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真相的最後一塊拼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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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被劉豐元那番泣血剖白撕開一道口子,又被他那精妙絕倫的毒殺之術重新縫合。

只是這一次,縫進去的,是滿堂文武百官心底裡滲出的絲絲寒意。

吳彩雲猛地站起身來,衣袖一甩,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證據確鑿,兇手已經伏法認罪,此案是不是可以結案了?”

她的目光如毒蛇般纏繞在那老人身上,不帶一絲憐憫。

碧荷做了什麼,她並不在乎。

說到底,碧荷不過是她吳彩雲的一條狗,一條聽話、會咬人的狗。

狗仗人勢,仗的也是她吳彩雲的勢。

狗咬了人,那是人該倒黴。

人打死了狗,那便是十惡不赦。

碧荷的跋扈,便是她意志的延伸。

她豈會覺得碧荷有錯?

如今,她只想這劉豐元速死,一洩胸中那股滔天恨意。

郡主府的臉面,容不得這等賤民玷汙。

“郡主稍安勿躁。”

江燁的聲音不大,他緩緩搖頭,,“此案,尚有疑竇。”

吳彩雲柳眉倒豎,冷笑道:“疑竇?江駙馬,你莫不是聽這老匹夫的故事聽糊塗了?他自己都承認了,從制瓷下毒到藉機送出,每一步都說得清清楚楚,還有何可疑?”

“劉豐元所言,未必是全部的真相。”

江燁語調平靜,“整個復仇的鏈條,還缺少了至關重要的一環。他能解釋碧荷如何中毒,卻解釋不了,碧荷為何會出現在池塘裡。”

“這有何難解?”

吳彩雲嗤之以鼻,“許是那碧荷毒發之後,痛苦難當,自己失足落水罷了!兇手已然伏法,再去追究一個死人是怎麼掉進水裡的,有何意義?!”

江燁終於抬眼,目光迎上吳彩雲:“意義重大。其一,烏頭鹼發作,會致人四肢麻痺,呼吸困難,而非狂躁奔走。碧荷恐怕連走到池邊的力氣都沒有。其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若真如劉豐元所言,他從未踏入郡主府半步,那麼,必然有第二個人,將其投入水中,偽造了失足的假象。”

“你……!”

吳彩雲一時語塞,她盯著江燁,眼中怒火更熾,幾乎要噴薄而出,“你這分明是在吹毛求疵,拖延時間!我看你就是被這老東西的哭訴說動了心,有意偏袒於他!”

一時間,大堂內劍拔弩張,江燁與吳彩雲二人針鋒相對,氣氛緊張得彷彿拉滿的弓弦。

便在此時,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哎呀,二位何必如此動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裴陵笑容可掬地站起身來,袍袖輕擺,步履從容地走到二人身旁。

吳彩雲一見裴陵,原本怒氣衝衝的臉色瞬間緩和下來,嘴角勾起一抹嬌媚的笑意:“裴大人……”

“郡主所言在理,真兇落網,此案算是有了眉目,乃是大功一件。長安城百姓,也可就此安心。”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江燁微微下沉的面色,心中一笑,話鋒立刻輕巧地一轉:“不過嘛,駙馬爺心思縝密,洞察秋毫,所言亦不無道理。這背後或許還藏著別的勾當。所謂‘草蛇灰線,伏脈千里’,不查個水落石出,終究是個隱患。”

他一番話,如春風化雨,兩邊都不得罪。

他略一沉吟,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暫且將劉豐元押入大牢嚴加看管,待查明所有疑點之後,擇日再行問罪。二位意下如何?“這裴陵倒真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江燁心中暗忖。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自己面子,讓案件還有繼續調查的餘地,又沒有徹底得罪吳彩雲,讓她覺得兇手已經落網,只是暫緩行刑而已。

江燁微微頷首:“可。”

吳彩雲雖然心有不甘,但見裴陵都這麼說了,也只能悻悻地點了點頭。

劉豐元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心存死志,無意隱瞞,既然說了自己沒進過郡主府,那便一定沒有。

對一個連死亡都不再畏懼的人而言,謊言是最沒有價值的東西。

眾人陸續退散,大堂很快恢復了空曠寂靜。

回府的馬車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

“公主,駙馬爺。”

紅鸞為二人斟上熱茶,臉上滿是困惑,“那個拖屍入水的人,真的有那麼重要嗎?反正碧荷是劉豐元殺的,找到那個人,也改變不了這個結果呀。”

江燁和李雲裳幾乎同時點了點頭。

李雲裳輕啟朱唇:“任何人都會被表象矇蔽,包括兇手自己。我們查案,不僅要查明‘是什麼’,更要探究‘為什麼’。任何一個不合常理的細節,都可能指向一個被忽略的真相。所以,我們要考慮一切的可能性,哪怕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能性?“紅鸞蔥白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光潔的下巴,陷入沉思,“公主的意思是說,那劉豐元可能不是真兇?”

“目前看,他大機率就是兇手。“李雲裳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疑惑,“但背後的謎團尚未完全揭開。總覺得,這件事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江燁轉頭問道:“你們是怎麼發現劉豐元有問題的?”

紅鸞道:“說來也巧。我們奉命排查所有與碧荷有過接觸或節慶往來之人,這本是大海撈針的笨功夫。查到劉豐元的瓷器店時,還沒等我們的人仔細盤問,那劉豐元見到我們,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你們終於來了。’”

“他在等你們。”

江燁瞬間明瞭。

“正是。”

紅鸞點頭,“當時我們都愣住了。他二話不說,將一切和盤托出。”

顯而易見,劉豐元從一開始就做好了事情敗露的準備,甚至可以說,他在期待著事情敗露。

從頭到尾,他就沒想過要隱瞞這件事。

為什麼?

是為了他枉死的女兒劉盈盈。

他真正的目的,或許並非僅僅是殺死碧荷復仇。

而是要將整件事,將他女兒所遭受的奇恥大辱與天大冤屈,以一種最慘烈、最公開的方式,攤開在朗朗乾坤之下。

他要當著公主、郡主、滿朝文武的面,親口訴說這樁不公,用自己的命,為女兒討回一個遲來的公道。

殺人是手段,公審才是目的。

回到公主府,已是掌燈時分。

江燁並未進府,而是站在門口的梧桐樹下,靜靜等待著。

夜色漸深,長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只有遠處酒樓裡偶爾傳來的喧譁聲,證明這座城市還未完全入睡。

月上中天,清輝如水。

江燁已經在樹下站了近兩個時辰,雙腿有些發麻,但他依然紋絲不動,目光始終望著街道盡頭。

直到深夜,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一道矯健的身影才踏著清冷的月色,風塵僕僕地出現在府門口。

來人正是青衿。

她一眼便看到了等在暗影裡的江燁,開口第一句話,便帶著幾分熟悉的、淡淡的嘲弄:“喲,駙馬爺還沒歇息呢?聽說殺害碧荷的兇手已經落網了?”

未等江燁回答,她嘴角微微上翹:“果然還是我家公主厲害。你啊,還得練。”

江燁也不惱,只是急切地問道:“調查結果如何?”

聞言,青衿那萬年不變的冷淡表情頓時活了過來,一絲八卦之色浮現在臉上,道:“果然有貓膩!”

兩人一邊往府內走去,青衿一邊娓娓道來:“我跟蹤了一整天。在你離開之後,那人果然也沒在採菊詩社久留,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就出來了。”

“離開詩社後,他先是去了幾家鋪子,買了不少小孩子的玩具,撥浪鼓、布老虎、小木馬,還有女孩子喜歡的絹花。隨後又去了藥鋪,抓了些極具營養的大補之物,什麼人參、燕窩、阿膠,樣樣不落。”

“然後,他在大街上左拐右拐,七彎八繞,顯然是在有意隱藏行蹤。若是換作尋常人跟蹤,肯定早就跟丟了。”

“嗯,這種時候還是得靠你。”

江燁適時地誇讚了一句。

青衿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繼續道:“最後,他拐進了城南的一條小衚衕裡。那衚衕極其偏僻,兩旁都是些尋常百姓家。他在一處不起眼的院門前停下,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注意,這才輕輕敲門。”

“我飛身上了牆頭,悄悄往裡看。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青衿故意停頓了一下,見江燁露出急切的神色,這才滿意地繼續道:“院子裡,有一個身段婀娜的美婦人,還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媽子。那老媽子的懷裡,赫然抱著一個尚在襁褓之中的嬰兒!”

“嬰兒?”

江燁心中一動。

“沒錯,看樣子不過幾個月大。”

青衿點頭道,“那人一進門,美婦人就迎了上去,兩人舉止親密,顯然關係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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