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硬著頭皮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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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死的?”辛老頭眼裡帶著滔天的恨意,死盯著趙管家,聲音淒厲的道:“我兒子就是被黑虎幫的這群畜生活活打死的!”他接著又道:“他們打死了我兒子,我就讓他趙老虎的兒子生不如死!我要讓趙老虎知道什麼叫天理昭彰報應不爽!我要讓他知道什麼叫民不可欺!我要讓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變成一個瘋子白痴!我要讓他一輩子活在悔恨和痛苦裡!”

辛老頭咬牙切齒目眥盡裂,近乎癲狂。

張震暗自唏噓,陷入沉默,連趙管家都愣了神,揮出去的手停在空中,忘了放下。

“可你又……為何跑到衙門來報案?”過了好一會兒,張震才開口道。

辛老頭道:“我是想把事情鬧大一些,讓縣城裡的人都知道趙老虎的兒子瘋了。我先去報案,以為憑衙門裡的一群混吃等死的廢物,斷然不會查到我身上,沒想到……遇見了你這麼個狠角色……”

他失笑一聲,幽幽的道:“若是我不去報案,你們還未必會來查……呵呵,聰明反被聰明誤……”

初聞真相的震驚慢慢緩過來,整件案子的始末也開始明朗。既然找到了真兇,張震朝楊班頭示意,楊班頭就悶頭走到辛老頭身旁,嘴巴張了張,那一套捕快拿人的狠話也沒說出口,只是默默的從身上掏出常備的繩子,去綁辛老頭的手。

辛老頭任由他施為,沒有一點要反抗的意思。

正要把他拉走,張震忽然想起什麼來,皺眉道:“讓趙磊受到驚嚇的,還有殺死辛三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我……我知道。”

辛老頭還沒說話,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來。

幾人齊齊看去,見是那個灰衣小帽的夥計,他見這麼多人看他,有些扭捏不安。

“你知道?”張震朝他問道。

年輕夥計有些畏怯的點了點頭,然後朝後院的東南牆腳走去,那兒放著一個碩大的木頭箱子,箱門朝前,閂著根鐵棍。

年輕夥計走過幾人身旁時,辛老頭冷冷一笑道:“我走之後,這家回春堂,可就是你的了。”

年輕夥計滿臉通紅,故意沒有理會辛老頭。

他走到木箱前面,抬起鐵棍,開啟箱門然後快速的閃到一旁。

只聽嘩啦一聲響,木箱裡面忽的竄出一個東西來。它衝出兩步,馬上被脖子上的鐵鏈勒住,身形一頓,繼而暴躁的在原地轉了兩圈,惡狠狠的盯著眾人。

“這……這是個什麼東西?”

楊班頭第一個出聲,目瞪口呆。

它有牛犢子大小,肩膀高闊脊樑下順,脖子很長腦袋很小,支著一對招風的大耳朵,一身黃色的皮毛上有很多黑色的斑點,頸後的背中線還有一溜長毛。

它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叫聲,那聲音很難找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胡狼。”張震盯著它,開口道:“據說是南疆還要往南的野獸,稟性兇惡,頜部粗壯,能一口咬斷骨頭。”

辛老頭有些訝然:“沒想到,你還挺有見識。”

張震道:“看來,你為了對付趙磊,也真是煞費苦心。”

辛老頭嘿嘿的笑起來:“趙老虎的兒子,值這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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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老頭死了。

他是在縣衙大牢裡死的,還沒來得及定罪。

張震沒有告訴他趙磊被解藥所救的事,他一直以為自己目的已經達到,報了仇,所以死的還算滿足,沒有什麼精神上的折磨。

說實話,對於這麼個思慮縝密的老者,張震心裡還有幾分敬佩。他就像一個高明的下棋人,一步一步走的近乎天衣無縫,如果不是花連蕊……

又是花連蕊……

張震對於她的幫助已經漸漸麻木了,從感謝到感激,再到近乎認命的接受,有點破罐子破摔債多不愁債的意思。

趙磊沒再留在北辛莊那個世外桃源般的竹林小院裡,強撐著病弱之軀跟隨張震他們一塊回到了通禹城。按他自己的說法,是因為鬧鬼的事情受了驚嚇,片刻都不想多待。可張震覺得,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背後他沒願意講明的,應該是北辛莊的村民對他的敵視。

恨趙老虎的人很多,恨的牙癢癢欲生啖其肉的也大有人在,可趙老虎有人有錢稱霸一方,那些人也就敢怒不敢言。但趙磊身旁只跟著一個不會武功的管家,他們就把對趙老虎的恨意傾瀉到了他身上。

哪怕他只是一個奉行聖人之道的斯文書生……

這無疑是一種很操蛋的邏輯,可很多人就是有這種邏輯。他們把從一個強勢者那兒獲得的屈辱轉嫁到弱勢者身上,以此獲得報復的快感和心理的平衡,並沾沾自喜美其名曰迂迴和聰明,就像辛老頭一樣。

張震當捕頭的出發點,是為了對付黑虎幫,北辛莊這個節外生枝的鬧鬼案子,他最初是不想理會的,只因為衙門裡的官相互推卸才無奈的接下來。沒想到在查案的過程中,矛盾的核心繞來繞去,還是繞回到了黑虎幫身上。

辛老頭是被大牢裡的獄卒殺死的,死的時候身上七處刀傷二十九道鞭痕,最後被人用一把短刀從嘴巴里刺穿,釘在了牢房的後牆上。死相極慘,讓人不敢卒睹,不是不忍,是不敢。

看管辛老頭的獄卒叫麴七,今天沒來衙門當值。

吳縣令“頭疾”未愈,不能理事,梁縣丞和孔縣尉兩人又不見蹤影。張震也懶得理會他們,直接越權行事,讓楊班頭把一眾衙役聚到大堂,準備抓人。

大堂之上,十多個捕快三五一群的站著,交首接耳竊竊私語。在衙門裡混飯吃,這群人耳目都通活的很,早問清了張震把他們叫這兒來的原因,是以張震目光所到之處,眾捕快眼神紛紛躲閃,沒有一個人敢跟他對視。

張震皺了皺眉,古往今來,衙役都是虎狼鷹犬的代名詞,沒想到通禹城偏偏是個異數,捕快們竟一個個膽小如鼠。

“楊班頭,你過來。”張震巡視了半晌,終於還是把這位熟人給叫了出來。其他捕快見狀紛紛鬆了口氣,幸災樂禍的看著楊班頭。

張震點名楊班頭,也不僅僅因為兩人相熟,更是因為楊班頭這個人的性格。他雖然軟弱了些,還算老實聽話,比不得一般胥吏的油滑。

張震實在是不想再聽到二大爺的兒媳婦生大胖小子這等荒唐的理由了。

沒想到,楊班頭側傾著身子一步一挪的走出來,神情扭捏的就像個剛出閣的小媳婦,很為難的開口道:“張捕頭,這個人……抓不得啊……”

張震愕然,道:“抓不得?一個獄卒,都沒向上官請示,就擅自用這麼殘忍的手段殺害犯人,如此罪大惡極的行徑,你說抓不得?”

楊班頭將張震拉到一旁,低聲道:“麴七……他是黑虎幫的人,你以為他今天是畏罪不敢來衙門麼?他估計是領了賞錢,上哪兒花天酒地去了。”

張震冷笑道:“黑虎幫的人怎麼了,我抓的就是黑虎幫的人。”

楊班頭苦著臉道:“張捕頭,孔縣尉與趙老虎交情不淺,他又是你的頂頭上司,咱們要是想動黑虎幫的人,是不是先向孔縣尉請示一下?”

“不用請示。”

張震也有了幾分火氣,沉聲道:“楊班頭,你只管去抓人,出了問題我扛著。”

眼見張震態度堅決,楊班頭嘴唇囁嚅了片刻,還是道:“屬下……遵命。”

其他的捕快竊笑不已,都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張震見狀,厲聲道:“你們覺得事不關己,看熱鬧看得挺帶勁是吧?好!這次抓人我親自去,你們都跟著,誰敢跑,我打斷他的腿!”

一群捕快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這時候邢建勳在人群裡陰測測的道:“我說張老闆……你就是個開面館的,我不知道你使了什麼手段矇騙了吳大人,才當上這個捕頭。可話說回來,你不能因為自己跟黑虎幫有仇怨,就拉著我們墊背啊……”

立馬有幾個人應聲附和。

“拉你們墊背?”張震眉頭擰起來,直盯著邢建勳朝他走過去,邢建勳心裡有些發虛,朝人群裡躲了躲,還是被張震攥著領子一把拉出來。

張震將他提到眼前,瞪著他喝道:“你給我說黑虎幫是我的私人恩怨?好!那我問你,我當面館掌櫃的時候,衙門裡的各種賦稅我少交過一分錢?可當有人來我麵館找麻煩,捅了我兩刀還放火燒了我的店的時候,你們幹嘛去了?拿錢的時候你們說自己是管理治下保一方平安的官府公差,真讓你們管事的時候,你們跑哪去了?

現在一個人命官司擺在面前,我讓你們去抓人,你敢說是私人恩怨?那你告訴我你身上穿的這身衣服是幹嘛的?你告訴我你每個月的俸祿是哪裡來的?通禹城裡的百姓花著血汗錢養著你們,就是讓你們當一群泥胎木塑,連手法如此兇狠殘忍又明目張膽的殺人案都視而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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