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南陽侯府的慌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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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影搖紅帳暖香,非關楊柳也癲狂。金風玉露兩相忘。

雲收雨歇曉侵戶,夢裡不知身是客,醒來方覺滿床霜。

第二日。

江燁在一陣彷彿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痠痛中睜開了眼。

他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像是被幾十斤重的石鎖碾過,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無聲的呻吟。

他撐著身子坐起,環顧四周,這才將昨夜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緩緩拼湊起來。

公主殿下……竟是如此的……烈?

這與她平日裡那清冷如高山冰雪的形象,簡直是天淵之別,不,是雲泥之判!

他記得自己被一股暗勁擊中後頸,意識如斷線紙鳶般墜入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是在一場激烈的搖晃中被驚醒的。

暗室無光,唯有窗欞漏進的幾縷月華,勾勒出一道窈窕起伏的剪影。

那身影坐在他身上,腰肢扭動的弧度,堪比春日裡最柔韌的柳條,卻又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強悍力道。

那不是一場溫存,而是一場征伐。

江燁,就是那座被反覆攻伐的城池。

他被迫迎戰,被迫承.歡,被迫在這場詭異的賞賜中,體驗了一番何為鐵杵磨成繡花針。

及至東方既白,天光將亮未亮之際,他後頸又是一麻,意識再度被幹脆利落地掐斷。

“咔吱——”

廂房的門被推開,光線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刺得江燁眯起了眼。

紅鸞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端著銅盆的翠玉。

紅鸞雙臂環胸,那張嫵媚的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戲謔笑意,美目流轉間盡是促狹之色。

“喲,駙馬爺醒了?”

紅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調侃。

江燁一看到她這副模樣,腦子裡那根弦“嗡”地一聲就繃緊了。

昨夜之事,她定然是知情的!

合著整個公主府,就他一人被矇在鼓裡當猴耍!

“紅鸞姑娘早啊。”

江燁揉著後頸,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紅鸞掩嘴輕笑,蓮步輕移,湊近了些,道:“駙馬爺莫要這般神情。您近來為公主分憂,屢破奇案,勞苦功高。昨夜……算是公主殿下體恤駙馬,特降甘霖,以作慰勉。”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駙馬爺還想要這般‘慰勉’,那日後便請再接再厲,多多表現了。”

江燁眉梢一挑。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什麼叫“降甘霖”?

什麼叫“再接再厲”?

自己這駙馬當的,怎麼跟前世那些被老闆畫大餅、許諾期權的員工一個待遇?

這究竟是夫妻,還是東家與夥計?

可惡!

他心中暗啐一口,面上卻不動聲色。

……

待梳洗完畢,江燁來到前廳用膳。

往日裡總是與他同桌而食的紅鸞和翠玉,今日卻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絲毫沒有落座的意思。

“誒?怎麼個意思?”

江燁奇道,“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見外起來了?坐啊,站著幹嘛,不餓嗎?”

二人面露猶豫,卻始終不肯動彈。

“原來駙馬平日都是與她們同席用膳的。”

一道清冷如天山雪蓮的聲音響起,江燁循聲望去,只見李雲裳與青衿緩步而來。

今日的李雲裳依舊戴著那張鎏金面具,卻換了一身華服。

月白色的交領長袍,上繡金線鳳紋,腰間繫著鑲玉腰帶,外罩一件薄如蟬翼的輕紗披風。

舉手投足間,盡顯皇家貴胄的雍容氣度,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女降臨凡塵,讓人不敢直視。

“既然駙馬讓你們落座,那便坐吧。”

李雲裳淡淡說道,率先在主位坐下,又對青衿道,“你也坐。”

青衿一瘸一拐地在李雲裳身側坐下,動作間似乎頗為吃力。

江燁的目光何其銳利,立刻便發現了不對勁:“青衿姑娘這是……受傷了?”

話音剛落,青衿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銀牙緊咬,惡狠狠地瞪著江燁,卻一個字也不說。

“可不是嘛!”

紅鸞眼珠一轉,立刻接過話頭,“昨夜有刺客闖入,青衿姑娘與那賊人激戰一夜,當真是龍爭虎鬥、難解難分。可惜最後還是讓那賊人逃了。”

“激戰一夜?”

江燁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青衿那紅潤的臉龐,“奇怪,打了一整夜,怎麼氣色反而這般紅潤?按理說應該疲憊不堪才是……”

“咔嚓!”

青衿手中的筷子應聲而斷。

紅鸞輕咳一聲,忙道:“駙馬爺有所不知,習武之人偶爾切磋較量,反而能疏通經絡、活血化瘀,自然會精神煥發、容光滿面。”

“哦……”

江燁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隨即又轉向紅鸞,一臉正色地批評道:“青衿姑娘,這便是你的不對了!”

“啊?”

紅鸞美眸圓睜,一臉錯愕,“我……我怎麼了?”

江燁痛心疾首地道:“青衿姑娘孤身奮戰,與那強敵徹夜周旋,你身為她的好姐妹,竟能安然在一旁袖手旁觀?為何不挺身而出,助她一臂之力,二人合力,共擒強敵?也好為她分擔些壓力啊!”

“唰!”

這一回,輪到紅鸞那張俏臉,從脖頸到耳根,紅得如同天邊的火燒雲。

她張口結舌,支支吾吾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只能低下頭,嘴裡小聲嘀咕著什麼“登徒子”、“不要臉”、“還想孔雀雙飛”之類含混不清的話。

……

用罷早膳,江燁與李雲裳同乘一輛華麗的四駕馬車,朝南陽侯府的方向行去。

今日一早,公主府便遣人通知了南陽侯府,說是江燁要攜公主回府省親。

這訊息如同晴天霹靂,打了張南陽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堂堂長公主竟然會陪著江燁這個野種回侯府!

這在他們看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縱然張南陽心中對江燁有千般不滿、萬般厭惡,但面對皇室貴胄,該有的禮數半點不能少。

於是乎,整座侯府上下亂成一團,管家指揮著僕役掛紅燈,鋪紅毯,灑掃庭院。

不到一個時辰,張南陽便領著一大家子人,穿戴整齊,規規矩矩地站在侯府大門外,翹首以盼。

然而,左等,轎子不來。

右等,人影不見。

頭頂的日頭從溫吞的晨光,漸漸變得毒辣起來。

江鶴被曬得有些不耐,湊到江南陽身邊,壓低聲音道:“爹,這都日上三竿了,公主還沒到,不會是江燁那野種故意放出假訊息,耍我們玩吧?”

“閉嘴!”

江南陽回頭低聲喝斥,“等會兒在公主面前,再讓我聽到‘野種’二字,我打斷你的腿!公主府既然派人傳了話,那就是金口玉言!我們等在這裡,是本分;若是不等,那就是忤逆不尊之罪!你想給侯府招來大禍嗎?”

江鶴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言語。

而此時,就在與南陽侯府隔著一條長街的拐角處,公主府那頂華麗的馬車,正靜靜地停在濃密的槐樹蔭下。

江燁掀開轎簾,抬頭看了看頭頂的烈日,回頭對李雲裳道:“殿下,您這一招可真夠陰……”

車內光線微暗,李雲裳正閉目養神,聽到他的話,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眼皮都未抬。

“……高明!實在是妙到毫巔!”

江燁立刻改口,哈哈一笑。

誰能想到,他們其實早就到了。

李雲裳卻偏偏命令車伕在此停駐,言明要足足等上兩個時辰,才去侯府正門。

用她的話說,這不叫刁難,這叫“以勢壓人,攻心為上”。

要讓南陽侯府那群人明白,他們今日所迎接的,不僅僅是江燁,更是她李雲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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