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輪迴崩壞,神道凋零,六道消亡,幽冥無主(1 / 1)
一旁青衫女子的眼中,原本純粹的好奇此刻已被一種強烈的驚悸和後怕所替代,隨即化作無比堅定的探究欲。
她目光灼灼,同樣盯著林炎離去的方向。
黑石鎮……看來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轉頭看向宋雨,青衫女子雙目之中閃爍精亮。
“宋雨妹妹,你們是不是要去郡城?”
“恰好,我們可以同行。”
青衫女子的話,讓宋雨和一旁的宋三魁面上露出驚喜。
丹辰子和青衫女子都是仙道修行者,修為高深,有這等人物同行,他們商隊必然安全無比。
宋雨輕輕點頭。
以她聰慧,當然知道,面前兩位願意同行,是因為林鎮尉。
握緊手中玉甲,宋雨輕舒一口氣。
……
夜色漸明。
車廂內,輕微的顛簸掩不住林炎心中的思緒翻騰。
他閉目盤膝,神魂卻異常清明,反覆推演著山神廟一戰的每一處細節。
符籙祭出的瞬間,牽動了周遭混亂稀薄的靈氣,更隱隱勾連了腳下大地的某種厚重之力。
這並非他自身法力有多麼磅礴純粹,很大程度上是那枚懸掛腰間的八品鎮尉鐵符在發揮作用。
此符乃仙朝賜予邊關鎮守的憑證,其中蘊含著被五方仙朝收束整合的部分殘缺法則權柄。
雖然微弱有限,卻足以借調一絲天地之力加身,於施法、佈陣、甚至短暫提升威嚴氣度時產生增益。
‘方便是方便,猶如給凡人披了件臨時甲冑。’林炎於識海深處發出冷哂。
來自前世的他太清楚這力量根源。
它依託於仙朝的官僚體系,依附於“五方帝符”對天道碎片的強制統御。
藉助此力修行,便是在潛移默化中將自己的道途與整個五方仙朝的氣運法則鎖鏈繫結。
越深入,則鎖鏈越堅牢,看似境界提升迅速,實則最終成就受限於仙朝敕封體系的天花板。
那斷絕的“飛昇之路”便是這捆綁最直接的證據。
這捷徑,是恩賜,亦是囚籠。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山神廟中那被他點化為“盤巖”的山神毛神之力。
冊封那一刻,林炎清晰感受到這力量的性質。
原始、混亂、桀驁不馴,卻又帶著根植於此方破碎大地的頑韌生機。
它與仙朝官方的符籙體系截然不同,是一種更接近古早神靈權柄的“野生”規則之力。
仙朝顯然早已失去了對大部分此等神祇力量的掌控權。
導致地祇要麼沉淪如泥胎般被邪祟汙染,要麼就逸散消失於荒野。
‘輪迴崩壞,神道凋零……六道消亡,幽冥無主,也難怪此界諸般力量如此蕪雜暴烈。’
這認知讓他心頭豁然開朗。
未來的路,似在眼前迷霧中逐漸明晰。
官方的“鎮尉”身份和附帶符籙之力,初期可用作掩護與工具,汲取其中便利,但真正的根基絕不能建立於此。
他要走的路,是巡天仙尉令帶來的純淨仙石鋪就的通天坦途。
是前世浩瀚記憶,與今生苦讀積累融匯而成的智慧結晶!
《心鍛鑄靈法》可煉器,《金烏吐納法》蘊氣血,此二者是他當前提升個體戰力的基石,借仙石之力進展神速。
但這僅僅是開始。
他在曜日城藏書樓枯坐十年,博覽各家典籍。
雖多是凡俗見識、邊緣傳聞,卻積累了極其龐大駁雜的符文知識碎片。
這些碎片,在當下修士眼中或許是廢料,但在擁有前世巡天仙尉完整符籙體系認知的林炎眼中,卻如萬花筒般折射出無數可能性。
那些在仙朝“天符”“玄符”體系之外、甚至被判定為“上古失傳”的奇異符文構造、引靈方式、符器融合之道,此刻都被他一一從記憶深處翻找出來,與《太初蘊靈真解》的感悟彼此印證。
‘符籙之道,是撬動天地法則的槓桿。上古之符溝通的是完整大道,今世符籙多依託官印碎片……我所擁有的,是殘缺大道與完整仙符傳承之間的連線點。’
林炎念頭急轉,一個以失傳上古符籙為核心,融入《心鍛鑄靈法》的煉器思路雛形在他腦中成型。
這將是他在雲蒼山立足、建立自己勢力網路的重要依仗!
‘丹道亦可為器,化妖為丹,萃取本源……雲蒼山資源匱乏?不,恰恰相反,亂局與禁地邊緣,正是絕佳的寶庫與藥圃!’
力量才是根本,而在這崩壞的紀元,能統合、掌控資源並將其轉化為力量的智慧與手段,更勝蠻力。
雲蒼山,已從絕境牢籠,蛻變為他精心挑選的崛起之地、試驗場和兵工廠。
車廂的顛簸之中,林炎謀劃未來的藍圖,正悄然鋪開。
……
青塘縣。
城牆破敗低矮,護城河幾近乾涸淤塞。
城門口值守的幾名縣兵衣衫襤褸,神情麻木而渙散,與其說是守軍,不如說是乞丐。
林炎的馬車未作停留,徑直駛過。
在馬車遠去,消失在昏黃塵土中不久,一道玄色斗篷身影如同夜色中的蝙蝠,悄無聲息地自官道旁的密林掠出,身形如鬼魅般晃過懶散的守衛,進入了青塘縣縣城內。
此人正是趙忠。
他熟門熟路,徑直走向城中心那座算是城內唯一體面建築、卻也顯露出破舊衰敗之氣的縣衙。
縣衙後堂書房。
昏黃的油燈映照著一張蒼白、刻薄、隱含陰鬱之色的中年男子面孔。
青塘縣縣令,杜文謙。
同時也是趙茹的表哥。
杜文謙並非修士,只是個勉強靠家族餘蔭和鑽營才爬上這苦寒之地縣令之位的凡人官僚,氣息虛浮,眼神中卻沉澱著長久壓抑的戾氣與一絲揮之不去的怨毒。
此刻,他正就著殘燈,焦躁地翻閱著幾卷陳年稅收案牘,門外響起心腹師爺刻意壓低卻帶著一絲驚慌的稟報:“大人!有,有貴客至!自稱是曜日城林府來的!”
杜文謙心中咯噔一下,眉宇間的不耐煩瞬間轉為驚疑。
林府?
曜日城那個林家?
他的茹表妹……怎麼會派人找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門被推開,趙忠的身影閃入,斗篷下的目光銳利如刀,落在杜文謙身上,帶著一絲審視與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沒有多禮,徑直取出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雕刻著纏枝蓮紋的暗青銅色腰牌,其上一個小小的古樸“趙”字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