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醉酒吟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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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誘惑可不低啊!

在縣學講學的先生,不過是舉人功名,而知縣,最低也要是貢士功名才能擔任。

這就相當於,得到名師的一對一指點!

瞬間,文溯閣裡炸開了鍋。

秀才們無論老少,爭著搶著上臺,講述每個人心中的盛世。

有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文景之治,有金戈鐵馬、萬邦臣服的貞觀之治,有大國威儀、萬國來朝的開元盛世,還有更早的,百姓富足、安居樂業的成康之治……

秦雲一瘸一拐地上臺,描述的是經濟繁榮、文化發達的鹹平之治。

等待所有人都講完,於嘉走上了臺,想了想之後說:“我心中最完美的盛世,是洪武之治!”

哈哈哈!

臺下秀才們,聽到這四個字,雖說礙於律法都沒有搖頭,也都鼓了掌,可從他們的眼神中可以看出,都在嘲笑於嘉不懂史書。

洪武之治,雖說有“吏不下鄉”和“宗族自治”等一系列利民的政策保護貧苦百姓,還有“開荒令”和“遷戶令”等減輕賦稅的政策,促進民生髮展。

可朱元璋大殺功臣,堪稱一位暴君,對他的統治冠以盛世之名,實屬有些牽強。

於嘉緊接著,又列舉了幾個例子。

改革變法,出發點,都是為了國家昌盛,百姓安居樂業,既然這樣,那就必然會涉及貴族的利益。

始皇帝征服天下,統一貨幣、文字、度量衡,書同文、車同軌,建立郡縣制,加強中央集權,大規模改革,引起各國原來的貴族不滿,在他死後,天下大亂,被劉邦撿了成果,沿用制度,才有的大漢四百年。

而隋,結束亂世,創造科舉,開運河,初用三省六部制,征討八方,威震四海,引起貴族、百姓雙重不滿,天下大亂,而後,李淵沿用三省六部制和科舉,才有得大唐之威。

而大明與漢、唐都不同!

蒙古人為禍中原百年,四等人制度,華夏的文化、經濟如雪崩一般,貪官汙吏遍地,耕地十不存一,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明太祖出身放牛郎,驅除韃虜,光復華夏,掃滅北元,減徭薄賦,與民生息,三十年,便讓百姓都吃飽了飯,不是盛世嗎?

開國功臣是值得敬仰,但有功爵在身,就能圈地壓榨百姓麼?

一番話,臺下全部靜默了。

或許,之前於嘉說的是本朝,沒有人敢站出來反駁,只當他是在拍皇帝老子的馬屁。

但此時,每個人眼中嘲笑的目光都沒了,全都陷入了深思。

的確,幾千年來,有哪個帝王是從貧苦百姓上去的?

那些皇帝,根本就體會不到百姓那種吃不上飯,看著父母、兄弟姐妹餓死在眼前,那種絕望的感覺。

因此,也不像朱元璋,對貪官汙吏那樣的憎恨。

啪、啪、啪!

知縣江平點了點頭,抬手鼓起了掌來。

不一時,靜默的大堂裡,響起了驚雷般的掌聲,有人叫好,更有甚者,直接站了起來。

不出所料,於嘉獲得了第一名,第二名叫盧文,第三名叫方卓航,同樣講的是洪武之治,也同樣被嘲笑了。

殊不知,三人講洪武皇帝時候,江平,一直在掃每個人的眼神呢。

江平又端起一碗酒,說:“各位,沒選上的也彆氣餒,縣學永遠為你們敞開大門,明年秋天的鄉試,期待大家大放異彩!幹!”

眾人舉碗,一飲而盡。

途安回頭,接過衙役送來的紙筆。

江平想了想,說:“文章的題目,就叫《大雁歸》如何?內容,描述金末到元末的一百五十年!要求,要有皇室,要有百姓,要有戰爭,要有期待。我來第一句,盛世亂黨爭……”

這時,秦雲一瘸一拐地走了上來,坐到了於嘉的身旁,咬牙切齒地說:“咱倆的事還沒完呢,你等著!”

哼!

於嘉看著前方,勾起了嘴角:“等著就等著,怕你啊?”

“我也不怕你,我遲早讓你犯刑律,也讓你去奴兒干都司做苦役!”

“那就看你有沒有那兩下子,能不能做到了!”

於嘉的漠不關心,讓秦雲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可現在身上有傷,跟班們還全廢了,打也打不過,只能忍。

秦雲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地說:“做詩是我的強項,我必然蓋過你!”

於嘉沒有回話。

酒後作詩,也不是科舉作詩,蓋不蓋過能怎麼的?

臺下的學子,陷入了靜默之中。

這時,有學子站起來,接了一句:“亂世造能臣。”

嗯嗯!

江平點了點頭,途安便記錄下了這兩句話。

一人接著一人,輪流起身回答。

江平點頭,途安便記錄此句,江平搖頭,那題句的秀才便自罰一碗,一人接著一人,一句接著一句,一碗接著一碗。

笑聲,掌聲中,一首詩出來了。

《大雁歸》

永樂二年·遷安縣五十一秀才著

盛世亂黨爭,亂世造能臣;

賦稅連年長,饑荒餓死民。

蒙古大一統,美人入帝心;

宣宗迷酒色,滿朝奸佞存。

漠北狼南下,鐵蹄破城門;

漫天魂飛蕩,遍地白骨林。

屠城有標尺,高低不一論;

車輪下為奴,車輪上為魂。

繁花片片落,中原陷沉淪;

大雁數飛盡,老幼陰陽人。

後輩得此恨,仇怨心中忍;

待得大雁歸,漠北滿血痕!

酒會落幕,江平和途安上了馬車,秀才們被安排在了客棧,明早,早飯後集體退房,各回各家。

向客棧走著,秦雲一瘸一拐的追了上來,跟在於嘉身後,冷冷地說:“我的腿被打壞了,好在骨頭沒有什麼事,否則,你全家都給我等著。”

威脅他?

於嘉倒不怕威脅,秦雲不過是個潑皮,而他是個里長,根本不是一個層次,號召力也不一樣。

再找隨從,再僱跟班,能敵過夕陽裡四百五十多人?

於嘉也懶得和他動手,以秦雲現在的身體狀況,給他一腳,怕是會終結了他的性命,耽誤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便回頭說:“不是你要害我嗎,惡人終有惡報,總讓我等著幹什麼呢?你不害我,能有今天這樣嗎?”

話語落下,於嘉繼續往前走。

但樹大招風,總有人看於嘉不順眼,一個聲音傳進了他的耳中:“秦兄,你何必和這種小人得志,就背棄宗族,數典忘祖的人浪費口舌?”

於嘉停下了腳步。

這話,罵得實在太毒了……

周圍的學子,也都知道於嘉和秦雲的故事,對於兩人吵架也沒多大在意,他們只不過沒想到,於嘉便是夕陽製造的大掌櫃而已。

此時,兩旁的人說話聲瞬間停止,都轉回頭愕然地看著於嘉。

於嘉拳頭一捏,該來的總會來。

從他脫離於氏宗族那天開始,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有人用這句話來攻擊他,諷刺他,玷汙他的人格。

於嘉轉回身,尋著聲音望去。

秦雲身邊,是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這個人他認識,原主印象裡有。

他就是於氏宗族,那個在夕陽裡經濟危機時候,惡言相向的五伯的兒子,於阿航。

原主和於阿航,並沒有什麼過節,而於嘉穿越而來,七個月來都沒有見過他。

“阿航哥,都是同鄉,為何惡言相向?”

哼…

於阿航不屑地瞥了眼於嘉,冷笑道:“是我惡言相向嗎?你的事,在場的諸位何人不知,何人不曉?你婆娘勾引有婦之夫,不以死謝罪,反而苟活於世!而你,更是不忠、不孝、不義之人,叛離家族不以此為恥,反而為榮!竟還有臉參加科舉,真讓我噁心!”

“罵完了嗎?”

於嘉眼眸冰冷地盯著於阿航,走到了他的面前:“官府辦案都要講證,院試之前要調查背景,如果我婆娘勾搭有婦之夫,我還能參加院試嗎?你難道,是質疑總甲們的能力?而且,那李斌本就是坑蒙拐騙之徒,他的話,豈可當真?”

記得小時候,宗族祭祖時,於阿航對他還不錯。

如果不是念及舊日恩情,就從剛才的話,於嘉一巴掌就揚上去了。

“阿航,你的意思是,李強帶人進入我家,我婆娘就該以死謝罪?這是哪家的律法,就是南宋時期,女子三貞九烈,也沒這麼不講理的吧?”

兩句話,頂得於阿航啞口無言。

見於阿航不說話,於嘉又逼問道:“我於氏宗族,三千年前起於姬發之子邘叔,雖不是大姓,卻也遍及全國,有多少人分了宗,又有多少人立了族?他們活著都是恥辱嗎?你敢保證長水裡這一支,祖上沒有分過宗?我只是獨立一族,又沒改姓,什麼叫數典忘祖?”

這有條有理的質問,圍觀的秀才們,都皺起了眉頭。

於嘉向前邁了一步,那眼神,讓於阿航和秦雲,不知不覺都向後退了一步,臉上也掛滿了尷尬。

於嘉抬眼,再次說道:“大男子生於天地間,當修身、齊家、治國,而後再平天下,如果家都保護不住,相濡以沫的娘子都保護不了,還科舉入仕?還談治天下?”

其他人紛紛點頭,因為謠言就讓娘子含冤而死,那才是苟活於世,而且,家都治不明白的人,如何治國?

那於阿航沒想到,於嘉會這麼頂他,面子上掛不住,又無言以對,只能狠狠地推了於嘉一把。

“我好言勸你,你卻不知我是個好人!你那娘子就是狐狸精,聽說有孕了,必然也是個野種!”

「那首《大雁歸》,可是我的原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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