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王命顯化罪證昭昭,青天!青天啊!(1 / 1)
這個念頭讓他激動得指尖都在發顫。
連帶著身後那群衛隊士兵也屏住了呼吸,眼珠瞪得溜圓。
彷彿看到了即將到手的潑天富貴,空氣中只剩下粗重而充滿慾望的喘息。
鄭老三面無表情,上前一步,在無數道或貪婪、或絕望、或麻木、或疑惑的目光注視下,緩緩揭開了木匣。
沒有金光,沒有寶氣,更沒有靈石的瑩潤光澤。
匣內,靜靜地躺著一疊厚厚的、略顯粗糙的紙頁。
孫彪臉上的貪婪瞬間凝固,期待化作了錯愕,隨即湧上一種被愚弄的羞怒。
紙?
這是什麼意思?
張儒通上前,神色肅穆,彷彿捧著千鈞重物。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疊紙頁,展開,清朗的聲音蘊含著內力,瞬間蓋過了廣場上的竊竊私語,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奉鎮尉大人諭令,宣讀黑石鎮積年血案、冤獄、枉法事證!”
他的聲音不帶感情,卻字字如重錘,狠狠砸在廣場之上:
“天武歷三百七十一年秋,孫彪,假借剿匪之名,強徵‘水磨村’青壯十七人,實為驅趕入雲蒼山深處險地,為血狼幫探明靈藥‘三色幽蘭’所在。”
“十七人盡數葬身妖獸之口,事後反誣其通匪!”
“天武歷三百七十二年冬,血狼幫頭目‘獨眼狼’厲彪,覬覦‘石匠巷’寡婦張陳氏所居祖屋位置便利,強令其搬遷。”
“張陳氏不從,其子張小五當夜被誣盜取萬寶匯礦石,被‘衛隊’當街活活打死!”
“張陳氏悲憤自盡,祖屋被厲彪強佔,改建為賭檔!”
“天武歷三百七十四年春,藥農李老四於雲蒼山外圍發現一株‘百年血參’,歸途中被衛隊攔下,誣其採藥未繳‘山神稅’,強奪血參,並將其毒打致殘!事後血參被孫彪獻於厲彪!”
“天武歷三百七十六年,外鎮行商王姓一家三口途徑黑石鎮,因其女貌美,被厲彪爪牙強擄至‘血狼窟’……三日後,僅剩血肉模糊的屍骸被棄於鎮外亂葬崗!”
“鎮丞錢穀書畏於血狼幫淫威,僅以‘流寇劫殺’草草結案!”
“天武歷三百七十八年夏,前護衛隊副隊正杜山,因察覺厲彪私販軍械予敵國‘黑風寨’馬匪,並意圖謀害前任鎮尉,遭其構陷‘臨陣脫逃、謀害上官’,被孫彪率人斬斷右臂,打入死牢,刑訊折磨十七年!”
“天武歷三百八十年至今,血狼幫孫彪、厲彪及麾下爪牙,共計:私設刑獄,構陷良民四十三起,致十一人冤死,二十一人傷殘!”
“強佔民宅、商鋪、礦點二十八處!劫掠過往商旅貨物,價值逾萬兩白銀!姦淫擄掠女子……二十有一人!更有私通敵國馬匪,販賣軍械、違禁藥物之罪證!”
……
張儒通的聲音不高,卻冰冷如刀鋒,將一樁樁、一件件浸透了血淚與絕望的罪行公之於眾。
他每念出一條,孫彪和他身後那群衛卒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起初是驚愕,隨即是暴怒,最後化為了扭曲的猙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這些陳年舊案,樁樁件件都染著血,他們以為早已被塵封、被遺忘在黑暗裡,此刻卻被赤裸裸地攤開在烈日之下!
圍觀的百姓們,臉上的麻木如同冰面般寸寸碎裂。
起初是茫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熟悉的村子名、巷子名、人名……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們的記憶裡。
漸漸地,低低的抽泣聲響起,壓抑了太久的悲憤如同地底的岩漿開始翻湧。
一雙雙原本死寂的眼睛裡,先是湧起難以置信的驚駭,繼而燃起熊熊的怒火和對過往苦難的痛楚回憶,最後,那熄滅已久的、名為“希望”的微弱火苗,竟在絕望的灰燼中掙扎著亮了起來!
他們攥緊了拳頭,身體因激動和恐懼而微微發抖,目光緊緊盯著那輛馬車上的青年,又驚懼地瞥向兇相畢露的孫彪等人,內心在“認命”與“渴盼青天”之間劇烈撕扯。
閣樓上,藥王會會首柳七摩挲著幽紫毒丹的手指驟然停住,陰鷙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和意外。
他本以為林炎昨夜是虛張聲勢,或是要憑藉武力硬撼,卻沒想到對方竟從最“正統”、最釜底抽薪的角度——
律法!
罪證!
這份心思手段……絕非魯莽匹夫!
他嘴角那絲慣常的譏誚弧度消失了,眼神變得幽深莫測,低聲對身旁藥奴道:“好手段……此子,是個人物。”
他意識到,今日絕非簡單的衝突,而是真正的大事開端!
松濤書院緊閉的門後,蘇文淵握著那疊同樣記錄著血淚的紙張,枯槁的手因激動而劇烈顫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廣場中央,口中無聲地喃喃:“罪證!他竟然……竟然一夜之間拿到了如此詳實的罪證!”
“王命顯化,罪證昭昭……青天!青天啊!”
昨夜感受到的王道氣息,此刻彷彿有了實質的依憑,他心頭的希望之火瞬間燎原!
躲在暗處的鎮丞錢穀書,肥胖的身體幾乎癱軟在地,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驚叫出聲。
張儒通念出的那些案子,有些他被迫經手,有些他有所耳聞卻裝聾作啞。
此刻被當眾宣讀,彷彿將他這二十年的屈辱和懦弱也一同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望著張儒通手中那疊厚厚的“罪狀”,又看向林炎腰間的符令,昨夜那煌煌王命金光的景象再次浮現,讓他身體篩糠般抖動,眼中流下不知是恐懼還是狂熱的淚水,心中瘋狂嘶吼:“成了!一定要成啊!大人!”
萬寶匯的胖掌櫃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他終於明白了昨夜鐵雲那冰冷警告的分量!
這林鎮尉不是來談判的,是來掀桌子的!
他猛地轉身,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向裡間,要去催促夥計再次稟告馬、劉兩家——天,真的要塌了!
張儒通終於唸完了最後一條罪狀,那沉重的紙頁被他高高舉起。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廣場:
“以上,僅為昨夜初步查證之部分罪狀!尚有更多冤屈血案正在查實!”
“數罪併罰,鐵證如山!依烈陽王朝《刑律》、《邊鎮治事條例》!”
“血狼幫厲彪等匪首,聚眾為惡,草菅人命,私通外敵,罪大惡極,當處‘裂解’之刑,上下誅絕,以儆效尤!”
“鎮尉府衛隊隊長孫彪,身為朝廷吏員,不思報效,反與匪首勾結,為虎作倀,殘害百姓,構陷忠良,按律當下獄,上報縣衙、府衙,從重處罰!其麾下涉案兵丁,一律同罪論處!”
張儒通凜然的目光掃過臉色鐵青、如同困獸的孫彪,最後轉向端坐車中的林炎,躬身將厚厚一疊罪狀雙手捧上:
“證據在此,人證物證具在!請鎮尉大人——用印定讞!”
所有人的心,在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