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無根之火（1 / 1）
縣府書房，途安給每個人桌上都擺好了茶，對比以前不同的，是每人桌子上都擺了一個香爐，還有筆墨紙硯。
眾人參見，落座之後，途安端起茶杯：“各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是因為一篇永平府送來的公文。而這個公文的主角，就是於嘉。”
眾位秀才面面相覷，片刻後，都轉回頭看向了於嘉。
主角是他？
於嘉也滿臉疑惑，站起了身來。
途安放下茶杯，拿起公文，起身走下了臺：“這是知府江大人送來的公文，說內官監太監來順天府視察，不久後，可能會順道來永平府看看，讓我們準備好迎接事宜。”
說到此處，途安將公文擺在了於嘉的桌子上。
途安說得不明白，但那公文上寫得很清楚。
江平說，內官監太監鄭和，奉旨視察順天府行在六部，又和江平交好，必會來永平府做客。
而殿試時候，江平還將於嘉研究的東西都帶去給鄭和看了，鄭和嘖嘖稱奇，江平預測鄭和肯定要去看夕陽裡參觀。
公文最後叮囑道，讓途安轉達於嘉，別給他丟人，事情別搞砸了。
無論是現在還是後世，招待親朋好友容易，招待領導就難得多。
鄭和既能治理百姓民生，又能帶千軍萬馬出戰，既能左右朝堂大事，又能一言決斷大臣生死，毫不誇張的說，他在永樂一朝，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
若是招待不明白，他一憤怒，於嘉再有能力前途也毀了，這些他都明白，不需要江平特地發來文書叮囑。
於嘉看著公文，壓力直衝腦海。
好在史書上記載，鄭和是個好太監，為人大度謙和，心繫天下民生，並不像後世的王震、魏忠賢一樣，仗著皇帝信任就胡作非為，這也讓於嘉減輕了一點壓力。
途安點了點桌子，對於嘉說：“大郎，這是你一個機會，好好珍惜啊！如果和他搭上關係，今後你的路要好走很多！”
於嘉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中華大地，五千年來都是人情社會，認識些隻手遮天的人，也不耽誤他將來做一個好官。
田賀寶雖然嫉妒於嘉，但現在也不言語挑釁了，只是壓住了心中的羨慕，拱手作揖道：“大人，你召集我們前來，還有別的事吧？”
嗯！
途安走回首位，又拿起一篇公文：“錢穀師爺，知府大人命縣學孫先生擔任了，如今，遷安縣缺少刑名師爺，知府大人說，讓我在你們十九人中，選出一人先代理遷安縣刑名職務。”
啊？
眾位秀才，瞬間瞪大了眼。
他們在門口調侃的事情，竟然成真了！
途安笑道：“你們不是舉人，行在吏部不會下達從九品的官階任命文書，但戶部會按從九品官階給代理刑名師爺的人俸祿，還有陳師爺原來那那處宅子，也會給他居住。”
眾位秀才聽著途安的話，都垂頭都打著算盤。
不僅僅是田賀寶，就連李剛、盧文、方卓航也都是躍躍欲試。
身兼官職的人，看不上刑名師爺的位置，時常與死屍打交道，但若是考中舉人沒處做官，他們又會挑什麼？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何況在場的人都是秀才，代理的事兒，平常想都不敢想！
田賀寶拱手作揖，問道：“大人，想成為代刑名師爺，應該有要求吧？”
嗯嗯！
途安笑了笑，說：“還是萱寧聰明，知道會下題。但題目不是我出的，而是知府江大人出的。他要你們寫一篇策論，題目為《無根之火》。不僅要構想出來，還要做出來。誰做到了，這個邢名師爺的位置就給誰。”
無根之火？
眾位秀才，一時間靜默了。
那無根之火，不就是墳塋地的鬼火麼？
江平都遠赴府城上任了，還不忘出這種刁鑽的題目為難大家，要將不當人進行到底呀！
途安拿起三炷香點燃，插在了孔聖畫像前在香爐中，回頭說：“知府大人還說，不需要長篇大論，只需要想出無根如何起火就可以，主要看實踐。現在開始吧，香滅即止。”
途安話語落下，眾人便提起筆，一個字一個字寫了起來。
而於嘉依然是老套路，叼著筆，雙手把著頭，默默地想著。
記得西遊記中，朱紫國王病重，孫悟空說出了一道無根之水，也就是雨水，從天而降之水。
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這江平活了三十七八歲，還這般調皮，能想出這樣的題為難自己的門生。
要說無柴之火還好做，只要燒秸稈，燒衣服都算無柴，可要說無根之火，這就有些浮誇了。
這題，估計江平自己都不會做。
噗！
也就是這時，於嘉不小心放了個屁，引得在場的秀才連連鬨笑。
“大郎，昨天吃壞肚子了？”
“哈哈哈，大郎這是在抗議，這個題太刁鑽了！”
“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這些遭瘟的秀才，普普通通放個屁，也能讓他們一頓數落。
那不如……
忽然，於嘉眼眸一亮，靈感瞬間竄入腦中，屁就能起火，不如，就寫沼氣燃燒呢？
想到此處，於嘉拿起筆蘸了些墨，洋洋灑灑的寫了起來。
三炷香燒完之前，於嘉構想出了一篇策論。
而途安收了卷子之後，並沒有讓眾位秀才離開，而是以抽籤的方式，排好順序，讓每個人說出自己的想法。
於嘉比較幸運，抽到了最後一名。
第一名的籤，被盧文抽走了。
“看來這次機會，跟我無緣呀！”盧文自嘲地笑了笑後，起身說著自己的想法：“在墳塋地點燃火把，便可召喚出鬼火來。”
途安笑道：“可行是可行，但卻不貼近現實，死者為大，你去墳塋地點火，不怕死屍半夜找你？”
哈哈哈！
眾人又是一一陣鬨笑。
盧文自嘲的搖了搖頭：“大人，知府大人這個題，學生實在想不出來，那刑名師爺的位置，學生自願放棄了。”
其他的學子，也都是大同小異。
臨時改說法是行不通的，因為途安看著眾位的卷子，學子口述和卷子上寫的不能有太大出處，怕的就是秀才們聽了別人的意見，東施效顰臨時作出改變。
有的說將動物屍體埋起來，半月之後也能召喚出鬼火，有的乾脆交了白卷，無奈地搖著頭。
那田賀寶和李剛，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或許在家憋幾天能想出來，但一注香時間太短，也自嘲的笑了笑，甘願放棄了這次機會。
不一時，便到了於嘉說想法。
於嘉有理有據的說出了自己的策論，只要挖出化糞池，並且用鐵管封口，那鐵管的盡頭，便可以點燃。
眾位秀才笑的是前仰後合。
但眾人都沒有諷刺的意味，和於嘉相處了這麼久，也都知道於嘉有能力做出這個東西，只是笑他這個想法，比墳塋地點鬼火還稀奇。
江平的心思，途安早就猜明白了，他就是想讓於嘉擔任遷安縣的刑名師爺，位置早就內定了。
否則，這都過去四五個月了，就算遷安縣沒有閒暇在家的舉人，從府城盧龍縣派來一個也能行，刑名師爺為什麼一直空著？
而他出這個刁難的題，為的就是塞住眾位秀才之口，將自己的私心規避到最小化，也好往上面交代。
途安雖然沒聽懂於嘉的策論，但也假裝明白地點了點頭，舉起大拇指說：“不愧是夕陽製造的大掌櫃，這想法，本縣竟無言以對！那本縣就給你七日時間，七日之後，讓大家都看到無根之火，你便是遷安縣代刑名師爺！”
嗯！
於嘉滿眼自信，點了點頭。
看似表情平靜，實際上，他心裡都樂開了花。
只要代理上，想下來就不容易了，只要考過舉人，刑名師爺的位置就穩了，他也會獲得從九品的官職，再不是以前老百姓的身份了。
能以秀才之位擔任刑名師爺，恐怕在永平府一州九縣，乃至永平府代管的永寧衛、山海衛兩個衛所，都是大姑娘洞房頭一次。
而且，擔任刑名師爺可與里長不同，那可是朝廷在冊的官員，長水裡和山北里那幾個小人，想必也不敢再說三到四了。
臨走時候，途安給大家發了新的試卷，並提醒各位說，縣府書房從今以後開講，眾人不必再去縣學讀書了。
離開遷安縣，於嘉快馬加鞭的趕回了夕陽裡，找到了里長蘇常錫，說明了知府大人的公文，傳達了鄭和可能會來夕陽裡的訊息。
蘇常錫聽後，整個人瞬間麻了。
他雖然今年執政，可從未想過會迎接這樣的大人物啊，有些手足無措地說：“大郎，我雖然今年執政夕陽裡，可也是你的保衛隊長，你直接安排我就行，我啥都聽你的！”
有了這句話，於嘉就好辦了。
“蘇叔，你既然如此相信我，那我就不客氣了。你去財務隊，找滿新雨先領五十貫錢，去縣城買些顏料，分發道每一個鄰里手中，讓他們把自家水泥房全都刷上顏色！想怎麼刷就怎麼刷，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