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字帖〔八〕(1 / 1)
秋風蕭瑟。
今年的秋霜來得很早,太陽未升起前,房屋、樹梢、地面上鋪著厚厚的霜,很滑。
據寒鴉城的老人說,這霜景是大災之年的徵兆,接下來的三五年怕是不好過。
風銘的酒,似是在這寒意漸濃的季節裡,生意越來越好,挑著賣的,鋪子裡賣的,已出現供不應求的局面。其實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原因,糧食減產的緣故,其它各商鋪的酒大幅度漲價。亦得益於風銘早先一步,收購足夠的糧食,貯藏起來。
小鴦與春泥屢次提及漲價的事,均被風銘拒絕,並嚴令五間鋪子裡任何物品的價格,不得隨意變更。
中秋節悄然臨近,八月十二日的月亮已經很圓,很明亮,照得夜晚如白天一樣亮堂。
月光下,一道人影匆匆而行,走進麒麟巷右邊的另一條暗巷。那是一條早已沒人住的暗巷,原來的主人也不知道還在不在。暗巷盡頭那扇破舊的厚重紅木門吱扭一聲,被人從裡面拉開,傳來一聲肉麻的酥叫聲,“嬋妹妹~”。來人忙應道,“寶哥哥~”。風嬋兒與那男的緊緊擁抱在一起,良久才緩緩分開。
“嬋妹妹,你要堅強起來,你才是長支一脈,你才是那老宅的唯一繼承人。”
“寶哥哥,你也看到了,銘弟是很有本事的人,連萬太公都不敢私吞他的銀子。你我萬一觸怒了他,他可是連風錦都敢殺的人。”
“嬋妹妹,那賊王八也是一個講道理的人。只要你堅持講道理,嫡長傳承,他就沒有理由與你爭。妹妹,這時候可千萬不能手軟,他手上的銀子,你至少得分到一半。你的那兩間鋪子,現在生意那麼好,要趕緊要回來,不能再等了。嬋妹妹,嬋妹妹,~,你在聽我說話嗎?”
“寶哥哥,銘弟一直對我照顧有加,嬸子、下人都為難我,就他沒有。”
“他這是賊法子,想的就是侵佔屬於你的家業。那小子,可壞著呢,可狠著呢,可毒著呢,說不定時機一成熟,便要動手除掉你。別看他十歲,萬家人真要侵吞他的銀子,他能分分鐘殺上萬家的門,連本帶利地要回來。”
“寶哥哥,你先回去好了。”
風嬋兒狠狠吻了那男的一口,一口氣跑回風宅,見風銘正站在垂花門前,心中一驚,故作鎮定地說道:“銘弟,還沒有睡?這幾天釀酒,很累了,早點休息。”
“嬋兒姐,我睡不著,才在這裡站一會兒。”風銘看向風嬋兒,“嬋兒姐,我時常在想,男兒女兒,不都是祖宗的血脈麼?自古以來,為什麼只能由兒子繼承家業,而女兒不能?是不是那兒搞錯了?若按人們常說的嫡長子、大宗制,這老宅子最合乎法理的繼承人,應該是嬋兒姐你才對。風家家主憑什麼讓他的兒子佔了?這是沒有天理的。要是真有一位古聖能去天理,重建秩序,該多好。”
風嬋兒臉露驚慌,不禁後退半步。
“嬋兒姐,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
“我已讓小黑著手請木工土工,在大雪坪上修建新的房屋。年底前,媽媽與我應該能夠搬離麒麟老宅。嬋兒姐,你貴為風家嫡長大宗一脈,理所當然地佔了這老宅。然後,找一個好女婿,有兩間鋪子、十畝地,足夠過得很好。”風銘淡笑道,“我已通知小鴦,明天與你交割你的那兩間鋪子,你自己派人過去打理。如果人手忙不開,就先那幾人幫忙打理,工錢算我的。”
“銘弟,我……”
“嬋兒姐,自己的事自己做主,那才是永不後悔的正確做法。書上的古人說,人的心一旦有了縫隙,就再也難以癒合。”風銘緩步走向南書房,長嘆道,“難道我真的沒有練字的天賦?怎麼就是參悟不透那幅字畫的奧秘呢?”
風嬋兒走進二進院,閂好門,回到自己的房間,久久不能平靜。顯然她與寶哥哥的事已被風銘知曉,我與寶哥哥一起生活過五年,那時候爸爸還在世,寶哥哥已被預設為風家大宗的女婿人選。如今,寶哥哥來找我,他亦是我唯一上心的男人。情理上講,我對不起銘弟,但未了將來我與寶哥哥的生活,堂姐弟之間的那點情分算得了什麼?豈能與白頭偕老的夫妻情相提並論?這一夜,她睡得很好。
這個中秋,她約風銘前往桓河賞月的事,化為泡影。
風嬋兒與風銘堂姐弟,在鋪子、十畝地、銀子上完成分割,鋪子與十畝地原是風嬋兒的,銀子本是風銘賺的,但風銘仍然分風嬋兒一半,老宅裡的一切原樣保留。風嬋兒認為門口大爺是曾祖公留下來的古人,不吉利的,要風銘走時也帶走。風銘同意。
風銘趕在大地徹底上凍前,花費大價錢,建成一進四合小院與一個倉房、一個釀酒房,房間只夠三十人居住。門口大爺只住草棚,只好在東北角搭一間草棚,把老宅草棚裡的東西原封不動地搬來。他們搬出老宅的當天,賈寶寶與風嬋兒在老宅成親,賈家來了不少人,風家本家亦來了十多人。風作相親自過來,為曾經親密無間的長房大哥一脈撐撐場子,至於自己那個已經能做到六親不認的兒子,哼,愛死不死。
大雪坪,位於麒麟巷東南方,一塊佔地千畝的大坪。與麒麟巷相距二十里,距離黑木坪方向很近,周圍沒有任何路,漫山遍野是荒草滿地。從風水上來看,不靠山,不臨河,這塊地絕不是什麼風水寶地。更重要的是,寒鴉城的人家,從來都是向城中心遷移,而沒有人向城外遷移的。風銘實是逆行之人,彷彿坐實逆子之名。
首要的是經營那三間鋪子,十分不便當。不得不調整經營時間為早上巳時開始,晚上酉時結束。
風銘依著大雪坪的地勢,規範出三縱兩橫的道路,交給黑福去辦。如今是農閒之時,地已上凍,隨不方便,人工價格比往常也要高,但修路一事還是開工。三百餘人,辰時上工,戌時下工,工錢自然也要多算三成。
風銘閒來無事,進入大雪坪南邊的貪狼嶺,借打獵的名義,清剿大雪坪潛在的危險。
貪狼嶺,東向走向,綿延六十里,地形像極一頭尾巴高高翹起、頭高高昂起的大公狼,尾朝西,頭朝東,腰脊高高隆起,四爪分明,小山丘連綿不絕似一身長長的狼毛。脖頸位置有一眼山泉,涓涓而流,流出五里而不結冰,五里外方是一片小湖泊,水很淺。後腿間的那眼泉是赫赫有名的貪狼泉,水勢很大,卻是向西而流,匯入桓河。
站在貪狼嶺上俯視大雪坪,大雪坪像極了大公狼腹部護著的狼窩。
“字帖?”
“字帖!”
“字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