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孩子到底是誰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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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江南陽面色幾番變幻,似是在心中權衡利弊,沉吟著附和道:“夫人所言,或為一緩兵之計。殿下,此事關乎侯府與皇家雙方面皮,不如……”

“江侯爺。”

李雲裳的聲音陡然響起,冷冽如三九寒冬的朔風,生生將江南陽的話頭斬斷,“看來侯爺年事已高,這腦子,怕是也不大好使了。”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幾乎是當眾撕下了這位老侯爺的麵皮。

江南陽身子一僵,臉上血色盡褪,只餘下燒灼般的尷尬,旋即,一抹被小輩當眾折辱的惱怒從眉心擰起。

想他江南陽,當年也是為朝廷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枕戈待旦,瀝血沙場,到頭來竟要在此處受一個黃口小兒的明嘲暗諷?

李雲裳卻視若無睹,繼續道:“這盆髒水,我公主府不接。是非曲直,今日,就在此地,給本宮分個明明白白!”

聞言,張霞鳳眼微眯,瞳中光芒閃爍不定。

這李雲裳,果真如傳聞一般,油鹽不進,行事全憑心意,絲毫不顧侯府顏面。

怪不得京中人皆暗稱其為“羅剎公主”。

一想到這樣的女子,當初竟差點成了自己寶貝兒子江鶴的妻子,張霞便不由得心中發寒。

若真讓她進了門,自己這個婆母,怕是處處都要被壓上一頭,再無寧日。

幸虧!

幸虧將這樁婚事推了出去!

“滴血認親之法既不可信。”

李雲裳的聲音再度響起,“為消除諸位疑慮,也免得有人說我公主府包庇駙馬,那便……再做一次滴血認親。只是這次認親的物件,須得換個人。”

話音未落,她目光輕輕一偏,落在身側的青衿身上。

青衿心領神會,一言不發,轉身便朝那一直低頭喝酒、試圖將自己化為無物的江鶴走去。

先前正是青衿,將江鶴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

江鶴對此耿耿於懷,至今夜裡還會從噩夢中驚醒。

此刻,眼角餘光瞥見那煞神徑直朝自己走來,江鶴肝膽俱裂,酒意霎時化為冷汗,失聲尖叫:“你……你待作甚?!父親!母親!救我!”

江南陽夫婦尚在錯愕,青衿的身影已如一道青煙,飄至江鶴身側。

眾人只覺眼前一道烏光閃過,她袖中已滑出一柄薄如蟬翼的匕首,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只在江鶴驚恐高舉的手指上輕輕一抹。

一滴飽滿的血珠,應聲沁出,懸於刀尖,殷紅欲滴。

“啊——”

江鶴捂著手指,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青衿卻置若罔聞,身形一轉,幾個快步回到那黃銅水盆旁,手腕輕斜。

刀尖上的血珠,如一顆紅瑪瑙,悄無聲息地墜入水中。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被那盆清水牢牢吸住。

只見江鶴那滴血,竟如先前一般,毫無阻滯地漾開,迅速與之前那兩滴血融在了一處,再不分彼此!

“諸位,可曾看清了?”

李雲裳冷然道,“江二少爺的血,亦能相融。依方才之論,這是否意味著,此子,實乃江鶴之骨肉?”

此話一出,江鶴和秀桃二人,皆是面如死灰,大驚失色。

“江夫人,如何看?”

李雲裳的目光轉向張霞。

張霞臉上肌肉抽動,勉強擠出笑容:“這……鶴兒素來潔身自好,斷不會在府內行此苟且之事。殿下言之有理,這滴血認親之法,確是……不能服眾。”

“哦?”

李雲裳微微頷首,竟緩緩起身,從那高高的首座之上走了下來。

隨著她的移動,一股無形的、碾壓眾生的氣勢撲面而來,整個廳堂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

她最終,停在了抖如篩糠的秀桃身前。

秀桃知道,自己捅了天大的簍子。

但她別無選擇,從一開始,她就是夫人棋盤上的一枚棄子。

“把孩子,給本宮。”

李雲裳道,聲音平靜無波。

秀桃顫抖著,將襁褓遞了過去。

李雲裳接過,卻未看那嬰兒,目光反而落在了襁褓的布料與針腳之上。

她心頭雪亮,這孩子八成是秀桃親生,其所謂請假歸家產子、養於府外,大約也都是實情。

順著這些明面上的線索往下查,是一條死路。

唯一的關竅,只在孩子與秀桃二人身上。

李雲裳的目光輕輕瞥過抖得不成樣子的秀桃。

此刻的她,魂不守舍,心虛與恐懼寫滿了整張臉。

只要再稍加恐嚇,不難讓她全盤托出。

但秀桃,終究只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卒子。

一個小小婢女,哪來通天的膽子,憑空攀誣當朝駙馬?

背後必有主使。

江燁在侯府的處境,她早已遣人摸得一清二楚,這幕後之人是誰,幾乎不必費心去猜。

只是,敢在她李雲裳面前搬弄這等陰私伎倆,未免也太過愚蠢。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懷中的嬰兒身上。

嬰兒許是感受到了陌生氣息,小嘴一癟,似要哭泣。

李雲裳伸手,輕柔地調整了一下包裹嬰兒的襁褓,似乎是想讓他更舒適一些。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觸及到一個小小的、硬硬的物件,藏在襁褓的夾層深處。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是自然而然地將那物件取了出來,攤在掌心。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佩,不過指甲蓋大小,用紅繩繫著。

“這孩子的護身符,倒是別緻。”

李雲裳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將玉佩舉到眼前,對著光亮細細端詳,“玉質溫潤,油光內蘊,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雕工更是精巧,乃是一隻……螭龍。嗯,仿古的螭龍紋。”

她把玩著玉佩,緩步走到張霞面前,將玉佩展示給她看:“江夫人請看。如此一塊美玉,雕工又這般繁複,便是在京城,也需百兩紋銀。夫人對府上奴僕,可真是出手闊綽。”

這番話,綿裡藏針,讓張霞的臉色又白了一分。她強笑道:“許是……許是這奴婢家中的祖傳之物……”

“祖傳?”

李雲裳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她沒有再理會張霞,而是徑直走向魂不附體的江鶴。

“本宮見你腰間懸著一枚雲紋玉珩。那雲紋的走勢與勾勒之法,與這螭龍佩的雕工,極似出自一人之手。莫非,皆是京城西市‘玉痴’王師傅的手筆?”

江鶴渾身一震,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張口結舌,語無倫次:“我……我不知道……公主殿下在說什麼……”

李雲裳根本不看他,目光再次鎖定在秀桃身上,一字一句,如重錘敲擊在她心頭:“‘玉痴’王師傅,手藝冠絕京城,一玉難求。南陽侯府何時、何價從王師傅處訂過幾件東西,又都落入何人之手,順著賬簿一查便知。這枚螭龍佩,玉料、工法、紋樣,處處都指著它的主人。秀桃,汙衊皇親是死罪,但若再加上一條盜竊主家財物……你可知,按侯府家規,當如何處置?”

這一連串的追問,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徹底將秀桃罩入其中。

她原本的劇本里,只有攀誣江燁,從未想過會牽扯出與江鶴的私情,更沒料到會被安上一個“盜竊”的罪名!

前者尚有夫人做主,後者可是實打實的罪證,是她無論如何也抵賴不掉的!

心理的最後一道防線,轟然崩塌。

“噗通”一聲,秀桃癱軟在地,放聲大哭,語無倫次地嘶喊起來:“奴婢該死!奴婢罪該萬死!不是大少爺!不是大少爺啊!是……是夫人!是夫人逼我的!玉佩是二少爺給奴婢的……孩子也是……也是二少爺的啊!求公主殿下饒命,饒奴婢一命啊!”

真相大白於天下。

整個廳堂,死一般的寂靜。

江南陽的臉由紅轉紫,再由紫轉青,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指著面無人色的張霞和江鶴,氣得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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