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洗劍〔四〕(1 / 1)
寒鴉城,不太平,然西北角與東北角的兩大書社,穩如泰山,安然無恙,就像兩枚釘子釘在寒鴉城的肩胛骨上,讓這座古城動彈不得。只是,古城中出現的陌生人越來越多,起初有人僅打聽“秀才”的下落,現在有很多人問太陽峰怎麼走,後者像是刻意而為,仔細分辨著什麼。
風銘閉門不出,整日裡參悟紫色木劍匣與山水字畫,苦修老頭傳授的陰陽五行十個符紋。
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
那顆神異的玄黃色圓珠,不再生出玄黃色雲氣,而是生出黑色的水珠。其它任何物件碰到,黑色水珠不會掉落,唯獨風銘的右手觸碰到,便會消失在風銘的右手皮膚下,一小會兒後,全身像是浸入萬年玄冰下的冰水中,快要被水淹窒息了。那就像是被遮天蓋地的冰塊不斷往水底鎮壓,全身毫無著力點。
“天書·凡人卷·引靈”,修煉主旨在於由外而內引納外在的靈力靈氣,對於體內突然凝聚的澎湃之力,全無用處。
“陰陽咒”,分陰咒與陽咒,各有五層,亦可說是五部。
“陰陽咒·陽咒”第一部“晨曦”,要旨在於“晨曦出現,散發出微弱的陽光之力”,恰好是由內而外煉化體內的諸般陰寒汙濁之力,化廢為寶。
風銘本是堅定要走“天書”的修煉之路,事到如今,為求自保,只得先行運轉陰陽咒,徐徐煉化體內的寒冰濁力。足有一個時辰後,全身像是被高溫蒸煮,氣息由內而外,再由外而內,十分通暢,妙不可言。全身蒸發的水汽全被劍鞘吸收,劍鞘更顯溫潤。
風銘換洗乾淨,躺在床上,回想“夢之旅”中關於“天書”與“陰陽咒”的事。這兩大最詭秘的修行法門,乃是絕對的水火不相融,任你道行通天徹地,亦無善法。只因在承影世界裡說的很清楚,“陰陽咒”乃是天妖皇血脈修煉的秘法,“天書”的來歷更為神秘,已無人能說得清楚。在玄黃色圓珠的幫助下,風銘順利將天書與陰陽咒完美融合,將來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現在總是活下去的一種手段,無需多想。
寒冬臘月,天地間猶如廣闊無邊的冰窖,寒氣如潮。
風銘起個大早,挑著十壇酒出門,但見門口大爺站在草棚外,遙望著太陽峰方向,頓覺奇怪。往日裡的這個時候,門口大爺一定是在草棚裡,從來沒見過這麼早走出草棚。
“我要走了。”門口大爺竟然開口說話,沒有移動視線看向風銘,“你,一切都很好,就是太遲了。”
風銘震驚在地,呆呆地看著門口大爺,好似活見鬼。
門口大爺右手凌空一抓,掌中便多了一柄寒冰劍,舞將起來,只見仙影,不見人影與劍影。
風銘看了好一會兒,輕呼道:“卸刀!”
門口大爺飄然現身,輕一點頭,道:“這個世界,只要領悟‘仙劍’與‘魔刀’真諦的萬分之一,也就夠了。”
門口大爺說罷,手中寒冰劍消失,左手朝草棚一抓,草棚便消失在他的左袖中。只見他凌空踏出一步,便已經消失在雲端,不知去向。
風銘驚呆在地,心想,“夢之旅”中巔峰時期的“風銘”,只怕比這等修為要高明太多。只不過,這等修為,在這方世界算什麼水準?謫仙人麼?
風銘緩過神來後,想著媽媽照顧風闡,大概還沒有醒,便挑著擔趕往濱河路上去賣酒。剛到濱河路上,便看見前方十丈開外躺著兩具屍體,正是那兩個怪人,一個臉上似是燃燒著一層火焰,一個臉上陰冷如死人。他立刻回頭,卻見蕭稷策馬而來,也不顧得他,往大雪坪方向趕路。
“風銘!”蕭稷喊道,策馬已至,跳下馬背,“是不是看到兩具屍體?你不知道城中心出現了好多屍體?怕是有上百之多,全是從城外來的陌生人。”
“關我什麼事?”風銘對這個與自己擁有太多相同記憶的“分身”,有一種天然的反感,“蕭稷,別擋道,我要回家。”
“風銘,你真的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蕭稷沉聲道,“你真沒有想過你在城外的元始山脈中能活下來的緣故?那可是長達一個月的時間,你爸爸早已放棄,是萬家人沒有放棄你,幫你媽找回來了你。”
“關你什麼事?”風銘道,“蕭稷,你要做什麼,那是你的事,你有什麼資格或能耐管我了?”
蕭稷道:“我覺得問題出在太陽峰上。咱倆一起去看看?”
“那是不可能的事。”風銘決然道,“我只會拼命守住我的一畝三分地,除此而外的事,那是這世上能人的事,與我無關。”
蕭稷見此情形,默默讓開,看見風銘走遠,喊道:“你知道寒鴉城遲早會變成一座死靈城,對嗎?”
風銘沒有回應,因為蕭稷擁有與他一樣的記憶,對“承影世界”與“龍藏世界”的寒鴉城是什麼情形,非常清楚。同樣的是,那兩個世界的“寒鴉城”,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子,二人亦不得知。
“東家,草棚與大爺不見了。”黑福焦急地等待著,見風銘小跑步回來,迎向前說,“他會去那兒呢?”
風銘腦子活泛,故作震驚在地,張著大嘴巴,久久不能緩過神來。
黑福心急如焚,連喊數聲,風銘方才閉上嘴巴,喃喃道:“門口大爺這是走了麼?他會去那兒呢?”
黑福道:“是啊,是啊,他會去那兒呢?他連一點武功都不會,還把草棚偷走,不怕被活活凍死在外面?”
此時,萬婉、沁霜等人出來,大家紛說,無一人有憐憫同情之色,一個個慶幸又少了一個吃飯的活人,好事一件。
“東家,今早怎麼來的這麼快?”
小鴦發現端倪,察覺風銘的神色沒了往日的從容鎮定,有些許慌亂。
“濱河路上有死人,我遠遠看見後,便往家裡跑。”風銘心有餘悸地說,“媽媽,城裡最近怪事頻發,能不離開大雪坪,就不要離開。”
萬婉暗自震驚,多虧前天給孃家人一些糧食與銀子,點頭道:“只得如此。今年,的確不是一個太平年,厄運連連。大家閒來無事,一日可兩餐,一餐減至平日裡的一半。家境不好,大家要省著點,好捱過這次大饑荒。”
萬婉怕兒子反駁,說罷,便回自己的院子裡去了。
眾人難免尋思著,“你拿著兒子的家業幫助孃家人,簡直是無上限的援助。我們的一日三餐還要被剋扣,過分了。”
大家看著風銘。
“我的飯,先減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