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緣聚〔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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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東將軍一事,引起軒然大波,朝廷上掀起大獄,許多人頭落地。

蕭稷,就像是引起風暴的那隻蝴蝶,只是扇了一下弱不禁風的翅膀。

蕭稷兩天沒有出門,整日裡坐在祠堂裡,浮想聯翩。

他開始羨慕逍遙在外的風銘,已然擁有獨家專屬的領域,個人實力超凡,只有風銘惹人的份,其他人根本不敢招惹。

把持朝政的天地二相、天地二帥,亦無能為力,彷彿只要風銘不殺進天龍城,他們永遠保住家業,享盡人間富貴。

只不過,當今聖上年事已高,曾傳出病危,後又轉危為安,朝廷重新穩住。聖上對太子不滿,不是一天兩天,對太子的邊緣勢力進行無情的掃蕩。皇族內部,有不和的風聲傳出。這場風波,一旦陷入混亂,天龍王朝定要有一番屍山血海。

蕭稷覺得自己崛起得不是時候,可仔細再想時,又覺得自己並不是靠自己崛起,而是靠著一股驅動力,將自己一寸一寸地往前推。可是,若無足夠的個人實力,隨時被人殺死,又能頂什麼大用?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之下?”

當他下定決心,緩緩拔出麒麟刀時,烏黑刀光瞬間吞噬祠堂,又如黑雲般緩緩升空。誅仙劍上漸漸散發出溫柔的光輝,刀劍光輝相遇的間隙,漸漸出現一個人英俊絕美的青年男子。他凌空隨手一攬,憑空化出一柄鋒利的刀,便即舞起來,眨眼間,人影重重,一股股風暴平地而起,九天之上雷聲轟隆,九幽深處鶴唳瀟瀟。

“撼崑崙?”

蕭稷目不轉睛,不敢錯過一絲,心神專注,竟將內心的震撼鎮壓下去,直至那人影消失在刀與光相遇的空隙,劍芒內斂,刀光沉沉。

他立刻來到院子,將所記的刀法身法一一施展出來,不帶一絲法力,然人影依然重重,刀鋒破空處有驚雷而至之勢,周圍風聲四起,便要捲起只撼崑崙的風暴來。

“封天印,被封在誅仙劍中。”

“撼崑崙,被封印在刀與劍相遇中。”

“這是蕭氏祖宗的精妙安排,還是早已被人窺探走秘密,只是需要蕭家後人才能得到?”

“蕭家敗落時,蕭家的麒麟劍、麒麟刀、麒麟槍全都被皇帝收走。”

“莫非,老祖奶奶金葵公主,本就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封天印與撼崑崙,乃是蕭稷九世祖蕭燚揚名立萬的絕學,自蕭燚之後,便即失傳。

蕭稷只知道九世祖共有三大蓋世神技,只知封天印與撼崑崙兩大神技的名稱,另一大神技的名稱似乎已無人知曉。

蕭稷精研祖宗顯靈所授的封天印與撼崑崙,輔以修煉蕭家嫡傳的煉血術,又有那無上精妙的無相神鍛術相輔,修煉進境乃是一日三千里。

假期轉眼即逝。

蕭稷穿戴整齊正七品上的文散官服,佩戴麒麟刀,依舊先到青山閣一個時辰,便趕往天龍星府。

“蕭稷。”鄭碧瑤從參天古樹天柏後躍出來,橫劍擋住去路,“你誣告鎮東將軍,害得尉遲家被滿門抄斬,你還是人嗎?”

“下官拜見碧瑤郡主。”蕭稷行上下尊卑禮,再慢慢說道,“郡主何出此言?有何憑據?”

“狡辯。你這人,表面上裝病,實際上一肚子壞水,跟你們蕭家祖上一模一樣。”

“蕭家祖上若真是一肚子壞水,豈能讓卑鄙無恥、無信無義、不仁不義之徒乘虛而入,失去偌大的基業。”蕭稷長嘆一聲,“郡主,您是知道的,做卑鄙無恥的小人,那比做好人容易太多了。這世間的事,雲無常形,風無常勢,斷子絕孫之禍,也不是那家的特運,也不是那家能夠徹底屏絕。”

鄭碧瑤愣在原地。

蕭稷繞道讓過,走出五步開外,又回頭說道:“害我坐了七天牢的仇,不管那人是誰、是什麼身份,我一定會報仇。”

蕭稷緩步走進書山,專心工作。

“蕭稷這小子,成不了氣候。”天柏樹後走出一位赤須老人,“瑤兒,不用擔憂他。”

“三爺爺?”

“我來拜見幾位老朋友,正好看見你在這兒堵蕭稷,便過來看看。”

“蕭稷說的話,您聽見了?”

“聽見了。他算是能沉得住氣,但一個正七品上的待遇,已經讓他的尾巴漏了出來。這樣的人,即使入了朝堂,過不了兩個月,被人連骨頭都吃乾淨,根本不足為懼。朝廷上正在殺得人頭滾滾,而我也給這小子準備了一份大禮。”

“三爺爺?”

“蕭稷有句話說得很對,做壞人比做好人容易太多。”

“難道我鄭家祖上……”

“蕭稷,黃口小兒,能知道什麼?瑤兒,回去修煉課業吧。祖上的事,你爹將來會告訴你們兄妹。”

***

蕭稷忐忑不安,祈禱著自己弱智的表現,能夠給自己換得時間與空間。

他孑孓一身,如何與鄭國公府、驃騎大將軍相抗衡?

蚍蜉撼樹,螳臂當車。

快要下課時,不見異動,心下稍寬,卻見老師馬司懿緩緩走進書山,凝視著蕭稷。

“老師。”

“你又得罪人了?”

“鎮東將軍一事,與學生無關。”

“這事不用你說。不知道你得罪了誰,你被評定為天龍星府第九十九屆之第九十九級前十名序列。書山的功課,尚有半月時光。然後,你就要前往埋劍山脈歷練。這是天龍星府每級前十名優秀學生的專屬獎勵。”

“謝謝老師栽培。”

蕭稷裝作聽不懂地說,心道:聽老師的口氣,那是一場無法完成的歷練任務。鄭家人果然是人脈廣博,翻掌之間,就能要我的小命。唉,時也,命也,除了忍,還能怎麼著呢?總不能單槍匹馬,殺上鄭國公府,討個公道?

“這枚玉牌,好好收著。如果你能過這一關,一切自然會好起來。”馬司懿長嘆一聲,將一塊玉牌放在桌上,拂袖離去,“記著,書山的課業結束後,前往天龍閣報道,有人會告訴你要去那裡、幹什麼、如何才能達標。”

“學生恭送老師。”

那塊玉牌,金燦燦,金輝中彷彿伏臥一條赤金真龍,正在小憩。

“天龍·星將”,四顆小篆字彷彿是栩栩如生的四條小龍,靜臥在玉牌上。

“聽人說,能在朝廷做將相的人,都是天龍星府中被認定的‘天龍·星將’,蓋世天才。而我,與天才都不搭邊,與蓋世更是暗無天際。如此看來,老師說的那一關,是十死無生之關。聽人說,捧殺才是世間最高明、最誅心的殺人法門,鄭家看來是要用這一招。罷了,既來之,則安之。我還有什麼好失去的呢?”

蕭稷很快開始著手準備接下來的挑戰。

這天,蕭稷剛走出青山閣,已是臨近子時時分。

只見青山閣外的不遠處,陶小凡雙手負後,站在那裡。

“蕭稷,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

“雪琪的事。”

“與我有什麼關係?”

“自辰北神尼被人殺害後,雪琪便拜在五行門夜雨仙姑門下,只在兩個月內,便悟道‘瀟湘夜雨’,成為五行門三千年來最傑出的弟子。然而,雪琪對你念念不忘,一直對我爹說,要是有人害你,那就是害她。”

“然後呢?”

“你親自寫一封絕情書,將你們之間那點關於我爺爺的緣分,徹底斷絕。我保證,陶家不會找你的麻煩。實際上,蕭家早已不配陶家出手了。”

“陶小凡,別欺人太甚。明明是你們陶家人自作多情,臭不要臉,憑什麼讓我寫絕情書?難道是我粘著你們家的人嗎?”蕭稷說時,十分激動,腰間佩的麒麟刀驟然亮光奇異的光澤,“你們害死我,如同碾死一隻臭蟲一樣容易,但你不要以為我會怕。我已經是死過無數回的人了。”

“你想打架?”

“你想試試?”

陶小凡與蕭稷面對面站著,相距四丈餘,二人周圍,無風自生風,不斷在二人中間匯聚。

二人同齡,十歲前,親密無間,從來不打架、不拌嘴。

此刻,本也是一個九天之上、一個九幽深處,雲泥之別的二人,竟要來一場堂堂正正的戰鬥。

“你這是什麼真法?怎麼會不斷吸收天地間的浩然之氣?凝聚成雲?”

“我這門真法,它的名字叫:好人。”

“嘿嘿~,蕭家的小子,什麼時候學會了無相神鍛術?聽人說,此至尊真法被埋葬在‘海王墓’中,難道它已經出土了?”一個聲音十分清晰地飄來,卻不見人影。

陶小凡眉頭一皺,道:“不錯。你曾在翰林院北倉值守過,專門整理古墓遺蹟。那是因為在所有人看來,你活不長久,資質又差,才適合做那份整理工作。沒成想,在大機緣下,讓你參悟了無相神鍛這門至尊真法。”

“你說的無相神鍛至尊真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修煉的是祖傳至尊真法:好人。一門專門用來斬殺奸佞妖邪的至尊浩然大道真法。此真法修到大圓滿境,一經施法,所有壞人都將現出原形。”

在兩人之間,兩股猶如天地之力凝聚的風暴柱已悄然形成,它們彷彿兩尊巨大的古神,在無盡的曠野上緩緩甦醒,相互朝對方逼近。

陶小凡率先感受到了壓力,她眉頭微蹙,發出一聲輕哼,試圖凝聚更多的力量,在面前再添一根風暴柱,企圖以三敵一,向蕭稷發起更為猛烈的衝擊。

然而,蕭稷卻不為所動。他催動的那根風暴柱,雖然看起來只比陶小凡的略微粗壯一些,但卻顯得更為凝實和穩定。它彷彿一位穩重的舞者,在風暴的海洋中輕盈起舞,保持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均勻和流暢。

就在此刻,異變突生。陶小凡駕馭的兩根風暴柱突然失去了控制,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紛紛向蕭稷的那根風暴柱匯聚而去。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這兩根風暴柱竟然被那根更為強大的風暴柱吞噬,融為一體。

夜空之下,一道三丈高的巨柱拔地而起,直衝雲霄。它不再是簡單的風暴聚合,而是彷彿融合了天地之力,凝聚成一股無法抗拒的毀滅之力。它仍然保持著那種令人心悸的均勻速度,向陶小凡碾壓而去。

這一刻,整個戰場都彷彿靜止了一般。只有那根巨大的風暴柱在緩緩移動,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讓人無法呼吸。

“小凡,我們的緣分,已盡。下次,我不會再有任何保留。”風暴柱停在陶小凡的六尺開外,便停了下來,蕭稷緩緩續道,“讓我們,都好自為之吧。沒有人能夠永遠贏下去。”

陶小凡萬萬想不到,二人鬥法,自己是慘敗的一方。

這要是放在今夜之前,誰的大牙不會被驚掉?

無論如何,蕭稷能夠不斷匯聚天地間浩然正氣,的確是對所有陰煞邪術天然的剋制,壓迫越強,浩然正氣便會越純、越強。

蕭稷再也沒有回頭,徑直回到家中,正準備前往祖宗祠堂,忽然身子一動,瞬移至藥園邊上。

藥園另一角站著一個黑衣人,頭上戴著黑色面罩,正在凝視著問界,一種極名貴的靈藥。

“前輩夤夜來訪,蕭稷未能遠迎,請恕罪。”

“蕭大人,是我冒昧來到麒麟府,失了禮數。”

“前輩是?”

“我嗅到了撼崑崙凝聚天地浩然之氣的氣息,故而過來看看。”

“前輩,什麼是撼崑崙?晚輩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你爺爺沒有告訴你?”

“沒有。”

“哦!他連煉血術都沒有修成,卻私以為煉血術是邪術,沒有傳授給你!蕭家逐步走上去絕路,不能完全怪罪於外在力量!”

“蕭家落魄,乃是蕭稷無能、不孝,與蕭稷的先人沒有任何關係。前輩,請不要對我的先人出言不遜。”

“撼崑崙,雖是蕭燚前輩自悟自創的蓋世神術,然而,終究不是無敵的,亦是有跡可尋。你在修煉撼崑崙之餘,便也好心參悟一番‘一劍定江山’這門劍術,或許,對你大有裨益。還有,我聽一位老朋友說,你被評定為天龍星將,這不是什麼好事。”

“為什麼?”

“另九人,六男三女,各能帶上一個萬年軍隊,前往那裡。”黑衣人淡然道,“你能得到無相神鍛術,或許,冥冥之中,蕭家還有一番氣運傍身。凡事,好自為之。”

黑衣人消失在黑夜中。

蕭稷生出強烈的殺意,自知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對手,便將懸浮在眼前的玉簡收下,來到祖宗祠堂。

須臾,玉簡上的資訊注入意念,一道劍氣自生,劍訣才跟著自生,化作蕭稷的記憶。

“一劍定江山,好霸氣的劍道名字。”

“看起來,黑衣人應該又是一位蕭家曾經的故人。”

“他們,好像都要來了?”

“緣起,緣滅,緣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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