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窮途末路!(1 / 1)
堂內氣氛陡然一變。
堂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兩個陌生的女子,眼神中滿是疑惑與好奇。
其中一人衣著樸素,低眉順眼,看上去不過是尋常百姓家的婦人。
另一個懷中竟抱著個襁褓中的嬰兒,那嬰兒睡得正香,偶爾發出幾聲呢喃,在這肅穆的公堂上顯得格外突兀。
一時間,竊竊私語聲四起。
“這……這是何人?”
“看那模樣,不似官宦家眷,倒像是尋常市井婦人。”
“為何帶個嬰孩上堂?莫非與案情有關?”
“荒唐,簡直是荒唐!碧荷一案,牽扯出這許多醃臢事,如今連吃奶的娃娃都摻和進來了!”
裴陵眉頭緊鎖,不由得開口道:“駙馬爺,這二人是誰?還有嬰兒……”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這不合禮法,公堂之上,豈容嬰兒踏足?”
江燁卻恍若未聞,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定在慕容遠身上,如鷹隼盯視獵物,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慕容遠臉上的血色,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的。
他原本就慘白的臉色,此刻更是白得透明,額角的冷汗一顆接一顆地滾落,打溼了鬢角。
他的雙手死死攥著衣襬,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的軀殼,搖搖欲墜。
“若問這二人身份......”
江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慢悠悠地道,“那就要問慕容遠了。”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莫非這二人和慕容遠有什麼關係?”
裴陵輕輕皺眉,目光在慕容遠和那兩個婦人之間來回遊移,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吳彩雲的反應尤為劇烈。當那懷抱嬰兒的女子踏入公堂的一剎那,她便眉頭緊鎖,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預感,如毒蛇般在心頭盤旋。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女子。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生得眉清目秀,雖然衣著簡樸,卻掩不住那股天然的溫婉氣質。
她的臉龐白皙如玉,眉眼間透著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
平心而論,這女子雖算不上傾國傾城,卻有一種嫻靜溫婉的韻味,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是那種相夫教子、賢妻良母的氣質。
不知為何,看著這樣一個女子,吳彩雲的心中竟生出一抹說不清的嫉妒之情。
“慕容遠。”
江燁向前走了幾步,逼近慕容遠,聲音陡然提高,“你認識這三人嗎?”
慕容遠吞嚥了口唾液,偷偷瞥了那女子一眼,目光觸及的瞬間又慌忙移開,低下頭去,聲音乾澀地道:“不……不認識!”
那懷抱嬰兒的女子聞言,渾身猛地一顫,一雙美目瞬間泛紅,淚珠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
她緊緊抱著懷中的孩子,嘴唇哆嗦著,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最終卻一個字也沒有吐出。
她很聰明,知道在這種場合,沉默,便是對那個男人最大的維護。
他轉身看向女子,溫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民女王氏。”
女子的聲音很輕,如蚊吶般。
“你夫君身在何處?”
“民女……民女不曾出嫁。”
“哦?”
江燁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懷中的嬰兒身上,“那你懷裡的嬰兒是誰的?”
“……不知。”
王氏的聲音更低了。
“譁——!”
公堂上頓時炸開了鍋。眾人竊竊私語,衝著王氏指指點點。
“這顯然是個野.種啊!”
“連自己孩子的親生父親都不知道是誰!”
“傷風敗俗!不知廉恥!”
“誰跟你發生過關係,豈會不知?”
面對眾人的指責,王氏依然搖頭,眼淚卻越流越多。
“你不說,我卻知道。”
江燁忽然道。
王氏聞言,猛然抬起頭來,那一瞬間,原本柔弱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剛硬。
她死死盯著江燁,一字一頓地質問道:“民女自個兒都不知孩子父親是誰,駙馬爺竟然知曉?”
“莫非駙馬爺就是孩子的父親?莫非駙馬爺就是那個……那個強.暴了民女的人?”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江燁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不過他很快便恢復了鎮定,直截了當地指向慕容遠:“他,就是這孩子的父親!”
霎時間,公堂內鴉雀無聲。
所有的目光,如千萬道利箭,齊刷刷射向吳彩雲。
吳彩雲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憤怒、屈辱的複雜表情。
她的目光先是狠狠地釘在王氏身上,隨即落在那襁褓中的嬰兒身上。
那眼神中湧現出的,是一抹近乎兇狠的怒意,彷彿要將那孩子生吞活剝。
“慕容遠!”
她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窟裡傳出來的,一字一頓,“回答我,江燁所說是否為真?”
她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慕容遠:“倘若你再有半分隱瞞,我便讓這孩子死無葬身之地!”
“你!”
慕容遠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臉色大變。
而他這副表情,落入吳彩雲的眼中,已是屬於不打自招!
“果然是你的野.種!”
吳彩雲徹底爆發了。
她怒不可遏,目眥欲裂,像一頭髮狂的母獅子般撲向慕容遠,張牙舞爪,抓著慕容遠又打又罵。
“你這個沒良心的!你這個畜生!我哪裡對不起你了?你竟然在外面養女人!還生了野種!”
她的指甲在慕容遠臉上留下數道血痕,頭髮散亂,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郡主模樣。
李雲裳看不下去了,皺著眉頭命人將兩人拉開。
幾個侍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發瘋的吳彩雲制住。
江燁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待兩人稍稍平靜下來,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慕容遠,我且問你,就在她們的家中,找到了你的墨寶,那筆跡可是你的啊?”
他一揮手,青衿呈上一幅字畫。
“若你們素無瓜葛,墨寶又怎會在他們的家中?”
慕容遠神色變幻,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江燁又道:“還有一些男人的衣裳鞋襪,和你的身材尺寸,想必也是極為貼合的?需要我當堂驗證嗎?”
話已至此,慕容遠面如土灰,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了。
他頹然地垂下頭,聲音嘶啞:“駙馬爺目光如炬,你說的都是真的。她……她是我的外室,孩子也是我的。”
“我殺了你!”
吳彩雲嚎啕大哭,“你這個負心漢!”
聞言,慕容遠突然像是被激怒了的困獸,他猛地抬起頭,一改素來唯唯諾諾的模樣,狠狠地瞪著吳彩雲。
“我負心漢?!吳彩雲,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說我!”
他的聲音嘶啞而激烈,帶著多年積壓的怨恨:“當初,我也是名滿長安的少年郎,我心中也早有心儀的姑娘!是你!是你仗著郡主之尊,強行求得聖旨,不顧我的意願,逼我娶你!”
“婚後,你何曾有過半分妻子的模樣!你嫌我無能,厭我懦弱,對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待我如同一條狗!”
“我受夠了!這麼多年,你甚至不願與我圓房!我慕容家三代單傳,難道要在我這裡絕後嗎?!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這番話如同驚雷,震得滿堂皆驚。
吳彩雲愣在了那裡,似乎被慕容遠突如其來的氣勢所攝,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江燁見時機成熟,順勢問道:“碧荷發現了你養外室的事,於是,為保守秘密,你就殺了她?”
“你不要挖坑!”
慕容遠立刻否認,“我沒殺人!”
“哦?”
江燁從袖中取出一物,“那我在碧荷的屍體手中,又怎會發現你身上的布條?”
說著,他命人呈上證物,那是一條墨色的布條,約莫手指長短粗細,看質地正是上等錦緞。
慕容遠強作鎮定:“你如何證明這是我身上的?”
江燁早有準備,青衿將先前潛入郡主府偷出來的墨色錦衣給拿了出來。
“這可是你的衣服,郡主和蘇芊芊姑娘都可以作證吧?”
江燁攤開衣襬,果然在下襬處有一處缺口。
他拿起手中的布條往上一放,恰好嚴絲合縫地貼合。
剎那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布條是被手撕下來的,切口處並不規整,但完美貼合,且在死者碧荷的手裡!”
江燁的聲音陡然拔高,一聲聲宛如雷霆,劈在慕容遠頭上:“物證在此,慕容遠,你再繼續狡辯也是無用!”
在眾人矚目之下,慕容遠的最後一絲僥倖徹底崩塌。
他緩緩地癱坐在地,如同一個被戳破的皮囊,所有的氣力都洩了出去。
良久,他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碧荷……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