在的情況不算太糟,卻也好不到哪去,渾身上下破破爛爛,雙眼血紅,瞳孔都跟著縮小成了蛇的模樣,看樣子,又快被逼到現原形了。

“八哥,你沒事吧?”我趕忙爬起了身,扶起了常八諾,“外頭怎麼樣了,野仙們傷的嚴重嗎?”

常八諾緊緊的盯著遠方的戰場,平復了一下殺意,說道:“不太妙啊,這一輪的惡鬼們猛的出奇,雖說他們傷亡比咱們要大,可咱們損失慘重也不是事實。現在人手不足,第一層防守的野仙已經魂飛魄散快一般了,何靈大嬸也身受重傷,估計著,要撐不住了。”

常家右護法常何靈受重傷了?

“第一層的野仙撤回來吧,換第二層上。”我想了想說道,“我這邊的黑符也畫的差不多了,應該趕得上。”

“不行!”常八諾一口回絕了我,“今天老子無論如何也得整死幾隻冥鬼,要不然回了陽間,我都不好意思說我來過冥幽境。特大爺的,這一筆筆血債,可還等著劉辛民他們還呢!”

說罷,常八諾身影飄渺,奔著遠方一躍而去,只留下了話還沒說完的我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紅姐,八哥會死嗎?”

“他的魂魄已經動盪,只要再現出原形,就是法力消失殆盡了,到那個時候,他要是還這麼拼命,就離死不遠了。”

“恩,咱們接著畫符吧!”

我默默的走回了我畫符的地方,拿起毛筆,繼續畫起了黑符來。

第一層防守的野仙,已經沒了一半了,常何靈受了重傷,常八諾法力即將耗盡,他們不是神,他們也快要魂飛魄散了。

我能做些什麼?

我什麼都做不了,就只能趕緊畫符,只要我這開冥門成了,那一切就都還有機會,還有人不會死,還有人可以活著回陽間。

只要我成功了就行。

我眼神堅毅,心如止水,畫著一道又一道的中等黑符,眼瞅著就要畫完所有的中等黑符了,身後卻又傳來了常信義的一聲高呼。

“八諾和何靈都不行了,諸位同修隨我後撤,咱們不能全死在這!”

我苦笑了一下,緊攥著手中的毛筆,一筆一劃的完成了最後一道中等黑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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