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藥師，丹火（1 / 1）
“寶地？靈藥？礦石？妖獸材料？”宋雨每聽一句，眼中的光芒便熾熱一分，呼吸都急促起來。
她猛地扭頭，拽住宋三奎的衣袖：“三叔！你聽到了嗎！晶耀城裡那‘金蟾商行’仗著攀上城主外甥，把我們排擠得活路都快沒了！”
“既然在那邊待不下去，我們何不另闢蹊徑？就跟著這位鎮尉大人去雲蒼山！”
“他掌一鎮之地，我們開闢商路，從大山裡收山貨、礦石，把城裡需要的鹽鐵布帛運進去，這不是絕處逢生嗎？”
少女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激昂，和商人血脈裡的精明。
“胡鬧！”宋三奎臉色一沉，猛地甩開侄女的手，壓低聲音斥道，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你當商路是說開就開？雲蒼山那是吃人的地界！”
“妖獸橫行，道路斷絕，尋常貨郎走商都不敢深入三十里！誰能擔保進出平安？誰敢說能從那虎狼窩裡把貨帶出來？！”
“就算林鎮尉有心，”他瞥了一眼林炎那輛寒酸的馬車和老卒護衛，嘆息更重，“光憑一個八品鎮尉，兩個老卒……難，太難了！此事容後再說，先渡過眼前……”
他不再多言，憂心忡忡地望向廟門外沉沉的夜色，彷彿那黑暗中潛藏著比眼前困境更棘手的麻煩。
篝火前一時無言。
幾個商隊護衛也悄然踏出，在山神廟周圍警戒。
李石握著腰刀，去車架旁靠著。
林炎不再言語，起身在略顯凝滯的氣氛中，踱步至廟堂深處。
那裡，矗立著一尊泥胎彩塑的山神像。
神像早已斑駁不堪，金漆剝落，露出內裡粗糙的土胚。
香案積滿厚塵，只剩幾支朽斷的殘香。
神像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空洞的眼珠俯視著廟內眾人，透著一股腐朽的陰冷氣息。
林炎凝視著神像，目光卻彷彿穿透了這泥胎木塑，看到了更加浩瀚的存在。
此界崩天之後，神道湮滅，仙庭不存，昔日受敕封守護一方水土的神祇更是煙消雲散。
看著神像，他一時有些失神。
那等級森嚴的神祇體系曾是何等威嚴。
神祇分九品。
一品至聖如帝君。
九品至微如山精土地，需得仙庭敕命符詔，方享一方香火，掌一地靈脈。
凡界小神，不入流品，見七品巡天仙尉亦需低眉俯首，無令不敢仰視其容，應答必稱“小神不敢”。
那時，廟宇興盛，香火願力可化神通道果，亦有陰司法度約束，神祇護佑一方平安，亦是職責所在。
眼前這尊野廟山神像，只怕是某個偏遠村落私祀的野神、偽神之像。
甚至可能只是一絲微弱的地靈憑依，早已斷了傳承本源，徒具其形，連最低劣的“精怪”也算不上，又如何配享“神”之名？
就在他神念觸及神像殘存的最後一絲陰冷氣息時，一個輕巧的身影悄悄溜到了他身邊。
宋雨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起俏臉，帶著少女特有的狡黠和故作成熟的機靈勁兒，壓低聲音：“喂，姓林的鎮尉，我叫宋雨！我看你人不錯，去那鬼地方就帶倆老兵，連輛像樣的車都沒有，肯定窮得很。”
“這樣！”她飛快地從袖袋裡摸出一張略顯厚實的銀票，硬塞進林炎手裡，“這算我，哦不，算四海商行資助你的！白銀一百兩！不用你還！”
“只要你答應，到了黑石鎮站穩腳跟，要給我們四海商行‘便利’！讓我們的商隊能安全地進山收貨！怎麼樣？穩賺不賠吧？”
她眼中閃爍著提前下注的精光，一副“我很夠意思”的表情，甚至孩子氣地伸出手指。
“來，拉鉤！江湖兒女，一言為定！”
林炎看著手中那張帶著少女體溫的銀票，又看了看她閃著光亮的眸子和伸出的小指，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少女的市儈和天真並存，竟有幾分意思。
在林府這十年，能這般接近他，給他銀票的人，沒有。
“好，這資助，我收了。”林炎將銀票收入懷中，輕聲開口。
宋雨輕笑，擺手道：“放心，做生意我——”
“什麼人？！”廟門口，一個負責警戒的四海商隊護衛陡然發出一聲帶著驚恐的低吼！
緊接著是兵器急促出鞘的鏗鏘聲！
宋三奎臉色劇變，豁然起身！
呼嘯的寒風颳過廟簷，捲起地上枯葉打著旋。
篝火旁眾人尚未坐定，腳步聲再次從廟門外傳來。
兩個身影出現在破敗的門框裡，揹著半人高的藥簍，帶著一身山野的寒氣和淡淡的草木清氣。
為首的是一位老者，鬚髮皆白如雪，根根分明，映著火光似乎泛著玉澤。
他身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袍，腳下蹬著藤鞋，看似與尋常採藥老農無異，可那雙眼眸卻澄澈深邃，透著一股閱盡世事、洞穿世情的清明。
步履之間，毫無老邁之態，反而異常沉穩。
落後他半步的是一位女子，看著不過二九年華，穿著一身青碧色的素雅衣裙，布料尋常，無甚花紋裝飾，髮髻簡單挽起，面上未施粉黛。
膚色是久經山風日曬的健康光澤，五官不算絕美，組合起來卻有種山水洗練後的自然與寧靜。
她的眼神乾淨而專注，目光掃過廟內眾人時帶著一絲淡淡的好奇，尤其是在掠過林炎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老者踏入廟內，對著商隊首領宋三魁和在場眾人，作了個揖，聲音平和舒緩，帶著一種令人心定的力量：“諸位請了。老朽乃是前方鎮上‘回春堂’藥鋪的採藥人，我二人常年在山中行走覓藥，這山神廟，正是我等慣常的落腳點之一。今夜寒深露重，叨擾了。”
他話音未落，商隊眾人的神色已經迅速緩和下來，之前的警惕戒備如同冰雪消融。
那幾個氣息剽悍的護衛，更是微微收起了按在刀柄上的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行走江湖，無論是走商、行鏢，還是流落四方，誰人能保證自己沒個傷病？
藥師，尤其是能在這等險山惡水中採藥的真藥師，是行走江湖之人都需敬重三分的。
救命的恩情，護持的情誼，都繫於此道。
這條規矩，早已深入人心。
然而，篝火旁靜坐的林炎，眼底卻閃過一絲瞭然。
他的目光在老者身上掠過，最終落在那一身青衫的樸素女子身上。
這兩人身上縈繞的絕非普通藥草的氣息！
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凝元蘊火”的靈壓，如同上好的溫玉在寒夜中散發的柔和暖意，被林炎敏銳靈覺精準捕捉。
丹火！
而且是操控精妙、品階不低的丹火氣息！
他們身上沾染的靈藥氣味清而不俗，多是年份不淺、蘊含靈韻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