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1 / 1)
那人錦衣華服,三十五六歲,面無鬍鬚,劍眉星目,腰胯皇上御賜寶劍,腰胯欽差令牌,眼眸中盡是天下。
身後十幾個人,也都身著便衣,可看他們的氣質便可以斷定,這些人中沒有一個是老百姓。
那欽差閉著眼,感受迎面吹來的江風,高聲道:“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我還真有些好奇,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如何能寫出這樣的好詩來?別說,一想要見到他了,我還有些緊張呢!”
哈哈哈!
圍在身旁的那些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欽差回頭,自嘲地對眾人說道:“靖難之時,我隨皇上征戰沙場,九進九出心中也未有波瀾,卻因為要見一個小子,緊張了……”
哈哈哈!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鄭大人身居高位,又有不世功績,卻如此謙和,真是我輩之楷模啊!”
“鄭大人,聽走場的商人說,那夕陽裡花團錦簇,美不勝收!今日來,當會須一飲三百杯!”
不用猜,此人,正是鄭和!
皇上命令他出任北直隸巡撫,視察永樂大鐘、天壇、故宮的建設情況,並要他來永平府看一眼遷安縣和夕陽裡,另外,還有一個神秘的任務,眾人也不知道。
鄭和一身便衣,回頭笑道:“何大人,三千杯都行,你付錢啊!”
哈哈哈!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鄭和轉頭,看向身旁的江平說:“那玻璃、香皂、鉛筆、水泥,還有洋井和自動灌溉的圖紙,皇上見了都嘖嘖稱奇!江大人,你是借了你學生的光啊!聽你之前說,你命他以秀才功名,暫領刑名師爺事務是麼?”
對!
江平作揖,回答道:“大人,這孩子天資聰慧,帶領夕陽裡致富,稅收連續兩年居全縣首位,遷安縣去年稅收二十萬五千石,遠超大明規定的上縣標準,皆因此子製造出這些新奇的東西,引領全縣百姓經商之心。因此,下官便破例,許此子以秀才之功名,擔任刑名師爺一職。”
嗯嗯!
鄭和扶起江平,笑著說道:“達仲,你我多少年的交情了,還這般客套。不必解釋這麼清楚,我還能信不過你?我的意思,遷安縣既然成為了上縣,那就該取消師爺,改配縣丞了。”
江平皺了皺眉。
他剛把自己的學生提成代職師爺,鄭和這是啥意思,是要擼下去嗎?
不對,聽鄭和這個意思,好像有點給官給小的意思,要讓於嘉擔任正八品的縣丞啊!
想到此處,江平眼中滿滿的亮光。
之前還發愁,怎麼替於嘉向吏部申請從九品官階呢,有鄭和在此,正八品也不是問題啊!
“大人,您的意思是,要讓他當縣丞?”
呵呵~
鄭和看著遠方遷安縣,柔聲說:“我是有這個意思,但我要摸一下他的底,是否是那心繫百姓之人。”
哈哈哈!
“摸底不怕,大郎心地善良,給他二百流民也收。大人,屬下還有句話,若您能收那小子為徒,他日,您定會創下千秋之偉業!”
那大人物點了點頭,笑道:“達仲,我雖然沒見過他,但看到那些東西,我便想收他作為門生。可是……”
“可是什麼?”
鄭和回頭說:“皇上說,魚擇水,花擇土。若將他突然帶到京師,萬一不適應水土染了病,大明豈不是斷了一個人才?”
嗯?
江平又一次睜大了眼。
於嘉這個名字,鄭和已經和皇上提及了?
不過也難怪,看到鉛筆、香皂、水泥、玻璃還有洋井和自動灌溉的圖紙,包括能讓轟天雷殺傷力翻倍的圖紙,皇上肯定會問是誰做的。
唯一讓江平不滿意的,皇上沒有召見他詢問於嘉的情況,而是問得鄭和。
鄭和停頓了一下,又說:“皇上不同意我收他為門生,我也覺得遺憾。皇上說,南人北遷尚可,北人南遷,就連他也不適應。先讓那小子在永平府歷練,他日若考中舉人,留於順天府。”
“皇上用心良苦啊!”
江平拱手作揖,臉上微微有些失落,科舉之事誰能說得準?考十回八回不中的人大有人在,不僅靠學問,還要呵護考官的口味啊。
老話講得好,母憑子貴。
本來,江平想給於嘉尋求個捷徑,舉薦他直接當官,若是於嘉被皇上看中,成為了寵臣,那自己就發達了!
然而,被皇上拒絕了。
既然這樣,江平也不好再說什麼,那只有讓於嘉好好的考,將來也考個進士。
其實,皇上說的沒有毛病。
魚擇水,花擇土。
土壤不好花得死,海魚到了淡水裡也活不成,該是什麼地方的人,命中註定就要在什麼地方。
絕不是地域黑,自古以來,南方都是蠻夷之地,京師雖然處於南北方交界處,天氣不是十分炎熱,可也沒有北方涼爽的氣候舒適。
古代沒有空調,冷了能新增衣物,燒炭取暖,可熱了真就沒有辦法,富人睡覺的時候,還可以僱下人丫鬟扇扇子,窮人春夏秋三季,一夜睡醒五六次的時候都有。
這也是朱棣為何要遷都的原因,他雖然出生在南京,可在北方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已經適應這裡的環境了。
商船沿著青龍河,不一時,便到了遷安縣的水門處。
遷安縣,縣府。
於嘉剛處理了一個市井糾紛的案子,衙役便跑進了縣衙,單膝跪地說:“稟師爺,縣衙門前來了一個流民,聽口音不是本地人,說是您的故交!”
嗯?
於嘉眉頭一皺,他是穿越者,唯一的遠門就是科舉時去了兩趟盧龍縣,原主更是閉塞,連遷安縣都沒離開過,哪有什麼外地的故交?
“起來吧!你看他的牙牌了嗎?他叫什麼?是哪裡人?”
衙役搖了搖頭,說:“我索要牙牌,他說丟了。聽他敘述,他是山北里人,從小陪父母遷戶去了嶺南,因家道中落才逃了回來,名叫胡江。”
胡江?
於嘉搜尋著原主的記憶。
可找來找去,印象裡也沒有叫胡江的人,況且,原主成親之前連滿新雨都沒見過,山北里哪有什麼朋友?
“先不管他叫啥,你說他是流民?”
嗯!
衙役確定地點了點頭:“師爺,他灰頭土臉,身上滿是補丁,此時,就在縣衙門前坐著呢。”
“出去看看。”
不多時,於嘉跟隨衙役,一同走出了縣府。
衙役指著門前地上的乞丐,說:“大人,就是他,他說是你的故交。”
縣府門前,那人灰頭土臉,頭髮、鬍鬚都特別髒,無論是他,還是原主的印象裡都沒見過此人。
於嘉將那人扶了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但手剛接觸那人的身體,於嘉便感覺出了不對勁。
他當了八年的海軍陸戰隊,也解救過不少海民,人在飢餓的時候腿是軟的,並且,全身會有微微的顫抖,瞳孔也有微微的渙散呆滯。
而此人,臀部肌肉非常發達,腿部也健碩有力,目光深邃,一眼便看出不是難民。
反而,他有種俾倪天下的氣質,那種氣質就算是老戲子,想模仿出來也要下一些功夫。
於嘉警惕的退後一步,冷冷道:“你是誰,為何要假裝我的故交,為何要假裝難民啊?”
嗯?
那人駝著背,左右看了看圍觀的百姓,一臉可憐的說:“於師爺,在下的確是冒充了您的故交,但這麼說,只為見到您本尊,尋個生計而已。在下的確是難民啊,祖籍遷安縣山北里,年幼隨……”
然而,那人話沒有說完,便被於嘉打斷了。
“這位兄臺,別裝了,別看我歲數小,見過的世面可不少……”
於嘉雙手背在身後,給那人詳細分析了一遍緣由後,又說:“兄臺,如若真是難民,就算給我五百我也能接,在夕陽裡給他們安家落戶。但你嘛……別裝了,實話說吧,找我什麼事。”
哈哈哈!
誰知,那人突然直起身來,朗聲笑道:“不愧是少年英才,不愧被江大人破格任命為師爺,目光是真犀利呀!我這身行頭,多年來騙過幾十個人,無論男女老少。今日,沒想到被一個少年給識破了!”
與此同時,圍觀的人群中,前前後後走出了十幾個人,站在了這個難民的身後。
於嘉掃了一眼,忽然瞪大了眼。
知府江平,竟然身著便裝,站在了這個流民的身後!
那他?
於嘉眼珠一轉,瞬間行了一個大禮:“遷安縣代刑名師爺,於嘉於大郎,參見欽差鄭大人!”
百姓聽見於嘉這麼說,也都連忙的跪了下去,叩頭拜見:“參見欽差鄭大人!”
“平身,都起來吧!”
“謝鄭大人!”
鄭和奉旨巡查北直隸全國都知道,這個算不上什麼秘密,只是這次假裝流民,這麼快就被認出來,讓他感覺有些稀奇。
“達仲,你這學生真是聰明,一眼就認出我了,哈哈!”鄭和撕掉鬍子拿掉假髮,脫掉了身上的破衣。
身後,便衣護衛跳出人群,接走衣物後,轉瞬消失在人群之中。
鄭和扶起於嘉,疑惑的問道:“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身份?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會想到是我?”
這話問的,有些多餘了。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鄭大人,江大人臨行之前,就描述過您相貌英朗,氣宇軒昂,星眉劍目,英勇善戰。又因我在人群中看見了江大人,便猜到了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