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與佳人同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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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兒,欒平遠遠的從河堤下面的矮樹林裡牽出一輛馬車,來到二人跟前。星光之下馬車看不細緻,只瞧著造型大方古樸,近聞有淡淡的幽香。

上官靜雯掀簾子進了馬車,簾子放下一半時,她忽然停住,也不回頭,對張震道:“上車。”

張震正憋著好些話要問她,沒有猶豫,跟上了車去。

進了車裡,本來外頭光線就暗,裡面更是一片幽黑,只能看到上官靜雯朦朧的身影。

隨即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孤男寡女,黑燈瞎火……

雖明知此情此景無關春色,張震還是忍不住生出一些異樣的心思來,又朝上官靜雯身上多看了兩眼,只見她身影線條婀娜多姿,張震頓時覺得喉嚨又癢又幹。

“嗤——”

一根火摺子亮起,上官靜雯拿火摺子點著了馬車頂部吊著的燈籠。

等看清了馬車裡的陳設,張震那點旖旎的心思也就煙消雲散了。

馬車底下滿滿鋪了一層黃澄澄的紫貂毛毯,兩側放了兩個矮紫檀邊櫃,最裡面靠一對大紅團蟒引枕,內壁點綴著很多鏨金蓮花,當中頭頂吊著一個烏木框架九絲煙羅紗燈。

別說馬車,只這些內飾,價值就難以估量了。

點罷了燈,上官靜雯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倚靠在引枕上,也不說話,靜靜的打量著張震。

張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也向後靠在了側壁上。

還是趕車的欒平開口打破了這寂靜:“堂主,咱們回去?”

上官靜雯道:“不,沿河堤走走。”

欒平有些為難的道:“堂主……老祖宗有令,說不讓您在外面多耽擱……”

上官靜雯道:“你只管趕你的車,出了事全在我身上。”

“堂主……”

“趕車。”

“是。”

夜色之中,馬車沿著河堤慢悠悠的走起來。

上官靜雯又在張震身上打量了一會兒,俯身開啟邊櫃,拿出一瓶酒並兩個杯子。滿倒了兩杯,自己端起一杯,然後頜線分明的下巴一抬,朝張震示意,道:“喝酒。”

張震看了看上官靜雯,又看了看邊櫃上的酒杯,搖了搖頭,拒絕了。

上官靜雯並沒有顯出惱怒或者不悅來,也沒有再勸,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裡慢慢品味,好一會兒才嚥下去,開口道:“你們永珍山的人一向神秘,最近竟見著了兩個。你們是師兄妹五個吧?這裡邊好像數你名聲最大,聽說你一個人蕩平了王母山黑雲十八寨,北禪宗方丈希正大師也是你殺的?”

張震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一者終是對她心存戒備,第二她說的這兩件事都另有緣由,張震不願在此時多費唇舌。

“聽說……你們都是孤兒?”

這下張震忍不住了,怒道:“你才是孤兒!”

身世始終是張震的一塊心病,乍聽到上官靜雯的話便下意識的開口反駁。只是說完了以後,張震又有些後悔,自己還有求於她,眼下棕象也離開了,要再把她也得罪了,找曉彤的事兒又陷入了兩眼一抹黑的困境。

於是張震朝上官靜雯臉上看了一眼。

不料她那張臉在燈火之中除了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外,並沒有顯露出別的情緒來。她又喝了一口酒,淡淡的道:“是孤兒,又怎麼樣。”

這下倒輪到張震詫異了,自己只是隨口頂了一句,不想竟說中了。

上官靜雯將自己的杯中酒喝完,又倒了一杯,端在手裡輕輕晃著,道:“能立處雲端峰頂,即便是孤兒,也好過生於平民百姓之家,一輩子坐井觀天庸庸碌碌。”

張震道:“平淡是真知足常樂,生於百姓之家未必不是件快樂的事。”

上官靜雯笑了笑,道:“說這些話的不外乎兩者。一是坐擁江山的九五之尊,希望治下黎民能安分守己,所以拿這些話來麻痺其辛苦;再者就是文人墨客賦詩抒懷,讚羨農家生活恬淡閒適,殊不見文人墨客哪個不是出自紳宦之家,又有幾個真的瞭解民間疾苦,都是隔鴻溝之遠而觀火,見火景別致有趣於是賦詩娛情,哪裡在乎身處水深火熱中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想法,而那些人又都是鋸了嘴的葫蘆,讀不起書也寫不出花團錦簇的傳世文章來,落了個有苦不能言罷了。”

張震想了想,沉默下來。

上官靜雯又道:“江湖喜歡以訛傳訛,常有些盛名之下實難相副的事。都說你們永珍山如仙似鬼,有通天的能耐,你們的大師兄未曾謀面不知淺深,但你們的二師兄,如今看來不過是個一根筋的蠢人。至於你嘛,身手比你二師兄好像還多有不及,著實令人失望。”

張震敞開懷亮了亮身上纏著的繃帶,道:“我才受過傷,而且還是被他偷襲。”

長官靜雯道:“藉口。”

張震哼了一聲,道:“你說江湖喜歡以訛傳訛、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這句話算你說對了。傳聞紅蓮會四位夫人個個是人中龍鳳女中豪傑,我曾經見過貴會朱雀堂堂主時夫人,言談舉止如春風化雨,神采姿容令人心折,誰知如今見了白虎堂的二夫人,空長了一副好看的皮囊,竟是個滿身是刺的愣頭青。”

“你——”上官靜雯眉宇間帶了幾分冷冽,很快又平靜下來,道:“你認識我三妹?她……最近怎麼樣?”

張震跟紅蓮會的朱雀堂堂主時華澤只是在鏡玉山莊有過一面之緣,都說不上認識。不過這會兒要逞個口舌之快,於是道:“她挺好的,曾跟她聊過一些家國大事,聽了以後受益匪淺。”

“家國大事……”上官靜雯端起酒杯來又喝了一口,低聲道:“魯國,趙國,楚國,草原……”

說著,她看了前面駕車的欒平一眼,又透過車窗看向外面的篤馬河,微微有些出神。

忽的,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道:“欲種紅蓮滿江河,徒把壯志付金樽。”

說完,皓腕一揚,將空酒杯扔出了窗外。

深秋的涼風從車窗吹進來,吹散了她額頭的幾縷頭髮,一時間,她身形顯得有幾分落寞。

這時,聽見外面欒平道:“堂主,不早了,咱真得回去了。”

上官靜雯“嗯”了一聲。

馬車吱扭扭的轉過頭來,加快了速度往回趕。

上官靜雯又從邊櫃裡取出一個酒杯,剛要倒酒,卻又停下來,看看邊櫃上之前盛滿酒的那個酒杯,對張震道:“喝了它,我告訴你你想知道的東西。”

這下張震就不能推辭了,於是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馬上就咳嗽起來。

先前看上官靜雯喝的很平穩,沒想到這酒竟然很烈,雖然香味醇厚,勁兒卻很衝。饒是張震酒量不錯,一口喝急了,也有些招架不住。

等張震喘勻了氣,上官靜雯將酒瓶酒杯收好,重新靠回引枕上。

“咳咳,嗯……現在可以告訴我我小師妹的事情了吧?”張震道。

上官靜雯道:“你大師兄蒼鷹和他的鷹翼門,想要攀附趙國大業皇帝。大業皇帝喜好女色,且崇通道教煉丹雙修之法,所以蒼鷹四處傳言你們永珍山人嵩生嶽降天資異稟,陰陽和合有延年益壽之功效,又把你小師妹送給了大業皇帝作為進獻之禮。”

“他他媽混蛋!”張震心頭“騰”的一股火起,忍不住咬牙罵道,說著就去後腰握住了短劍,打定主意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也要把曉彤救出來。

誰知上官靜雯又說道:“不過據我所知,現在你小師妹還沒落到大業皇帝手裡,事情尚有迴旋的餘地。”

張震盡力平息了怒氣,直視著上官靜雯道:“想必你知道內中詳情,幫幫我,你想要什麼,只要我有的,或者我能做的,我絕無二話。”

長官靜雯微笑著搖了搖頭,道:“先前跟你二師兄棕象合作,我就冒了很大的風險,現在他走了,換了你來……此事幹系太大,我不打算再插手了。你陪了我一杯酒,我告訴了你一些事,咱倆就兩清了,再載你一程,過一會兒你下車自去吧。”

“上官堂主,務必請……”

上官靜雯伸出一隻纖纖玉手,止住了張震的話。

就在這時,馬車外面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接著就聽見外面欒平又驚又怒道:“陳香主?你要幹什麼!”

然後一個陰測測的聲音道:“車裡的是誰?出來!”

“是我。”上官靜雯淡淡的應了一聲,掀開簾子出了馬車,只是經過張震的時候,給了張震一個眼神。

張震也知道,黑燈瞎火孤男寡女共乘一車,有些話容易說不清楚,便躲在了馬車裡沒有貿然出去。

上官靜雯下了馬車,就聽見她道:“是陳永啊,大晚上的,你堂堂一個西閣香主,跑到這荒山野嶺來做什麼?”

那個陰測測的聲音道:“呵!是堂主您吶!這話該我問您啊,大晚上的,您跑到這地兒來,是來賞月啊?還是來吹風啊?”

上官靜雯道:“沒有外人,別兜圈子了,有什麼事直說。”

陰測測的聲音道:“上官堂主,你屢犯幫規,罪無可赦,老祖宗派我來執行家法了。”

就聽見欒平罵道:“姓陳的!你他媽放屁!”

話音剛落,馬車簾子忽然被“唰”的掀起來,張震抬頭看去,正見一個一身夜行衣的漢子拿著火把往車裡一照,看見張震後,對外面喊道:“香主!裡邊還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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