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陳老先生的愛情回憶(1 / 1)
姜玉樓身後的老者一言不發地走到他面前,然後拿著灑水壺,為花圃裡的波斯菊澆著水。
“沒錯,我是華夏人。”等澆完水後,老者才點頭承認,接著又詢問道:“小夥子,你是來島國的留學生嗎?”
“不,我是來島國參加一個活動的。”姜玉樓否認後,又問道:“那老人家您呢,移民?”
“不是,我……只是回不去了。”老人望向西方,不由感嘆道。
姜玉樓一時也有些沉默,知道老人肯定是有些緣由,不能回到他熱愛的祖國吧。
“你呢,很喜歡秋櫻嗎?”
“抱歉,因為花圃裡的波斯菊太好看,所以忍不住駐足觀賞了一會兒。”
“哈哈,在島國待得久了,我都忘了在華夏,秋櫻的另一個名字是波斯菊了。”
莫名感慨一陣後,老人又變得開心起來,“盛開的花朵,不就是為了給人欣賞的嗎?現在社會發展得太快了,人們的耐心有限,很少有人願意停下來欣賞美好的事物呢。”
“可是他們不知道,美好的事物存在的時間總是有限的。當他們回過頭,再想駐足觀賞的時候,為時已晚了。”
怎麼忽然變得傷春悲秋起來,真是個奇怪的老人家。
姜玉樓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附和一下:“所以遇到美好的事物,我總會不吝嗇於時間,儘可能將他們的美麗盡收眼底。”
“哈哈哈,你這個年輕人不一般,想法很通透啊!”老人者開懷大笑道。
“要是沒什麼急事的話,小夥子願不願意到我家喝一杯茶?”
“恭敬不如從命。”姜玉樓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左右閒來無事,去本地老人的家裡做客,喝杯茶也挺好的。
姜玉樓跟著老人進了公寓樓後,這才發現,老人家和他住一棟樓,也算鄰居了。
“就是這裡了。”老人開啟房門,說道:“這些年來,你是第一個進了我家的人,而且還是同胞,只能說緣分的巧妙。”
走進屋子裡,姜玉樓覺得老人家的房間裝修並不奢華,但是很溫馨,是家的味道。
從裝修風格來看,也沒有那種日式的味道,倒有點華夏的廣式風格。
不過能在千代田區買一套住房,客廳擺放的似乎還是一些來自華夏的古董,看來老人家的家底不是一般厚啊。
“隨便坐,家裡如今只有我一個人。”老人看著灑脫,但是語氣中透露著一絲落寞。
姜玉樓客氣地說道:“那就打擾了。”
等他坐下,老人家已經在張羅著泡茶了:“小夥子,老夫叫陳友仁,你呢?”
這種自我介紹的架勢,讓人感覺陳老爺子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啊!
因此他也產生了某種聯想,比如想著這位老先生該不是解放後跑到國外的殘餘吧?
心裡千迴百轉,但明面上,姜玉樓態度謙和的禮貌地介紹著自己,“陳老先生,我的名字是姜玉樓。”
“誒?姓姜嗎?我的妻子也姓姜啊。”陳老爺子神情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姜玉樓隱約間從他的眼角看到了淚珠。
半晌,陳老爺子自嘲一笑,“唉,年老了,動不動就會發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快得老年痴呆了,勿怪,勿怪。”
姜玉樓不失禮貌的微笑,但是心裡卻想到了老人家的妻子,也姓姜,那麼現在……
老人家忽然一笑,熱情招呼姜玉樓喝茶,“小姜,不要太拘謹了,快來嚐嚐我泡的茶。”
這時,姜玉樓的注意力才轉移到茶几上擺放的茶具。這套差距似乎是紫砂壺的,樣式也很精緻,想來價格也不便宜。
“陳老先生您這泡的是什麼茶,好香啊!”喝了一口後,姜玉樓頓時覺得渾身舒坦,連連稱讚道。
他喝過的茶也有不少了,但是這麼香的,似乎還是第一次呢。
“哈哈,香就對了。我泡的是鳳凰單叢茶,這種茶是我們潮州特產,以香型眾多、韻味獨特而聞名,被譽為茶香之王。”
陳老爺子抿了一口茶,優哉遊哉地說道。
姜玉樓讚道:“怪不得這麼香,這種茶可真對我口味。”
“也算你有口福,這茶可是我那老妻以前家裡種的,現在想喝,可都不一定能喝得到了。”
老人家看著杯中的茶葉,神色莫名地感嘆道。
“陳老先生,您一直在提您的妻子,但我也沒見到她,難道……”
姜玉樓一邊捧著茶一邊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我和妻子的事情,已經很久沒和外人說過了。”
“抱歉,是我冒昧了。”
陳老爺子的視線不由得看向了窗外的花圃,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忍不住道:“小姜,難得在島國碰到一個同胞,我這裡有個關於自己的故事,你想不想聽聽?”
“可以嗎,這不是您的隱私嗎?”
“什麼隱私不隱私的。”陳老爺子不滿的搖搖頭,“你就當我這個老頭子一個人在國外寂寞久了,想找個人聊聊天好了。至於我說的,你可以當做真實發生的,也可以當成我編的故事。”
啊,我說您把我這個陌生人拽到了您家裡,原來是這種原因。
之前就覺得在異國他鄉碰上了一個有故事的老人家呢,看來預感還挺準的。
“那您說,我就當一回您的聽眾好了。”
“這還差不多。”
陳老先生臉色好了許多,沉思片刻後,將他和妻子的故事娓娓道來,
“這一切還要從波斯菊說起,波斯菊本產自國外,自清朝後傳入我國。清末的時候,外交家張蔭棠帶回波斯菊的種子到家鄉廣東種植,波斯菊由此傳至東南沿海。我的家鄉也因此得已種植波斯菊,漸漸成了生意。”
“我還記得小時候,家裡那時候就是做鮮花生意的。不過生意不大,勉強餬口而已。我在學業不緊張的時候,也會幫助家裡幹活。現在想想,那時候還真是無憂無慮啊。”
“直到我碰到了我的妻子姜瑩瑩。”
“瑩瑩是潮州最大茶商的女兒,他們家有幾座山種的都是鳳凰單叢茶。那年夏天,瑩瑩一家人到鄉下祭祖。我倆意外在花圃相遇了,那時候,她還是個二八年華的小姑娘呢。”
陳老先生輕笑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回憶起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當時我就是個窮小子,但是我卻不可救藥地被她的笑容吸引了,就此義無反顧的愛上了他。整個夏天,我們都會找機會在一起。我們在田間,在山裡,在河邊,到處都有我們的足跡。那時候,真是我們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了。”
陳老先生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證明那段時光真的充滿了美好的回憶。
“只是好景不長,瑩瑩的家人發現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他們自然不會允許自己的女兒和一個窮人家的孩子交往。當時,我們甚至計劃了私奔。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39年年末,鬼子入侵廣東,瑩瑩的家人帶著她避難,離開了廣東。最終,我們的計劃無疾而終不得不分開。”
說到這裡,陳老先生的神情充滿了失落。
姜玉樓忍不住問道:“那之後呢,你們又是如何重逢的?”
“之後我參軍了,得到上級賞識,加上作戰勇猛也當了軍官。只是我本無心軍旅生涯,在45年戰爭結束後就退役了,重新返回家鄉種起了波斯菊。”陳老先生的眼神露出了追憶之色:“六年啊,人生有幾個六年。期間發生了太多太多,雖然種種變故使得瑩瑩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但是愛的記憶卻永久地保留在我的腦中。”
姜玉樓疑惑道:“您為何依舊執著於種波斯菊呢?”
陳老先生笑了笑,“因為她喜歡啊。我和她約定過,要種出最漂亮的,獨屬於她的波斯菊。”
姜玉樓沉浸在了心靈的震撼中,久久無語。
這是怎樣的愛情,能讓陳老先生即使過去了六年,依舊愛著那個女子。
“可能是老天也看不過去了,讓我再次相遇。還是夏天,瑩瑩和家人回到了廣東。只是她此時已有婚約在身,結婚前,她來到了我們私定終生的花圃。也許是想和過去道別,也許是想再見我一面,真正的答案她沒有告訴我。”
又是一陣輕笑,顯然對於陳老先生來說,那依舊是一段快樂的回憶。
“老先生,您和您夫人是如何突破重重阻力的?”
“這並不容易。”陳老先生道:“瑩瑩的未婚夫身份並不簡單,是某個中將麾下師長的兒子。”
“但是,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最終,瑩瑩向她的未婚夫坦白,我也找到了老上級說和。所幸,事情沒有向著最糟糕的地步發展。最終,我們在一起了。”
聽起來很美好,但有些事說不通啊。
姜玉樓不解道:“那……您又為什麼獨自來島國生活呢?”
“不是獨自。”陳老先生不滿道:“不要詛咒我的夫人,她沒有事。”
“啊?”
陳老先生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唉,也不是完全沒事。老人嘛,年紀大了,總是會有些健忘,瑩瑩就是如此。”
“我有幾個在島國的華商朋友,他們告訴我東京有一家能有效治療阿爾茨海默病的療養院,我就變賣在香江的家產,帶她過來了。”
姜玉樓猛然一驚,看向了神色落寞的陳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