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普通爺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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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山腳底下,一個年輕人側臥在山底河邊,一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握著釣竿,思緒有些出神,眼睛呆呆地盯著河面,就連魚竿輕微晃動了也沒發覺。

等魚竿快脫了手,這才意識到,趕忙猛地一拉,想把魚拉上來。

伴隨出水噗通地聲音,一條大魚騰飛在了空中,帶著飛散地水珠,在陽光下非常奪目。

“砰”地一聲,魚線在猛扯之下瞬間繃斷,但魚還是在慣性下飛到了岸上,在地上撲騰了幾下,便不再動了,只有尾巴還時不時地擺動一下。

看見那尾大魚,年輕人先是一喜,但隨後嘆了口氣,索然無味地抓起魚扔進了桶裡。

“準承,今天有閒工夫出來釣魚?”

有一高個男子走來,衝著年輕人道。

“嗯,石哥,沒事出來釣一會。”馮準承看見來人,把手裡的魚竿收了起來,同時把斷了的魚線一同放進了袋子裡回應道。

“沒事,我也是隨便轉轉,你換根線繼續釣吧,不用管我。”這位客居在他家的高個子石東看見馮準承準備收拾行頭,於是解釋道。

“本來就打算要走,剛好現在咱兩一塊回去。”馮準承站起身子,把旁邊的凳子摺疊了起來。

看著馮準承無精打采的模樣,石東試探著問道:“有心事?”

“沒有。”

馮準承搖了搖頭,笑著說:“就是想釣一會魚而已。”

兩人一同從河邊往上游走去,一路上也沒什麼話。

等快回到宅子的時候,石東開口道:“之前我跟你一樣,也愛釣魚。”

“石哥也愛釣魚嗎?我還真沒聽人說過......”馮準承有些意外,看了看石東道。

“嗯,是,只不過後來事情多,就沒什麼時間去了。”

“等事情都完了,哪天你我約好一塊釣一次魚吧。”馮準承帶著一絲擠出來的笑容說道。

石東嘆道:“等五月或六月吧,那才是釣魚的好時節。”又看了看桶裡的三尾魚,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剛才我看到你在收線的時候,還是有些問題,當魚上鉤的時候,尤其是四斤以上的魚,收線溜魚是有大學問的,不能太急太猛,線容易斷,但也不能手太鬆,那個力道不太好控制,浮漂得入水最少八分,那時手上的力稍微緩一些,避開那股子生猛勁,緊接著就是時機,在那勁過去的瞬間,人的手腕上會有少許沉重的感覺,這時候再加力扽一扽,效果會好很多。”

“大魚不好釣,就看釣魚人在魚掙扎的第一口氣時,能不能用相同的力道把它制住,不可任魚亂遊,也不能猛拽亂扯,這個平衡點得自己琢磨。”

石東說完後便拍了拍馮準承的肩膀,走進了院子。

話裡有話,馮準承聽完後,沉默良久。

到了晚上,打了一套拳後,滿身是汗的馮準承走進了內屋,他爺爺馮秋行此刻端坐在椅子上,拿著布擦拭著一本書上面地灰塵。

“拳打完了?”馮秋行看了一眼馮準承,將手中的書卷起的頁角捋了捋。

“嗯。”

“那趕緊休息吧。”老人說罷站起身,把書放在了書架最下方。

馮準承此刻眉頭緊皺,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口,過了一會深吸一口氣道:“我已經不是小孩了。”

聽完這話,老人眉頭一挑,還以為自己年紀大了耳背沒聽清楚說的啥,馮準承又大聲的說了一遍,老人這才走到他身邊,開口道:“但你還是我孫子。”

“爺爺!”

馮準承不甘的大叫一聲,鼓起勇氣直視著老人的眼睛,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個子已經比爺爺高出這麼多了。

“你就告訴我,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不管什麼,我一定能幫上忙的!”

在那一瞬間,老人的眼中一亮,看著眼前的小夥子,他拍了拍馮準承的肩膀道:“確實已經變成大人了。”

老人又走回到書架前,把剛剛放回去的那本書又抽了出來,遞給馮準承道:“這本書你看過了嗎?”

盯著那本《長春真人西行記》的手抄本,馮準承一時無言,開口道:“十年前我小時候,你就讓我看過了。”

“是嗎......那麼,你來說說,裡面寫的什麼?”

“祖師爺帶門徒,走西域,記述各地風土人情,見成吉思汗,一言止殺。”

“對嘍,對嘍......”老人目光黯淡,點點頭嘴裡道:“你知道這一路上,經歷了多少坎坷?”

“這個,書上還真寫的不多。”馮準承猶豫了一下,才慢慢作答,有些底氣不足。

老人並沒有說什麼,而是在大廳裡來回踱步,隨後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平靜的說道:“祖師爺帶弟子一十八人,宋道安、夏志誠、宋德方、孟志溫、何志堅、潘德衝,王志明、趙九古,於志可、鞠志圓、楊志靜、綦志清,張志松、孫志堅、鄭志修、張志遠、李志常,尹志平。”

在說這些事的時候,老人彷彿把這些名字都刻在了自己的心上,一絲停頓滯澀都沒有。

“去時共十九人,回來時剩十六人。趙九古病死,張志松,王志明死於刀兵,其餘大半人在途中或多或少留下頑疾。”

老人停頓。

馮準承只覺得渾身發麻,額頭上又滲出汗水。

“你這幾位前輩死後,書上隻字未提,人常說,修道修道,但有時候,修道之人為了那口氣,又可以付出多少?”

老人回過頭來,緊盯著馮準承的雙眼,那一刻,馮準承好像看到了那個自己在很小的時候氣勢如虹的爺爺。

馮秋行走了過來,坐在了正堂主位上,擺了擺手也示意馮準承坐下,接著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在了馮準承面前,另一杯自己端起來,抿了一口,說道:

“現在這個世道,有此俠骨的人已經沒有多少,人越是通曉神仙術法,越是忘了做人根本,這一次,你什麼都不用做,鬼劫過後,你好好的活著,記住爺爺的這些話,帶著俠骨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而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幫忙把這世道的骨接上。”

馮準承沒有說話,他在把老人的那番話,牢牢地刻在心裡。

看著年輕人緊鎖的眉頭,老人轉移了話題問道:“今天是不是有人給你說什麼了?”

馮準承先是一愣,猶豫了兩秒才堅定道:“沒有。”

看見他那副樣子,老人笑了笑,喝了口茶,又吐出了幾粒茶渣子,嘆道:“我是真的年紀大了,舌頭有時候連茶葉和水都分不開。”

“你分得開,就是想嚼茶葉罷了。”馮準承雖然口中這麼說道,但眼神不自覺地向下瞟,似乎不太想看那一幕。

“你啊,以後可以聽聽你石東大哥的話,但是也不能他說啥你就聽啥,要自己思考一下,琢磨成你自己的東西。”

“嗯。”

老人似乎想到了什麼,又開口問道:“對了,李邃怎麼樣?還在牢裡嗎?”

聽到李邃,馮準承似乎開心了一些,說道:“不在了,我再去市裡面問的時候,已經被放走了。”

“為啥被放了?”老人聽後,聲音提高了一些。

馮準承用手指在鼻樑上面搓了搓慢慢說:“我也不太清楚,估計是這次真的沒犯啥事,被誤抓進去的。”

老人聽罷,手中把茶杯擱在桌上的力度不不自覺地加大了幾分,有些生氣但更多的是有些無奈道:“爺爺倒是真的希望他能在裡面多呆上一段日子的,現在外面,太亂,太亂了。”

最後那幾個字拉的很長,就跟一個普通老人走路走累了長吁短嘆一般。

馮準承低聲道:“我知道今年很亂,再過些日子又會死很多人,但是那小子,應該是沒問題的吧,他只要有點腦子,就知道不應該去摻這趟混水的。”

老人瞪了馮準承一眼,站起身走過去就是一巴掌打在了年輕人頭上,打的他有些發懵,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忽然被打。

老人指著他鼻子尖大聲道:“他是你拜把子兄弟?還是我拜把子兄弟?!”說完後手又揚了起來。

“我的,我的!”

馮準承一邊大聲叫嚷,一邊身子使勁往後斂,想避開老人這一下子。

當聽到馮準承回答後,老人把手慢慢放了下去,又坐回到座位上開口道:“那你對他的瞭解怎麼還不如我?”

“啊?”馮準承有些傻眼。

“那小子,表面上看著鬼精鬼精的,小花招玩的一出接一出,但是從其他地方來說,他又是最笨的,沒有人比他更笨。”

馮準承聽完以後,先提前做好要被打的準備,把椅子搬遠了一些,接著才問道:“他哪裡笨?”

這一下子確實把老人逗樂了,氣笑道:“你就那麼沒出息?你要不把椅子搬到屋子外面去,我再說給你聽?”

“這裡就好。”

老人收起笑容,若有所思,像是回憶陳年舊事般的娓娓道:“我放心你和他交為朋友的另一個原因,也正是因為他這份笨,他的這份笨,和他那師父簡直是一模一樣,死腦筋,認準一件事了磕破頭了也要猛扎一下子。”

“但這小子心裡面的那杆子秤,卻是正的,他懂得如何去衡量這個世道,所作所為都不會離開他自己在心裡給他刻的一條線,這一點上,我確實不如古信,他確實教出了兩個好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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