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誡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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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銘一步步踏入乾清殿,心頭充滿了難以名狀的不安。

殿內,同門師兄弟肅穆而肅靜,只有師父靜坐正位,閉目養神,沉靜如水。

寂靜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神秘的氛圍。

“都到了。”

掌門人蕭鎮元緩緩睜開雙眸,凝視著眾弟子。

他的眼神深邃,沒有絲毫情感的波動,彷彿是一潭深邃的古井,鎮定而又不可測。

他接著說道:“域外的‘水元’機緣落到了風銘身上……”

齊御風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師父!”

他吞吐著言辭,臉上露出猶豫和不安,壓低聲音說道:“傳聞中有關後山、幻境的事情……”

“是。”蕭鎮元淡然而從容,“原本只是祖師傳下的一句‘預言’。然而,近六十年來,隨著聖墟中的力量不斷湧動外溢,這句‘預言’竟變成了現實。”

蕭鎮元轉向風銘,眼中蘊含著一種深邃的目光:

“根據創派祖師爺的札記記載,‘水元’不屬於修真界的五行之水,而是‘光明’與‘黑暗’糾葛而生的一種‘源靈’。

它本身就是一門包含五行水系法術的至高奧義。

至於是否存在其他影響或異變,就連創派始祖元始仙尊也無法得知。

祖師曾經推測,身負機緣之人或許會陷入冥想中的幻境。

有的通靈,有的則是死靈,前者是活路,後者則極易陷入混亂,身負機緣者破碎而亡。”

“通靈?”風銘心中咯噔一跳,心想,“難道說,我早就身在通靈幻境中?”

正在此時,風銘看見一個黑衣人走進乾清殿,雙手負後,信步而行,悠然自得,很像是主人回家的模樣。

乾清殿,好似虛無了起來,不斷向虛空深處的縹緲殿群飄去。

風銘默然凝視著師父,心頭的不安愈發強烈。

只是,看上去,師父與其他同門師兄弟均無察覺。

黑衣人徑直走到風銘身前,微然一笑,隨後拍了拍風銘的肩膀,便走向乾清殿的右上側。

一扇門豁然開啟,剎那間,一派白虹起,千尋雪浪飛,景象異常炫麗。

黑衣人徑直走了進去,那扇門便即關閉,諸般異象彷彿被風吹走。

這一短暫的時間裡,師父始終無動於衷,而諸位同門顯然有各自的心事,心事重重。

掌門人突然喚道:“老七!”

風銘應道:“師父,弟子在。”

“大羅臺上,你能夠竭盡全力壓制兩大奇毒產生的魔念,所施法術是純正的道家至正至陽真法,這是比你奪得桂冠更讓為師欣慰的事。”蕭鎮元話鋒一轉,“修真煉道,不止是修煉強大的法術與神通,更重要的是修身、修心、修性。”

風銘虔誠答道:“是,師父,弟子定當謹遵師父法諭。”

他心知是師父提點自己與田心語一事,忍不住事,缺乏涵養的舉動。

萬事,講求一個“忍”字。

古人云:嫩籜香苞初出林,於陵論價重如金。皇都陸海應無數,忍剪凌雲一寸心。

“另外,有件要事,我已與各脈首座議定。”蕭鎮元欠了欠身子,續道,“南荒的東南方有一座名叫‘羽山’的山脈,其上多雨,無草木,多蝮蟲。”

“三千七百年前,那裡是魔教南派‘光陰殿’的總壇山門所在。”齊御風輕聲道。

“此事,師父曾提及過。”二師兄俞震言沉聲道,“只是,師父您老人家明確說過,自從那場傾盡五正名門的精英,發起的‘鳴椋’一役,盡誅魔教南分支‘光陰殿’。三千餘年來,再無光陰殿的魔蹤出現在神州大地。”

“如此說來,九百年前被滅門的‘崑崙’一派,似乎就……”三師兄俞介善順著二師兄的話,欲言又止地說。

“二十天前,巡天宗掌門李靈甫道兄傳來秘信,言明,有一股修真力量在南荒的活動愈發頻繁。

巡天宗的呂長老曾在泥海中得到一具魚人異族的屍體,帶回赤心谷交由幾位太上長老檢視,其中一位太上長老斷定乃是消失三千七百餘年的魔教南派‘光陰殿’的妖術‘噬髓術’。”

“啊~,咦~”

眾弟子皆驚,神色惶恐。

“倘若此事屬實,而光陰殿中出現了能修成妖術‘噬髓術’的天才,那就說明光陰殿已然是整裝待發,窺伺天下之變而動。”蕭鎮元沉聲道,“經我與另六脈首座商議,決定每脈派出一人,共計七人,秘密前往羽山方向,查尋魔教妖人的蹤影。一路上,萬不可輕易出手,暴露行蹤,以免不必要的麻煩,乃至被強者害了性命。一經查實確有魔教行蹤,務必要立刻將訊息送回宗門。”

八位弟子屏住了呼吸,耐心等待。

蕭鎮元直接點名道:“老七,玉虛一脈就由你去。一路上,要與各脈的師兄師姐們和睦相處,切記不可肆意而行,成為矛盾角點。”

風銘行禮而拜,道:“弟子謹遵師父法諭。”

“為師決定傳授你‘元始七式’中的第二式‘霜冷長河’。”蕭鎮元示意風銘上前,默默從乾坤袖中取出一枚飄著霜霧的玉簡,“‘霜冷長河’之訣竅,在於修成‘天霜元氣’。其法門奧義與玉清訣的最不契合,極難修煉成功。是以,創派以來選擇此一式者的人數,寥寥無幾。”

風銘雙手接過玉簡,眼前一陣劇烈抖動,便見雪花飛舞,瀰漫天空,怒吼的狂風肆虐而過,發出嗚嗷的怒吼聲。

須臾,七十二字真言落入腦海,每句六個篆體小字,便似永久鐫刻了一般。

這正是元始門的至高真法“霜冷長河”的法訣,艱深晦澀,不知所云。

蕭鎮元收回玉簡,訓教道:“此真法乃是極其霸道的一道法門。修煉法訣,至剛至陽。若能做到剛柔並濟,或可窺達另一番境地。”

風銘道:“弟子定當謹遵師父教誨,勤奮修行,努力尋覓剛柔並濟之法。”

他心想:我在通靈幻境中所遇的四正名門與魔教的至高真法,完全正確,現在重新修煉,確有新開天地之景象。只是,如何控制修煉進度,乃是一大難題。

掌門人的八位弟子,修真境界各有不同,入門時間有先後,但皆已獲得“元始七式”的傳承。

唯有風銘傳承“霜冷長河”,另七人均修行“仙劍御雷”。

箇中原因,並未有特殊的原因,只因“仙劍御雷”威力強大,修煉成熟度最高。

蕭鎮元沉默許久,緩緩開口道:

“你們八人要精誠團結,要時刻去感受宗門內外的暗湧,挖掘出自己的才華施展空間。

此次大羅武會結束後,一場新的風暴必定會降臨。

暴風雨中,是生是死,全靠自己。

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門人弟子多以‘靠’字訣生存。

在師門靠師父,

在外靠世家親友,

江湖風雨靠盟友,

錢財之物靠打家劫舍,

總之,只要不是靠自己,看上去靠誰都行。

是以,長此以往,精神上便束縛著牢牢的‘靠’字訣的緊箍咒,實際上人也就廢了。

只要稍處逆境,必定崩盤,一敗塗地。

強者總是遵循事物規律,

弱者僅是尋覓依賴強者的道德期望破格獲取,即所謂的期望救世主降臨的陋習。

修士的一生,說長很長,說短也會如即逝的流星一般。”

蕭鎮元停頓下來,柔和的目光掃過眾弟子,繼續說下去:

“我這個位置,除了你們八人,其他人有完全相同的機會。

依我仔細觀察此次大羅武會的程序,宗門各脈皆出了三個以上不得了的弟子。

對宗門來說,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對你們來說,只怕未必了。

倘若我有個三長兩短,即使你們八人團結,能守得住玉虛一脈的基業嗎?”

“師父!”杜天雄與齊御風齊聲叫道,白蓮擰眉道,“師父,您老人家放心,我一定會拼盡全力,抵禦環伺的強敵。”

“師父,您老人家正值春秋鼎盛,威望日隆,宗門上下一派和氣。

人人稱讚,師父勵精圖治六十年,使得元始門一掃頹廢之形勢,蒸蒸日上。

我們八人,若論修道的資質天賦,不及您老人家的百分之一。

現下看來,還得您老人家多多提點,指點迷津,方使我等走得遠、飛得高。”

二弟子俞震言沉聲說道。

他直言不諱,話外音暗示同門的八人早已分裂,一時半會間難以彌合,修復隔閡。

倘若師父當真現在撒手,這乾清殿上怕要有一番腥風血雨。

而八位弟子中,尚無一人有絕對的優勢,掌控絕對的話語權。

或許,在風銘崛起前,齊御風已然當仁不讓了,可現在這一形勢已然被風銘徹底扭轉。

另六脈與玉虛一脈的關係一直處於非常微妙的境地。

與掌門人作對的多,與掌門人同調的少。

一旦玉虛峰有變,玉虛峰易主,亦未必沒有可能。

三弟子、五弟子、六弟子皆沉默不語,彷彿三人決定徹底離開“大位”爭奪圈,萬事隨緣。

蕭鎮元的目光落在了風銘身上。

風銘朗聲道:“弟子只有一個堅定的想法:師父指向哪裡,弟子就殺向哪裡。”

杜天雄與齊御風皆是身子一抖,默默看向風銘。

此刻,其他七人彷彿才意識到一件事——只有風銘能猜測到師父的心思?

“都下去吧!”蕭鎮元重新靠在太極椅上,“老七,明天的折桂一戰,順其自然,盡力就好,不可一味地玩命。”

風銘朗聲應諾一聲,便與眾師兄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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