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垂柳嫋嫋,雙股顫顫(1 / 1)
姜幼薇還未能回過神來,柳條枝便接二連三地落下。
此刻,她哪裡還不明白剛剛那句話的深意:夜已經深了,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駕車的姜白似乎並未察覺車廂內無聲的驚濤駭浪,她抬頭看了看徹底暗沉下來的天色,開口道。
“天黑了,路不太好看清,你們坐穩了,我們得再快一些趕路。”
姜幼薇用盡全身力氣,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但出口時卻依舊帶著連自己都心驚的顫抖。
“好的,我已經坐穩了。”
儘管她已經極力掩飾,但那聲音裡如同被蜜糖浸透後,又狠狠揉搓過的綿軟,還是被心思細膩的姜白捕捉到了。
雖然黑暗中看不太清車廂內具體的情形,她立刻關切地轉過頭。
雖然她對白玉京的印象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觀,可畢竟紈絝的名聲已經形成了固有印象,她仍是下意識擔心他會欺負妹妹。
“幼薇,你的聲音怪怪的……你沒事吧?”
因為擔心耽擱行程,在說話的同時,她已經加快了駕車的速度。
馬車在並不平坦的官道上顛簸疾馳,這顛簸帶來的晃動,讓姜幼薇也跟著不住起伏。
與此同時,窗外不斷垂落的柳枝如同急墜的雨點。
聽到姜白關切的詢問,姜幼薇幾乎是憑藉著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志力,從牙縫裡擠出斷斷續續的回答。
“我、我沒事,真的沒事……”
這話語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更像是欲蓋彌彰的自我安慰。
一直彷彿置身事外的白玉京,此刻卻輕飄飄地開口了。
“她好像有些發燒了。”
“發燒了?”
一聽這話,姜白心中頓時一緊。
聯想到妹妹那異常的聲線,她立刻信以為真,語氣變得更加焦急。
“肯定是著涼了,你忍一忍,姐姐再快一些,我們儘快找到地方落腳,給你找大夫。”
說罷,她猛地一揚馬鞭,清喝道。
“駕!”
始終坐在馬車對面的白玉京,微微嘆息了一聲。
曾經,他想做個好人,將她引入正途。
陰差陽錯間讓她反而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如今已經徹底無法回頭了。
現在的他,只能陪著她徹底瘋下去。
希望不會被姜白髮現,不然她怕是會用出“十二停”和他拼命吧。
……
小半個時辰後。
馬車終於進了青山鎮,停在了悅來客棧門口。
車廂外,傳來姜白的聲音。
“幼薇,到了。”
此時的姜幼薇正跪在車廂之中,雙手撐著座位。
她也不想這樣,可是現在的她根本沒有辦法正常坐在馬車上。
聽到姜白的聲音,她嘗試挪動身子,雙腿卻有些發麻。
見狀,白玉京立即上前攙扶住了她。
他學著她的話,語氣略帶調侃的問道。
“現在你滿意了吧?”
姜幼薇瞬間漲紅了臉,頭頂冒出一股熱氣。
她紅唇微張,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能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姜幼薇強撐著走出車廂,當她的雙腳觸及地面,試圖承擔身體重量時,眉頭微微蹙起。
雙腿完全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如同秋風中被摧折的蘆葦,軟得幾乎無法支撐住她自身的重量。
她不得不伸出微微發顫的手,死死扶住車轅,才勉強沒有讓自己當場癱軟下去。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她雙股顫顫,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見她這副模樣,姜白是真的確信她發燒了。
“我扶你進去,能走嗎?”
姜幼薇不敢抬頭看姜白,只是死死地盯著地面,從牙縫裡擠出微弱的聲音。
“能。”
在姜白的攙扶之下,她艱難地邁出了一步。
那一步,艱難得如同跋涉在泥沼之中。
她幾乎是咬著牙,用盡了全身的意志力,才一步步走進了客棧。
白玉京靜靜地看著她強撐的模樣,微微嘆息了一聲。
希望這一路行來,足夠讓她老實一段時間。
“客官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掌櫃的是個精明的中年男人,見三人衣著華貴,眼神立刻亮了起來,連忙迎上前招呼,搓著手,滿臉堆笑。
姜白松開了手,上前幾步走到櫃檯前。
“住店,兩間上房。”
“好咧——”
掌櫃的剛要應下,餘光卻瞥見站在姜白身後的姜幼薇。
只見她左手捏著一錠十兩銀子,右手比出一根手指,眼神裡帶著幾分暗示。
掌櫃的眼皮一跳,瞬間明白了意思。
兩女一男,大被同眠!
他這客棧開了十幾年了,什麼場面沒見過。
只不過,女子主動要求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見。
心思急轉間,掌櫃的連忙改口,臉上的笑容更顯殷勤。
“客官,不湊巧,今兒個趕路的客商多,就只剩這一間房了。”
姜白皺了皺眉,見掌櫃的眼神時不時瞟向身後,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下一刻,她豁然轉身看向白玉京,眼神裡帶著詢問。
白玉京雙手負後,身姿挺拔,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看到。
見姜白看過來,他故作疑惑地挑眉。
“看我幹嘛?”
姜幼薇也學著他的模樣,雙手負後,小臉上擺出一本正經的神色。
她眼神坦蕩,好似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
姜白無奈地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只剩一間房了。”
白玉京攤了攤手,語氣隨意。
“所以呢?”
掌櫃的連忙湊上前,搓著手笑道。
“天色已晚,三位貴客要不就先湊合一晚上?”
緊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
“放心,我們上房的床很大。”
姜白下意識地想拒絕:“我們還是換一家客棧吧。”
掌櫃的哪能讓到嘴的肥肉飛了,連忙勸說道。
“這鎮上就我們一家客棧,您要是走了,今晚可就沒地方住了。”
就在此時,姜幼薇也送上了助攻。
“姐姐,我實在走不動了。”
這也是真心話,她現在每走一步都煎熬。
只想趕緊找一張床,然後趴上去,如果陰鴉大人能夠跪在她身邊,幫她吹吹,那就更好了。
姜白見妹妹這副強撐的模樣,也只能打消了多餘的念頭。
“好吧。”
生怕她反悔,姜幼薇直接將手中的十兩銀子扔了出去。
掌櫃的眼疾手快,立刻收起銀子,塞進袖子裡,根本不給姜白思考的時間,轉身就往樓梯口走。
“我帶三位去客房,樓上請!”
事已至此,姜白也沒有其他選擇,只能在心底裡盤算著,一會兒到了房間,怎麼開口讓白玉京睡在地上。
四人上樓,掌櫃的開啟房門。
房間還算寬敞,一張雕花大床佔了房間近半的位置。
白玉京一走進房間看到那張雕花大床之後,忍不住的低聲感慨道。
“真是好大一張床。”
“三位請!”掌櫃的笑著退到門口。
姜白的目光死死盯著床上的那一床被子,臉色微微一沉。
“你們不會連多餘的被子都沒有吧?”
不等掌櫃的開口,姜幼薇負在身後的玉手中,已經又多了一錠銀子。
掌櫃的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不著痕跡地接過銀子,揣進懷裡。
他的臉上堆起笑容,滿是歉意地開口道。
“不好意思客官,這個真沒有了。”
不等姜白開口,他便轉移話題。
“三位趕了一天的路,一定餓了,我這就去給三位客官准備吃食。”
揣著二十兩銀子,他腳底抹油似的溜出了房門。
然而,他剛剛準備轉身離開身後便傳來姜白的聲音。
“等一下。”
掌櫃的腳步一頓,略顯緊張的回頭問道。
“客官還有什麼吩咐?”
“麻煩你幫我們找一位郎中來。”姜白看向姜幼薇,眼神之中滿是關切,“我妹妹有些發燒了。”
掌櫃的面露難色:“客官,不是我不幫您,這天色已晚,已經找不到郎中了。”
姜幼薇上前兩步抓住了姜白的手,寬慰道。
“姐姐,我感覺已經好多了,休息一晚就無礙了。”
姜白猶豫了一下,而後點了點。
“晚上你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掌櫃的順手關上了房門,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姜白盯著白玉京,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現在怎麼辦?”
白玉京直接道破她的心思:“別想讓我睡地上。”
姜白的紅唇張了張,一時間有些犯難。
她倒是能睡在地上,可如果將妹妹姜幼薇和白玉京放在一張床上,那不等於羊入狼窩?
那個傢伙看著正經,誰知道夜裡會不會不老實?
姜幼薇適時開口。
“姐姐,我們清清白白,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
才怪!
她巴不得能和陰鴉大人靠得近一點,最好能在被窩裡偷偷牽著他的手,甚至……靠在他的懷裡。
那樣的場景,光是想想就興奮。
姜白的目光在姜幼薇和白玉京身上來回挪動,最終也只能妥協。
“好吧,晚上我睡中間,你們分睡兩邊。”
她走到白玉京身旁,壓低聲音警告道。
“不准你碰我妹妹。”
白玉京撇了撇嘴,心道,這話你應該去跟你妹妹說。
真到了晚上,誰先碰誰還不一定呢。
姜幼薇偷偷抬眼看向白玉京,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佔有慾。
陰鴉大人,今晚你是我的了。
白玉京看著姜幼薇眼底的雀躍,無奈地搖了搖頭。
夜深。
房間裡頓時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只剩下三人輕微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蟲鳴。
姜白躺在床鋪的正中央,如同劃定楚河漢界,將床分成了左右兩個區域。
她側過身,面朝姜幼薇的方向,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白玉京一眼,這才有些不自在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