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皇室親王,慷慨赴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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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

剛剛臨近傍晚,軍營裡便已經熱鬧了起來,倒像是回到南方一樣,隱隱有了門庭若市之感。

然而,若不是知道北方戰事殘酷,又在這幾年遭受旱災侵襲,怕是都要以為,這是回到了十幾二十年前。

說起來,今日為何熱鬧,原因卻是不難猜,是個常年遊走在軍營裡的人都知道,前線又傳來了大捷。

前軍依江小先生之計,佯裝敗北誘敵深入,大敗暗影左翼的十三太將,殲敵一萬二千四百餘人,俘虜將近八千九百人,斬素來有暗影萬夫不當之勇的十三太將衛順遲。

所以此刻,手握軍政大權的大帥梁甘林親自設宴慶功。

梁甘林在宴會上大加讚頌了在世北軍的榮威大將軍羅巖啟。

除他之外,此次大勝一起出徵的幾位年輕人也著重嘉獎了幾番。

入伍不到三個月就榮登少將職位的王道平憑一己之力便斬殺了暗影八將裡的六將郭道南和五將何勇順,關口一戰,又帶五百人死守關口不退,敵軍兩千人無一人敢上前一步。

榮登少將寶座的宋焰汐,一手弓箭出神入化,孤身入敵營斬殺近四五十人全身而退,敵軍聞風喪膽。

除此之外,被編至世南軍的王凌華也是在戰場中非常出色,已然有了將來大將的鋒芒。

中軍的少將染齊,更是戰平八將中最強的一將韓光啟,一手八截槍法出神入化,已然有宗師水準。

後備軍中,據說從九宮山而來的王立秋,這位號稱家世顯赫的少年公子,更是已經突破了玄階境界,登入玄階之境。此軍中年輕一輩,怕是不弱於染齊和王道平的存在。

然而,時間才過去不到兩個時辰,原本熱鬧的軍營又變得如同往常一樣肅靜,倒像是軍營裡全部計程車兵突然死了爹媽。

也能理解,軍法無情,若是打了勝仗便要鬆懈下來盡情載歌載舞,那也就離滅亡不遠了。

遠的不說,就一年前暗影裡被斬殺的前鋒大將曹莽,就是典型的例子。

據說這位曹莽大將因為打了勝仗,詩興大發,夜擺宴席,把手下將領們喝了個酩酊大醉。

楚軍打進去時,毫無知覺,就這樣被抹了脖子去見了那列祖列宗。

曹莽更是,據說死之前還躺在女人肚皮上,當真是應驗了那句話,牡丹花下死,多半太風流。

此事傳出,在這邊自是淪為笑柄。但暗影那邊卻大發雷霆,震怒不已。

那暗王楊維當場把幾個在戰亂中逃回來的將領送去刑場,斬首示眾了。

此時,在後方的傷兵營裡,忙碌了一天的藥王許禁終於有了休息的時間。

但他也並未就此離去,只是在外面吹著冷風。

他拒絕了大帥梁甘林的邀請,而是一心撲在了後方的傷兵營裡。

他對醫術一道不可謂不上心,幾乎每個病人都要親自關心一下。

所謂醫者仁心,大概就是如他這般。不然,他怕是也不會有藥王這麼一個稱號。

今日,這個平時看上去精神抖擻的古稀老者,已然多了些疲態,看著著實讓人有幾分心疼。

他才剛剛坐下,前方就有人走了過來,把一壺酒丟給了他。

他伸手接過,抬頭看去,笑了笑,說道。“王小子,你還倒算有良心。”

來者是個年輕人,很年輕,或者說,就是個少年。

少年衣服上沾了些血跡,大概是赴宴前沒來得及換的。

年輕人叫王道平,是個經常和他一起喝酒說話的人,話很多,性格也跳脫。

他們倒是很投緣。一來,王小子有個醫術精湛的表妹,他們有共同話語。二來,在北上時他和王小子見過一次,算是有熟絡底子的。

當時,他還給了王小子和另一個小子東西,提醒他們上山小心,以免被槍仙宋奕設下的結界氣浪灼傷。

他接過酒壺,也懶得和王道平說話了,靠在一旁轉了個身,灌了一口酒。

王道平知道,他心中十分擔憂,但不戳破。

王道平舉起酒壺示意了一下,先喝了一口,說道。“已經很好了,前輩可別放在心上,世間如此殘酷,總有一些人是要死的,我們能做的,只是讓其少死一些罷了!問心無愧即可。”

許禁笑了笑,真是難得,這個平時看上去不正經的年輕人,居然還開口安慰人。

許禁說道。“慘啊!看著這麼多人死去,實在不忍心啊!我是醫者,還是西楚人人稱道的藥王。此時,也不禁覺得,實在愧對這個稱號。藥王,名不副實罷了。”

他說完,苦笑了一聲。

王道平明白他心裡的意思!所謂不忍心,無能為力,這是對一個醫者來說最大的諷刺,莫過於看一個可以救活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卻束手無策。

可他當初為何就來了這北方軍營,為何就做了醫官呢?想來,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世間之事,無能為力之事何止千萬。就像我,父母死於何人之手都不知道,更遑論要找誰誰誰報仇雪恨。說這麼多,只是希望前輩莫要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罷了。總之,救回來的總歸多些,死去的,只是少部分。”

王道平說著,一笑置之。

“王小子,你倒是看得開。”

“我殺過人,手上沾滿鮮血,也許哪天是要用命還的,到時,怕是你也救不了。”

“話說你一個年輕人怎麼敢殺這麼多人的。”

王道平一笑。“我當初殺人時,也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該兇殘暴戾。但後來做了許久的心理鬥爭才終於釋懷。其實這些東西本就如此。西楚有人站出來造反了,有些人便跟著跳出來為虎作倀,打著正義的口號燒殺擄掠,荼毒百姓者,本就罪該萬死,又何談是不是下手太過暴戾。本是站在替天行道的一方,若是連刀都拿不穩,西楚又會亂到什麼時候。小先生都尚且懂得捨命救天下的道理,遑論是我。”

許禁聳了聳肩。“說得好像還挺有道理,不過偏題了王小子。”

說到此處,他站起身來,往回走去。

王道平一笑,灌了一口酒。“我故意的,引開話題總不會錯,不然你怕是會一直自責下去。我一個朋友說得不錯,西楚如今這世道,死了也並非全是壞事,至少免受這份苦,活著其實是種煎熬。”

“那位朋友,我見過一次的那位?”

“嗯!前輩見過的,我記得,在那個好像叫劉家村的小村子外。說起來,那村子在西楚靠北的山中,算是不錯的。”

“你小子,真是和我那弟子有幾分相像,不過,他來信,去了丹州,後來又去了信誠。”

“章楚新?”

“不,聽你說章小子我就來氣,那小子天賦不錯,可惜不願入老夫門下,倒是暴殄天物了。”

“那倒是有趣了。”

“沒辦法,總不能捆綁一個不在醫道上的人和你一起同行。”

“如此說來,那就只有前輩經常提及的那位蘇澤奚了。他視金錢如糞土,我貪財,但也非就得好色,所以,怕是和他不同的,因為沒有什麼共同話題。”

“性格執拗,非常相似,但沒有共同話題,這倒也是的。”

許禁應著,也不回頭,繼續說道。“該休息了王小子。”

王道平沒回他,看到他進入了營帳裡,才轉身離去。

他回到前方軍營裡,準備踏步進入帳篷時,聽到了一側傳來的聲音,停了下來。

他扭頭看去,一側一群兵卒正圍攏在篝火旁,聽著一位老者講過去發生的事。

老者名叫胡先柳,據說以前是個說書先生,但不知為何,他來到了西北的軍營裡。

暗地裡有人說,他曾在揚城住過一段時間,妻兒老母在一年之前,城破後都死了,這話傳到他耳朵裡,他也沒反駁,也沒生氣,許是真的。

王道平有些喜歡這個老者,閒暇時聽他講過很多故事。

尤其上次那個關於揚城城頭的故事,讓他至今難忘。

他敬佩一年之前戰死揚城城頭的兩位劍仙。

或者說,如今西楚多地都在傳唱的庸王和庸王妃。

同是出於天嶇弟子的他們,走到了一起,但所謂有情人終成眷屬落在他們身上倒成了魔咒。

他們那位舉兵造反的師兄喊著救濟天下的口號席捲整個西北,不到一年時間,已經拉起了五六十萬大軍。

口號是如此,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位心心念念想著庸王妃的師兄,是舉旗過來搶人的。

兩人孤身前往揚城,以一萬餘人擋住了暗影三十萬大軍半年之久,迎戰暗影前鋒大將曹莽更是十七戰十七勝,為撤離揚城百姓爭取了南下的時間。

此等修為戰績,若不是在朝之人不入天下榜,那天下榜上定有他一席之地。

然而,一年之前,兩人終是在兵盡糧絕的情況下,戰死在了揚城城頭上。

死前,那位庸王趙勳跪向東南帝都,口中痛哭。“皇兄,臣弟有負重託,萬死!”

然而,一把長槍刺穿了他的左胸膛。

那位庸王妃同樣跪向東南帝都,淚流滿面。“弟子孫青,謹遵師尊教誨,今日以死報國,終不負天嶇!”

背後也全部插滿了羽箭。

後來,庸王頭顱被砍下來,高掛城頭上,遊街示眾。

那位導致暗王舉兵造反的庸王妃屍體被暗影帶走,至今不知所終。

庸王那位好友張望仙趕到時,暗影大軍把揚城收刮一空,繞道南下了。

張望仙跪倒城頭,失聲痛哭。“殿下,張望仙來晚了。”

王道平當初還很感動,尤其庸王趙勳說的那一句。“西楚趙家,怎可沒人流血疆場,天下為我皇室流盡鮮血,怎可沒有趙家?我留下來,不僅要拖住敵軍,更是要做那皇室裡流盡鮮血之人。”

但今日,那位名叫胡先柳的老者沒再講揚城城頭之事,而是講起了一起類似揚城城頭的故事。

那是臨近彭州的顧道城上。

同樣身為皇室宗親的寧王周王,慷慨赴死,無不顯示皇室血脈,也有鐵骨錚錚之人。

王道平走了過去,但並不是因為想起那庸王視死如歸的那句話。而是因為想起了李翊曾和他講過一星半點。那兩位鐵骨錚錚的皇室親王。

胡先柳正講到城破的前一刻,兩位一母同胞的親王率軍死守城頭,悲壯的哈哈大笑。

“那周王擦掉嘴角血跡,哈哈大笑,對著自己的兄長說道。‘王兄,今日,弟弟便同你一起殺個痛快,就算死,也不丟我皇室趙家半點臉面。’”

幾個士卒見王道平過來,正要站起身行禮,王道平擺了擺手,幾人這才又坐下。

胡先柳見王道平,也準備行禮,但見王道平擺手,只得又坐下繼續說道。“那寧王聽後也笑著說道。‘我皇室趙家,怎可只有庸王一人有此骨氣。今日,我兄弟二人便一同赴死,絕不做那貪生怕死之徒。’。寧王說道此處,轉身對著守城將士說道。‘今日,我兄弟二人,與諸君同在。’。周圍士兵聽得兩位王爺如此慷慨赴死,一時心中激動,口中大喊出聲。‘殺!殺!殺!……’”

胡先柳說道此處咳咳一聲,王道平解下腰間水囊。遞了過去。“倒是先喝點水。”

胡先柳接過,喝了一口後遞還給王道平,繼續說道。“然而,便是兩位親王視死如歸,可還是在兩日之後城破了,兩位親王身死,頭顱被斬首示眾,在暗影軍中懸街十日。兩位親王家眷,紛紛在府邸自盡報國,至此,西楚再無寧王周王二人。”

王道平拍了拍手。“看來都快結束了,倒是我來晚了,只聽到了後半部分。不承想,那寧王周王,也是這般鐵骨錚錚之人。我朋友以前和我提過一些,如今看來,他倒是沒有胡說八道。”

“老朽只能把這些說與大家聽了。其他事,老朽也做不了什麼。”

“甚好,至少證明,民心是在我們這邊的,在西楚這邊。老胡你繼續說,後來結果如何了?”

胡先柳開口繼續說道。“後來,經可靠訊息,寧王府裡一個逃過一劫的太監說,寧王府裡的小郡主並沒有死,城破之前被帶出去,流落江湖,不知所終了。”

王道平正要開口點評,有人叫了他一下。“王道平,你過來一下,我有東西給你。”

王道平扭頭看去,宋焰汐站在他帳篷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帳篷裡照出的光落在她臉上,顯示出了那張對他而言完美無瑕的臉。

他起身往那邊走去。“我怕是要過去看看了,你們繼續,倒是不用顧及我。”

待他走開了,胡先柳才繼續開口給周圍士卒講解。

「第一個大高潮將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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