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貴妃娘娘的酸葡萄(1 / 1)
廣寒臺。
此處是整個京師賞月最佳之處,尋常百姓只能仰望,卻不知臺上之人亦在俯視眾生。
晚風拂動第五璇璣寬大的袖擺,恍若乘風。
她目光清冷地掃過那片燈火璀璨的人間煙火,視線無意間掠過朱雀大街某處,驀地定格。
人群中,白玉京和姜白本就格外顯眼。
更讓她覺得刺目的是兩人依偎在一起的甜蜜模樣,姜白臉頰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羞怯。
第五璇璣的目光瞬間冷了下去,莫名覺得那副恩愛畫面無比礙眼。
她略微轉過頭,看向身旁侍立的上官有容,語氣裡透著一絲冷意。
“這就是你說的熱鬧?”
上官有容正欣賞著街上絢爛的儺舞與如潮燈火,聞言不由得一愣。
她茫然地看了看萬分熱鬧的長街,又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貴妃冰冷的側顏。
今日中秋,京師燈會確實是近年來最盛大的一次。
她實在不明白,這普天同慶的熱鬧景象,為何會引來娘娘這般不悅。
當然,這話她是不敢說出口的。
上官有容立即跪地,恭聲道。
“娘娘恕罪。”
就在此時,白玉京似乎心有所感。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循著那感覺望向了廣寒臺。
月色與燈影交織,距離雖遠,但他目力極佳,竟一眼撞入了一雙寒若冰霜的鳳眸之中。
四目相對,白玉京只覺得周身血液一凝,一股凌厲的寒意瞬間將他籠罩。
他身子下意識地一僵,背後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目光……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
白玉京心頭巨震,自己何時得罪這位貴妃娘娘了?
廣寒臺上,第五璇璣也沒料到白玉京會突然抬頭望來。
那清澈又帶著驚疑的目光,讓她心中那絲無名火騰地一下更旺了。
她拈起一顆葡萄放入口中,貝齒輕咬。
一股極其尖銳的酸味瞬間在口腔中炸開,蔓延至舌根,讓她的眉頭不由蹙起。
她猛地將口中酸澀嚥下,再也不看長街第二眼。
“回宮!”
……
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織,喧囂鼎沸。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之中,一胖一瘦兩道身影盯上了姜白和白玉京。
“姐夫,書上說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瘦得像麻桿一樣的趙四嚥了口唾沫,“咱這樣弄,會不會多行不義必自斃啊?”
啪!
話音剛落,他後腦勺就結結實實捱了身旁壯漢一巴掌。
“滿嘴順口溜,沒膽量哪來的銀子,沒銀子你咋、咋、咋娶俺妹子!”
趙四委屈巴巴地揉著後腦勺,繼續說道。
“可是姐夫,俺心跳得好快,俺要厥過去哩。”
“瞧你那點出、出息!”
寒光一閃,張三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
“跟、跟緊我,看我眼色行事!”
張三揉了揉臉,擠出一個凶神惡煞的表情,快步朝著目標走了過去。
兩人一左一右擠開人群,插到白玉京和姜白中間。
張三用匕首柄頂住了姜白的小腹,壓低聲音對白玉京道。
“打、打、打劫,識相的就把銀子交出來,不然……我就在這娘們身上開個洞!”
趙四在一旁哆哆嗦嗦地附和。
“快掏銀子,俺姐夫狠起來自己都怕!”
白玉京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非但不見絲毫緊張,反而露出極其複雜的表情。
那眼神裡,三分憐憫,三分好笑,還有四分是玩味。
趙四被看得發毛,色厲內荏地低聲威脅道。
“嚴肅點,我們這打劫呢!”
張三見白玉京不害怕,不由得目露兇光。
“你還不知道老子在江湖上的外號吧。”
白玉京略微拱手:“恕在下眼拙,還未請教?”
見他如此上道,張三微微仰起下巴。
“老子就是馳名大江南北,享譽黑白兩道,殺人不眨眼的鬼見愁!”
“嚯!”
白玉京身子微微後仰,露出極其誇張的驚訝表情。
他指了指被匕首頂著的姜白,問道。
“你知不知道她是誰?”
張三:“誰?”
話音剛落,姜白便捏住了匕首刃身。
咔嚓!
伴隨著一聲脆響,精鐵打造的匕首,竟被姜白兩根手指硬生生掰斷。
張三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臥槽!”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是碰上了硬茬。
姜白掰斷匕首後,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她的手掌順勢向前一探,如同鐵鉗般抓住了張三的手腕,接著便是一個過肩摔。
張三隻覺得一股天旋地轉的力量傳來,他那將近二百斤的身體直接被甩離地面。
砰!
起得快,落得也快。
張三的身子狠狠砸在青石板路上,地面的灰塵都被震得揚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亂冒,恍惚間彷彿看到了去世多年的老孃正微笑著向自己招手。
還沒等他緩過勁來,姜白便抓著他的手腕將其掄到了空中。
在趙四驚駭的目光中,張三被狠狠地摔在了另一邊。
這次他連哼都沒哼一聲,雙眼一翻,險些見著太奶。
世界,瞬間安靜了。
趙四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女俠饒命!”
一個頭包布巾的婦人,悄無聲息地與姜白擦肩而過。
就在姜白將張三掄起的剎那,婦人指如疾風,從其袖口之中抽出了一方手帕。
婦人將手帕塞進懷裡,身若游魚般滑入騷動的人群,幾個轉折便消失不見。
望著婦人消失的背影,白玉京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
明月樓。
房門被推開,沈彩閃身而入,而後迅速關上門。
她扔掉了包在頭上的布巾,將那塊素白的手帕雙手奉上。
“公子,拿到了,指揮使大人貼身的帕子。”
方厲迫不及待地將手帕覆蓋在臉上,深吸一口氣。
鼻腔之中湧入獨特的幽蘭氣息,還帶著一絲香汗的氣息。
“做得好。”
方厲再也按捺不住,拿著手帕快步走到房間中央早已佈置好的香案前。
案上擺放著一個造型古怪的銅製小香爐,還有一張符籙。
方厲將符籙扔進香爐之中,手帕置於香爐之上。
他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
香爐內的符籙無火自燃,升起一縷淡綠色煙霧。
那煙霧如有生命般,纏繞上方的絲綢手帕,將其緩緩包裹。
“指揮使大人,我來了……”
綠色煙霧越來越濃,漸漸將方厲的身形也籠罩其中。
他的意識開始抽離,很快便衝破了一層無形的屏障,進入了“姜白”的意識世界。
抬眼望去,他正身處披紅掛綵的婚房之中。
紅燭高燃,燭淚緩緩滴落,將整個房間映照在一片朦朧的紅光之中。
方厲轉頭看向內室房門,喃喃道。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指揮使。”
此時的他與絕美新娘只有一門之隔,只要推開那扇門,便可與美人共赴巫山。
“春宵苦短,讓為夫好好疼你……”
說著,方厲便推開了內室房門。
然而,推開門的那一刻他瞬間愣在了門口。
屋內沒有云鬢花顏,沒有珠釵步搖。
映入眼簾的一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龐,唇角還噙著一絲玩味笑意。
“白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