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屠村震懾（1 / 1）
屠村之後，村莊化為死域，唯有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和野獸啃食骨頭的悉索聲。
在村子通往黑石鎮的荒僻小道上，一個渾身浴血、臉上帶著深深爪痕、斷了條胳膊的青年，正咬緊牙關、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亡命奔逃。
他是張勇的堂弟張狗蛋。
他懷中揣著一片從死去叔伯身上撕下的、染血的布條，布條上歪歪扭扭寫著“血狼、妖、幫”幾個字，那是他用盡全身力氣能留下的唯一求救。
劇痛和復仇的火焰支撐著他麻木的雙腿，奔向唯一可能的生路。
黑石鎮鎮尉府！
淚水混合著血水，在他年輕的臉上衝刷出絕望的印痕。
……
合水村祠堂。
幾盞渾濁的油燈在長明龕上搖曳跳躍，勉強驅散一小片堂中的黑暗，卻映得祖宗牌位愈發幽深，更添幾分陰森壓抑。
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香燭味和一種沉悶的恐懼。
鬚髮皆白的族長陳三公枯樹般的手顫抖著，從桌上捧起一枚物品。
這是一枚不知名獸骨磨製的粗糙骨片，表面刻著幾道深可見骨、彷彿用利爪硬生生抓出來的痕跡，正中則是一個用凝固的血勾勒出的滴血狼頭。
骨片邊緣還沾著未乾透的泥漿。
“族、族長……這……這是何物？”旁邊的李姓長老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額頭上的冷汗在油燈下閃閃發亮。
陳三公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枚骨片，彷彿要將它看穿，又彷彿害怕它隨時會活過來噬人。
他佈滿老年斑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乾澀沙啞的聲音在死寂的祠堂中迴盪：
“這是……血狼幫的‘判書’。”
他目光掃過周圍幾位面無人色的村老，“……它說的是：血狼幫的‘狼崽子’們在看著咱們合水村！”
他指尖劃過那滴血狼頭標記：“林鎮尉……或許是真給了黑石鎮一絲活路……可那厲彪，是個索命的惡鬼閻羅！他這是在警告我們……”
陳三公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恐懼：
“誰敢響應林炎那個瘋子的募兵令……或者……敢偷偷往他手裡塞一粒米……咱們合水村……”
“這滴血的狼頭……是說……”陳三公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疲憊，“……會讓咱們陳家祖上傳下來的香火……斷得連根草都不剩！”
“轟！”
族長的話如同無形重錘，狠狠砸在每個村老心上。
祠堂內陷入徹底的死寂，唯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聲，和每個人胸腔裡劇烈如擂鼓的心跳聲在碰撞！
先前對林炎募兵許諾的那些授田銀餉、安定未來僅存的一絲心動，在這赤裸裸的死亡威脅面前，瞬間被凍結、粉碎成冰渣！
絕望的麻木和更深的恐懼，如同跗骨之蛆，爬滿了所有人的臉。
窗外，彷彿遙遠處又傳來一聲隱約的狼嚎，讓這祠堂更添三分鬼氣。
同一輪血月下，黑石鎮外五里坡頂，一株千年古榕如蒼龍盤踞，枝葉繁茂參天。
就在最高處的虯枝陰影中，一團比夜色更凝實的“暗影”悄無聲息地蜷伏著。
這“暗影”完全融入樹影紋理，若非他緩緩起伏的細微輪廓和那兩點深藏在兜帽下、散發著妖異幽綠光芒的“眼睛”，幾乎無人能察覺其存在。
正是黑煞門特使，代號“鬼爪”。
鬼爪的目光如淬毒的冰錐，越過黑暗，死死釘在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黑石鎮鎮尉府方向。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裡鼎沸的人聲、招募兵勇的鼓譟、鐵甲兵刃的碰撞聲浪。
看到蟻群般湧向府衙側門登記處的人流，每一個都帶著對金錢與土地的貪婪熱望。
然而，最讓他心頭微凜的，是那從鎮尉府後院方向，隱隱瀰漫開的一種氣息。
那是一種炙熱、古老、彷彿源自亙古熔爐深處的炙烤感，與這凡俗世界的靈氣格格不入，透著令他本能警覺的不凡。
這種氣息讓他袖中的陰煞石都發出不安的低頻嗡鳴。
嘴角無聲咧開一絲冰冷的弧度，帶著獵人觀察陷阱中獵物的嘲弄與貪婪。他低聲自語，聲音如同毒蛇在枯葉上滑行：
“真是，肥得流油的寶貝疙瘩……”
兜帽下幽綠的光芒，貪婪地舔舐著那片象徵著潑天財富和巨大秘密的區域，彷彿已穿透重重阻礙，看到了即將到手的“金山”。
“等著吧……你的財帛和你那點見不得人的秘密……”
“遲早都要連皮帶骨，吐出來……”
話音落，那團凝實的“暗影”驟然溶解，如同墨汁滴入無邊的夜色湖水，毫無痕跡地融於古榕濃密的枝影葉影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如同蛛網般在夜風中殘留了片刻，也隨即消散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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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商隊被血狼幫在黑谷入口截殺、護衛屍體被懸掛示眾的慘烈訊息，如同滴入滾油的水珠，瞬間在黑石鎮炸開了鍋。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聽說了嗎？劉家運糧的車隊，全完了！”街邊茶攤，前幾日還在爭論招兵耗費的老農李老漢，此刻聲音發顫，手裡的旱菸杆幾乎拿不穩。
“就在黑谷口！血狼幫的人……把人殺了，扒光了掛在樹上……腸子都……都流出來了！”
他語無倫次，臉色慘白，彷彿親眼目睹了那地獄般的場景。
“何止啊！”旁邊一個剛從鎮外回來的貨郎，心有餘悸地補充，“聽說還有妖狼！黑風澗的妖狼！血狼幫的畜生跟它們一起，把護衛都撕碎了！我遠遠看了一眼，那樹上掛著的……眼珠子都被烏鴉啄了……”
他打了個寒噤，不敢再說下去。
訊息在口耳相傳中不斷髮酵、扭曲，變得更加血腥恐怖。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每一次轉述都添油加醋。
鎮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瀰漫著一種大難臨頭的窒息感。
前兩日還因招兵榜文而沸騰的街頭巷尾，此刻只剩下壓抑的低語和驚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