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樂極生悲(1 / 1)
不僅蘇毅帶著馬車隊來了,表弟蘇達還從縣府請來了途安,避免秦家不認賬,還有撰寫文書的文吏,也就是縣主簿和劉總甲也叫了過來,外帶了六七名衙役。
秦雲看著面前滿載貨物的二十輛馬車,嘴角不由得抽動了起來:“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秦雲快步上前,隨便抓出了洋井一個把手,翻來覆去仔細地看著,那把手上,赫然打著【秦家布坊】四個大字,十分的清晰。
不僅是把手,就連導水用的細鐵管,肥皂、鉛筆包裝、玻璃、水泥袋上也都有【秦家布坊】四個字。
“這不可能,不可能生產得這麼快!”秦雲失望地搖著頭,連連重複著這一句話。
“你爹和你大伯呢?契約我已經完成了,他們不想露面啊?”
哼!
“我爹和我大伯去府城了,要過幾天才能回來呢,你等他們回來再交吧!”
等?
“我早就猜到了你們會玩這一招,哥可沒有時間等,知縣大人在此,既然你父親和大伯不在場,那就讓途大人做個證好了!”
於嘉輕輕一揮手,護送馬車的二十個民夫都將手中大刀放在了馬車上,一點一點向飛雲客棧挪著貨。
“把東西搬去二樓,放在掌櫃秦尚的房裡,他只要回來就能看見!”
“知道了,里長!”
民夫們都五大三粗,每一次都能拿很多的東西,沒過了一個時辰,二十車貨物就全都堆進了飛雲客棧的主房,將房間裡塞得滿滿當當。
這時,文吏放下筆,拿著紙上前說道:“大人,貨物已清點完畢,共一百口洋井及配件、一萬根鉛筆、五千塊肥皂、兩百塊玻璃和一百袋水泥,每一件東西都有【秦家布坊】四個字,鑑定不是存貨,契約履行完畢,請大人過目。”
嗯!
途安接過清單,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筆遞給了於嘉,又從劉總甲那裡拿過了印泥:“大郎,籤個字吧!”
嗯!
於嘉在一角簽上自己的名字,並且摁上了自己的手印。
途安又將筆遞給了秦雲:“秦雲,人家的貨物送齊,把你的名字也簽上!”
啊?
秦雲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一是他沒有想到,一個月之內,夕陽裡真能生產出來這麼多東西,二是沒有想到,途安竟然來給他們作證!
見秦雲沒有伸手接筆,途安又向前送了送,柔聲說:“秦雲,人家已經完成了契約,你怎麼還不籤呢?全縣都知道,夕陽裡打一口洋井就二十貫。雖然刨除了人工的費用,也得十五貫吧?一百口洋井就是一千五百貫,五千塊香皂、一萬根鉛筆、二百塊玻璃和一百袋水泥又多少錢?你們佔了便宜,還挺什麼呢?”
“不是,大人……”
放在以前,秦雲還能和錢穀師爺掰扯兩句,可人家現在是知縣,得罪了他的話,今後的路可真就沒法走了。
秦雲想到這裡,不得不接過毛筆,不情願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並且摁上了手印,畫了押。
途安收好了賬目,回頭笑道:“大郎,這個賬目拿回去留存,這可是自我上任以來,遷安縣最大的生意了!可以留著鼓勵其他商人,也可以用來激勵其他鄉里學你一樣,研究東西掙錢。”
才上任幾天,還自你上任以來?
於嘉豈會看不明白,途安收下這個賬目,是怕他少交稅,給自己的行為找個藉口而已。
入賬兩千貫,交稅少不了。
而途安收了賬目,想少交點都不行了……
不過,萬事有利有弊,有途安作證,秦家想不認賬也沒機會,多交點稅,倒是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兄弟們,走,我安排喝酒!”
眾位民夫、秀才、途安、劉總甲和蘇毅,連連拍手叫好。
秦雲看著眾人遠去的背影,牙咬得咯吱咯吱響,全都死死地攥著,手腕處青筋都爆了起來。
這份契約,倒是也不賠,如果按照單件買,兩千貫斷然是買不到這麼多,如果按照單價出售,他能賺不少錢。
事是這麼個事,但秦雲就是覺得不舒服,主要是脫褲子放屁,一個多月白忙活了,還讓於嘉掙了兩千貫。
“潑皮,咱倆的事沒完!”
午時,秦尚、秦高還有秦雲的娘從盧龍縣趕了回來,那秦高秦尚二兄弟好像喝了一路,下車的時候臉紅撲撲的,被秦母和馬車伕攙扶著,晃晃悠悠的走進了飛雲客棧。
天氣漸涼,飛雲客棧的生意不太好,五六丈的大堂,只有一夥倒賣絲綢的兀良哈商人吃著飯,都說著方面,稀裡糊塗的,也不知道說的啥。
門口賬臺裡,秦雲放下算盤,連忙迎了上來:“娘,爹和大伯怎麼喝這麼多的酒?”
秦母翻了個白眼,一甩袖子上了樓:“我讓他少喝喝,說了也不聽!”
哈哈哈!
秦尚摟著兒子的脖子,滿嘴酒氣地說:“兒子,盧龍縣不愧是府城,真繁榮!等那潑皮賠了我們錢,爹就把這個客棧賣了,咱們去投奔你大伯!”
賠錢?
秦雲沒有回話,瞟了瞟秦母的背影。
那份契約已經完成了,東西都堆在爹孃睡覺的房間裡,還等賠什麼錢?
現在該研究的,是怎麼把那些東西賣出去!
秦高舉著大拇指,醉醺醺地說:“大侄子聰明,計劃天衣無縫!若那潑皮到日子交不上貨,大伯就能血賺兩千貫,哈哈哈!放心,那多餘的錢我不多留,拿出一千貫,給你們在府城開個客棧!”
“大哥,當初我真應該聽你的話,不該留在這遷安縣,那樣,你小侄子也不會被流放了。也不知道啥時候皇上能大赦天下,我的小兒子,還在草原上騎馬逐鹿呢!”
說到此處,秦尚眼中飄過一抹憂傷,攥緊拳頭,恨恨看了門外一眼:“最後七天,那潑皮交不上貨,我定讓他賣身為奴,傾家蕩產!”
不是……
看著父親和大伯自信的樣子,秦雲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真相了。
人家早就把東西送回來了呀,就在飛雲客棧的主房裡堆著呢,那麼多東西亂糟糟的,該怎麼賣出去啊!
啊!
也就是此時,樓上傳來嘩啦啦的聲音,伴隨著秦母驚訝的叫聲:“這是什麼東西,這都是什麼東西?”
嗯?
三人一前一後跑上了樓。
那主房的門是向外開的,秦母一開門,一大堆的香皂、鉛筆嘩啦啦地都倒了,蓋在秦母的身上,直接將她給掩埋了。
秦母推了推香皂和鉛筆,站起身來,怒斥著秦雲,發狂地吼道:“這些是什麼東西,怎麼在我的房間裡?”
秦雲舔了舔嘴唇,說:“娘,爹,大伯,那潑皮今天早上來了,把所有的貨都堆在了你的房間裡。途知縣、主簿幫忙點的貨,一件不差……”
啥?
秦尚和秦高面面相覷,瞪大了眼。
“你說什麼?貨全都交了?不可能吧?那麼多東西,二十多天就做出來了?”
“就是,夕陽裡不過是一個村莊,能有這麼恐怖的生產力?”
秦母看著這些東西,眼睛一下子紅了起來,瞪著秦尚秦雲父子二人,抓狂地咆哮道:“告訴你們別弄,別耍花樣!你們就是不聽!這子好,人家全做出來了,你們還等著賠償個屁?這叫兩千貫錢啊,這些東西可怎麼賣呀!”
秦雲向後退了一步,滿臉尷尬。
最開始,主意就是他出的,利用蘇銘識字不全的缺點,達到為秦霄復仇的目的。
本來,秦雲認為夕陽裡一個月之內絕對做不出來,但此時此刻他才看清,夕陽裡的生產力真不是吹的,是他低估了對手。
秦高看見這些貨,笑容也一下冷了下來。
兩千貫,這都是他出的錢!
用錢換這麼一堆破玩意兒,鉛筆、肥皂、玻璃、水泥還好說,無非費一些力氣轉手賣出去。
但洋井,那可是十五貫一口訂的,不會打井,留在手裡有個屁用啊!
他雖然是個商人,要比別人謹慎很多,可秦雲每天給他畫大餅,說於嘉一月做不出來這麼多東西,他才相信了自己的侄子。
早知道這樣,他在籤契約之前,應該跟隨蘇銘去夕陽裡看看的。
秦高眼中充滿了血絲,回頭怒斥道:“秦雲,你不是和我打包票,說他做不出來嗎?現在怎麼辦?其他的都好賣,但那洋井你會打嗎?”
秦雲被爹、娘、大伯三個長輩瞪著,一時間手足無措,又向後退了幾步:“大伯,你先彆著急,你冷靜冷靜!咱們可以找於嘉幫忙打,或者僱傭夕陽裡的人……”
說到此處,秦雲都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了。故意算計敵人,還要求敵人幫忙打井,敵人會幫忙嗎?
下一秒,秦尚一把拽下了鞋,朝著秦雲一扔,轉瞬便衝了上來:“兔崽子,我他孃的打死你!你把你大伯害慘了呀!”
秦雲早就預料到了這個情況,一轉身,幾步便竄下了樓梯:“爹,你冷靜冷靜,不會打井咱研究唄!”
“研究你娘!那井都是用特殊工具打的,咱有那些鏟子嗎?等研究出來了,大雪都把地蓋住了!你給我站住!”
……
另一邊,清湘書院旁的小客棧裡,眾人圍著酒桌,有說有笑。
蘇毅、蘇銘、李剛、途安、文吏(縣主簿)、劉總甲和十幾位秀才推杯換盞,每個人都替於嘉高興,僅僅做了一單,便成了遷安縣的鉅商。
突然,蘇荷、滿地二人氣喘吁吁的推開了門,高聲喊道:“哥,快點去找太和先生,嫂子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