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我已經知道兇手了(1 / 1)
江燁緩緩轉過頭去,目光與裴陵交匯。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卻並無半點聲音發出,只是以唇形默默比劃了幾個字。
裴陵凝神細看,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輕輕頷首。
顯然,江燁心中已然鎖定了一個人。
而裴陵方才親眼所見,那第一個登上鐘樓之人,與江燁此刻鎖定的目標,竟是同一個。
然而江燁卻衝著裴陵緩緩搖了搖頭,那眼神分明是在示意——稍安勿躁,切莫聲張。
此刻貿然揭露此人身份,不過是打草驚蛇罷了。
證據尚未的鐵板釘釘,若讓那藏在暗處的毒蛇警覺起來,只怕更難捉住他的尾巴。
念及此,江燁的目光從裴陵身上移開,緩緩掃過王富貴、孫思成、趙老三三人的面孔。
第一個死的是錢花花,第二個是李奎。
這兩人的死亡順序,乍看之下,似乎並無規律可循,彷彿是兇手隨意為之,興之所至,便取一人性命。
江燁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大雄寶殿那尊流淚的觀音像,以及眼前這口染血的青銅古鐘。
兩樁命案,兩種死法,卻有一個共通之處,皆是利用精妙至極的機關,完成了看似天意的殺人。
觀音淚,是事先用魚膠、胭脂、桐油調製,再以絲線牽引燭臺墜落。
鐘樓殺人,則是借重達六百斤的撞木,將活人硬生生撞死在鐘壁之上。
這兩個機關,一個巧奪天工,一個大巧若拙,卻都需要對這觀水寺的地形、器物、乃至每一處角落都瞭如指掌,方能佈置得如此天衣無縫。
更重要的是,這撞木絕非一人之力可以推動殺人。
兇手必然也用了某種機關。
那麼,問題來了,兇手是何時佈置下這些機關的?
江燁的眸子驟然一凝。
答案呼之欲出。
這些機關,絕非臨時起意,而是早已佈置妥當!
換言之,兇手在這五位香客踏入觀水寺之前,便已設下了天羅地網,張開了血盆大口,只等著獵物一個個自投羅網!
或許,在這觀水寺內,兇手早就精心設計了五個死亡場景,專門用來對付這五個貪婪的香客。
大雄寶殿是一個,鐘樓是一個,那剩下的三個陷阱,又在何處?
想到這裡,江燁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這五位香客,沒有一個是兇手。
真正的兇手,是觀水寺內之人!
“阿彌陀佛,徒增罪孽,徒增罪孽……”
了塵方丈雙手合十,蒼老的面容上滿是悲憫與無奈:“江施主,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江燁身上。
那目光中有期待,有焦慮,有惶恐。
而江燁卻只是眉頭緊鎖,面露懊惱之色,重重地嘆了口氣。
“無可奈何。”
他搖著頭,語氣中滿是頹喪:“兇手從始至終,未曾留下任何破綻。此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實在令人棘手。一時半會兒,只怕難有突破口。”
他頓了頓,無奈道:“為今之計,只能暫且按兵不動,等到明日天亮,將這幾位香客押回京兆府衙門,再從長計議。”
話音落下,了塵方丈微微頷首,似乎認可了這個穩妥的方案。
然而,觀水寺的其餘幾位僧眾,臉上卻悄然浮現出幾分微詞之色。
有人撇了撇嘴,有人皺了皺眉,那眼神分明是在說,堂堂京兆府的捕快,竟也不過如此,只會坐等,毫無作為。
江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上卻不動聲色。
“李奎的屍體,暫且留在原處,保持現場原樣,等候衙門仵作前來驗屍。”他沉聲吩咐道,“錢花花的屍體也是一樣,不可移動分毫。”
眾人陸續離開鐘樓。
王富貴、孫思成、趙老三三人走在前面,各個面如死灰,眉宇間愁雲慘淡。
他們雖然相互提防,彼此猜忌,但此刻都被同一個念頭攫住了心神:下一個死的,會是誰?會是自己嗎?
江燁、裴陵、趙靖三人,刻意落在眾人身後,凝望著前方那一群人的背影。
夜風呼嘯,吹得眾人的衣袂獵獵作響。
“佛門淨地,竟無一人說實話。”
江燁忽然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倒也有趣。”
趙靖一愣,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問道:“此話怎講?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
江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我三人,今夜便盯住王富貴他們。一旦發現他們有任何異動,立刻跟上。”
趙靖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哦!我明白了!然後當場將他們捉拿歸案,人贓並獲!”
江燁緩緩轉過頭來,看向趙靖。
那眼神幽深莫測,卻分明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看得趙靖渾身不自在,彷彿被人當眾扒光了衣裳一般。
“我……我說的不對嗎?”趙靖有些訕訕。
裴陵在一旁輕聲開口:“自然不對。若我所猜不錯,駙馬爺心中,早已鎖定了真兇。”
他的目光落向那幾個漸行漸遠的僧人背影,一字一句道:“而這兇手,是觀水寺的僧人。”
江燁微微頷首。
聞言,趙靖的眼眸猛地一亮,彷彿被人當頭澆了一瓢冷水,那些原本糾纏成一團亂麻的線索,頓時在腦中清晰起來。
是了!
能在這觀水寺內神出鬼沒、佈置機關、來去無蹤的,除了寺中僧人,還能有誰?
…………
夜深沉。
三人按照計劃,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廂房長廊一側的陰影之中,屏息凝神,靜待獵物出洞。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睏意如潮水般湧來,趙靖的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幾欲睡去。
就在此時,一道窸窸窣窣的聲響,從不遠處的廂房內傳來。
三人精神一振,睡意頓消。
只見一扇側窗被輕輕推開,一道單薄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從視窗翻了出來。
藉著淡淡的月光,三人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是孫秀才!
孫思成落地之後,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四下無人,這才貓著腰,朝著某個方向疾步而去。
他的腳步雖輕,卻極為果斷,顯然對目的地早已瞭然於胸。
三人對視一眼,悄然跟上。
孫思成穿過一道月門,繞過一片假山,最終停在了一座古樸的閣樓前。
藏經閣。
三個大字,在斑駁的門匾上若隱若現。
孫思成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閃身而入。
門合上了。
三人隱在暗處,並未急於進去,而是靜靜等待。
藏經閣內,孫思成吹燃了手中的火摺子。
那一豆如螢的火光,在漆黑的閣中搖曳著,將四周高聳的書架照得忽明忽暗,投下層層疊疊的詭異陰影。
他開始翻找起來,動作急切而慌亂。
“楞伽經,楞伽經……到底在哪……”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貪婪。
終於,他的目光定格在書架的最上層。
那裡,一卷佈滿灰塵的經書,靜靜地躺著,彷彿已沉睡了千年。
孫思成顫抖著攀上梯子,伸出手去,將那捲經書緩緩取下。
奇怪的是,經書入手的剎那,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是大蒜的味道。
極其濃烈,極其刺鼻。
若換作平日,以孫思成的謹慎,必然會心生警覺,絕不會貿然行事。
但此刻,他滿腦子都是那個訊息——真正的藏寶圖,就藏在這卷楞伽經之中!
財帛動人心,貪念蝕人骨。
孫思成迫不及待地將火摺子湊近,翻開那捲經書。
大蒜味愈發濃烈。
就在經書被翻開的剎那——轟!!!
一聲悶響。
那捲楞伽經竟然憑空爆燃,化作一團詭異的藍綠色火球,瞬間吞噬了孫思成的雙手,繼而蔓延至全身!
“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藏經閣內穿透而出,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
藏經閣外。
一道身影,悄然站在門邊,手中正握著一把銅鎖。
他方才反鎖了藏經閣的大門。
此刻,聽著屋內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他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驚恐,反而浮現出一抹計劃得逞後的快意。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那笑容卻驟然凝固。
三道身影,赫然站在他的身後。
江燁負手而立,面帶微笑。
裴陵冷眼旁觀,神情淡漠。
趙靖橫刀在前,虎視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