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宴（1 / 1）
其實，蘇慶知道，遊說秦王是個風險極高的活。
這些年來，遊說失敗，慘死在秦王宮前的遊說者，不計其數。
其中最出名的一個叫韓非，李斯的師弟，法家的集大成者，說話有點結巴。
除了是李斯的師弟，又是大學者之外，韓非還是韓國的公子，同時也是秦王的偶像之一。
甚至秦王讀過他的書之後，以為是古人之書，遺憾未得一見。
結果發現是韓國公子之後，派軍攻韓，迫使韓國派韓非出使秦國，終與秦王一見。
結果見面不久，偶像光環還沒消失，韓非便獲罪下獄，最後身死。
儘管韓非之死，摻和著李斯和姚賈的陰謀，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沒有秦王的默許，李斯膽子再大，也不敢謀害韓非，在秦王面前留下汙點。
鑑於遊說失敗者的下場，蘇慶很清楚，自己必須要成功，如果不能說服秦王，那他哪怕不當成被砍死，也可能會步韓非後塵，冤死在牢獄之中。
不過嘛……他比韓非稍好一點的是，韓非在秦國沒有強力的盟友，而暫時來說，趙高還是會堅定地站在他後面，一來是為了擢取更多的利益，二來也為救自己的性命，蘇慶還沒給他打完那幾針疫苗一天，他就覺得自己隨時會因狂犬症發作而死去。
實際上，許多往日跟昌平君、昌文君有往來的權貴也能夠成為助力，但蘇慶不至於犯這樣的毛病，在這個時候，他只有跟這些人保持足夠遠的距離，甚至還要抱有一定的敵視，才能將往後跟昌平君這股勢力撇開關係，一旦跟他們沾邊，他的遊說便失去正當性，後果不堪設想。
……
蘇慶沒能如願地在很短時間裡見到秦王。
原因無他，秦王帶著浩浩蕩蕩的儀仗，前往頻陽邀請王翦老將軍出山去了。
可咸陽內外並不平靜，昌平君、昌文君的宅邸被尉衛包圍，抄家、下獄；無數平日攀附他們的官吏、門客，幫閒也紛紛被抓捕，朝堂內外，一片肅殺。
就連王后，也被幽禁看管，不得離開所居的宮室。
但平日裡服侍大王的中車府令趙高，卻早晚出入宮室請安，後宮依舊井然有序，王后不像是已經失勢的樣子。
這讓朝堂內外，尤其是許多嬪妃外戚勢力不敢輕易妄動，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許多人想拜訪趙高，卻被嚴詞拒絕。
畢竟趙高很清楚，不管是誰給他畫餅子，都不可能畫得比蘇慶的大了。
這個期間，蘇慶也搬到了趙高所贈送的莊園中去。
他在山中所種植的莊稼、蔬果，也透過趙高的幫忙，用躉船順著渭河，從杜郵移植到了莊園的肥沃土地中去，等他徹底安頓下來，已經過去了五六天時間。
也是在他徹底安頓下來的當晚，一輛青銅詔車抵達了莊園，帶來了秦王的詔命。
秦王命他入宮。
“終於來了……”
蘇慶長長吁了一口氣，在心底過了一遍他準備了幾日說辭，確定沒有漏洞之處後，從容登上詔車，奔赴咸陽最中央那座守衛森嚴的宮殿！
……
“賓客慶到！”
隨著謁者如吟唱般的聲音響起，一名小宦官來到蘇慶身前，引領蘇慶前往一處大殿。
蘇慶理了理自己的冠帽，小心地整理了衣物，跟隨小宦官大步拾階而上。
“守衛果然森嚴！”
自從荊軻刺秦之後，秦王宮的守衛不但變得森嚴，賓客進出，搜身環節也就變得必不可少，蘇慶經過了三次搜身，才來到宮殿之前。
牛油大燈明晃晃地照亮著階梯，只是偌大的王宮，大部分割槽域依舊處於黑暗之中。
步入大殿，蘇慶便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
殿堂之中，擺著兩排案桌，上面擺著幾個小鼎，陳列著一些蘇慶覺得狗都不吃的吃食，但在這個時代，能夠用這樣餐具，本身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徵，而且上面的肉食，普通人一年到頭，都未必能見得到一兩回。
有不少大臣端坐案桌之後，齊齊望向門口的蘇慶。
“賓客蘇慶，見過我王！”
蘇慶按照宮人教導的禮儀，對著秦王行禮。
此時的秦王雖然依舊是一身便服，卻更具威嚴。
蒙毅、趙高侍立左右，見到蘇慶進來，一人微微頷首，另外一人臉上的皮肉動了動。
“唔，賜座。”
隨意坐在主位上的秦王，看了蘇慶一眼，門邊侍衛便將蘇慶引導到了末座空位之上。
“據說先生從極西之地而來？”
旁坐一人，饒有興致地打量蘇慶，開口詢問。
“非也，蘇某是從極西之地回秦，而不是來秦。”
蘇慶拱手回答。
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其實是給他身份定性質。
一個是來自異國他鄉的外來者，一個是本國百姓，親屬有別。
“敢問大人名諱？”
蘇慶問了一句。他打量了對方，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留著一點山羊鬍子，看起來讓他比實際年齡還要老相一些。
“姚賈。”
中年人笑吟吟地回答著。
“……”
蘇慶一時語塞。
儘管他知道，在這種場合裡，出現在秦王的小宴席裡的，肯定都是大佬，說不定還能看到李斯這樣的李斯名人，可沒想到，首先撞見的竟然是姚賈！
可以說，這傢伙是蘇秦、張儀之後，縱橫家裡最強橫的存在！
正是在他的遊說之下，破壞了趙、韓、魏、楚最後的合縱可能，被秦國一一擊破。
而讓蘇慶心底發寒的是，韓非之死，姚賈充當了極其重要的角色，正是在他的遊說之下，韓非失去了秦王的信任，鋃鐺入獄！
如今……秦王安排他坐在姚賈身邊……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蘇慶心裡暗想，遊說秦王之事，今天是不是可以緩一緩？
“蘇慶來了？請上前，老夫有話相詢。”
一個不甚蒼老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聲音落在蘇慶耳中，卻彷彿聽到了猛虎在低吟。
“蘇先生，前來。王老將軍喚你。”
趙高先是以目光向秦王詢問，隨即挺了挺肚子，對著蘇慶大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