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生以來，三次心痛（1 / 1）
宛如一曲氣勢恢宏的交響樂，當顧深開啟別墅大門，門外穿著白色雪貂皮大衣、戴著誇張藍色鍍膜墨鏡、梳一頭金色捲髮的高挑女人就這麼撲到了他的身上。
“深哥……好久不見……”
“……菲妮克絲……”半晌，深才從女人柔軟的金髮和身軀中擺脫出來,輕輕喊了一句。
“不請我進去？”摘掉墨鏡，女人的碧色水眸微微一閃，彷彿要將對面的男人整個籠罩在她神光的炫彩中。
“請進。”沉著黑色的眸，男人讓開了路。
“啊……沒想到我離開這麼久，你這裡還是老樣子呢！”女人一進屋，就非常自在地脫下貂皮外套和長靴，換上了鞋櫃裡的拖鞋。
關上大門，男人站在門廳與客廳的交界，沒有繼續往裡走，“突然回來，什麼事？”
“誒？難得人家一從法國回來，就跑來看你。你就是這樣待客的？”
女人說著，明豔的眸子忽然掃到了開放式餐室桌面上的飯菜和兩幅餐具,眼底的光一瞬變了變，“家裡，有其他客人？”
“……沒有。”
“切……”女人不再搭理仍站在門廳的男人，自顧自倒在沙發上，“真是好累呀！為了趕戲,前幾天，我連續三十幾個小時沒閤眼。一殺青就飛了回來。現在一定要好好補覺。”
“……協會的規矩，你不會忘了吧！梧桐。作為我的上級，你不應該來這裡見我。更何況，以你現在的身份，如果不想登上明早的娛樂版頭條的話,還是請回酒店休息吧。”彷彿是為了結束這場鬧劇，男人的口吻冷硬起來。他把聲音壓得很低，以防浴室內的人聽到。
已經躺在沙發上的女人緩緩翻起身，臉上有些夢幻又有些俏皮的笑容漸漸散去，沉靜優雅的姿態回來了。拂了拂泛著高貴光芒的秀髮，女人端坐在沙發正中，“不苟言笑這一點，也一點都沒變。呵呵。深，正如你所猜想的，我這次回來的確有重要的事。但是在這之前，我要和老朋友敘敘舊。因為，除了獵人梧桐和名演員菲妮克絲，我還是和深一起長大的同伴吧！”
同伴……
抬眼對上女人湖水般碧綠的眸子，男人抿住了薄唇。
眼見男人收起了方才的鋒芒，女人又恢復了最初的模樣。“誒，這不是年年嗎？年年，好久不見哦！”
顧深的貓咪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在男人的腳邊蹭來蹭去。儘管貓咪對菲尼克斯置若罔聞，可女人還是朝它擺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記得你不喜歡小動物。”
“我是不喜歡小動物，但我喜歡年年！”頓了一下，梧桐換了話題：“很餓呀！深，怎麼辦？餐廳的食物還可以吃麼？”
對於這個從小就喜歡在別人家裡亂翻的女人，顧深十分無奈。而且，現在最重要的，不能讓她知道那名AI少女的存在……“出去吃吧。”瞟了一眼沉默無聲的浴室門，顧深說。
“吼，那你請客！我要吃麻辣魚火鍋！在法國這幾年，可是每天都在想念。”
“……女演員吃這麼油膩的食物……”
“要你管！夜宵要炸雞、啤酒。哼，好不容易擺脫了路易的監視，本小姐決定大吃一頓！啊，路易你還沒見過吧！是我的經紀人，也是自己人。”
自己人……
這是狩獵者協會內成員相互指代的常用詞。
將這麼重要的情報隨意就告訴了自己，顧深著實有些意外，因為按照狩獵者協會內嚴苛的要求，顧深這樣級別的成員只能聯絡同組的組員和唯一上級，其他線上的成員身份是絕對不可以透露的秘密。
梧桐這傢伙，也還是老樣子啊……對人沒有防備。真不明白，這樣不靠譜的女人，怎麼會被協會選中，成為分管6條聯絡線的組長級幹部。
微微嘆一口氣，顧深和梧桐走出了門。
臨關門，男人又朝浴室瞟了一眼——沒有人了，那傢伙自己就會自行離去了吧！
然後，大門便在兩人身後輕輕關上。屋內，霎時恢復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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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吵鬧中，顧深度過了極為漫長的夜晚。
最後不僅陪女人吃了麻辣魚火鍋，還叫了炸雞當餐後“甜點”。雖然不是什麼富麗堂皇的高檔餐廳，但女人吃的卻津津有味。只是，顧深的心思無法完全放在對面這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光彩奪目的女人。
“啊，還是國內好啊！有這麼多好吃的。”從火鍋店出來，迎著黑色的夜風，梧桐愉快地笑著說，“那麼，現在去下一個地方，酒吧街！”
跟在金髮女人身後走了兩步，男人終於站住了腳跟，“……菲妮克絲，你剛回國，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哈？法國人的夜才要開始呢！”梧桐說著，轉回身。只見黑髮男人正嚴肅地望著自己，而且似乎還有些……焦急？！
啊……是了，就是這份焦急。吃晚飯的時候，或者幾乎全部時間，都帶著這份有些急躁的心情，簡直就像夏季的蟬鳴一般。
不合時宜！在這樣寒冷的冬季，這份心情多麼不合時宜。
風揚起女人波濤般漫卷的秀髮。
挑眉笑了笑，梧桐道：“算了。我要回酒店了。明天還有重要的事。”
將梧桐送回酒店後，深以最快的方式趕回了家。
實際上這一晚，顧深雖然人在外面，心總飄在那碗加了南瓜的雞蛋羹以及家中浴室那狹小的空間裡。
一進家門，男人就看到周奶奶坐在客廳中整理今天的“戰利品”。
“啊，小顧回來啦！和丫頭出去吃晚飯了？”
“哦……”男人不置可否地回答——看來周奶奶回來沒有碰到那傢伙，她應該已經走了吧。
“哎呀，明天是雙11購物節，各家商店都在打折，所以就買了很多東西。不過李太太買了更多……”
等周奶奶絮絮叨叨講完今天瘋狂大購物的經歷，回到一樓臥室休息時，時間已過了十點半。
走進餐廳，男人想去收餐盤，卻忽然聽到浴室裡傳來一聲輕微的撞擊。
一瞬間，莫名的心慌浮起。男人想都沒想就邁開大步進入浴室。
猛地拉開櫃門……果然！
上弦月的銀光宛如娓娓吟唱的夜歌，落在浴缸、地面，當然，還有櫃中的那一抹瘦小的身影上。
均勻的呼吸、閉合的眼眸、毫無防備的面孔……睡著了！
難道她就這樣蜷著身體，在櫃子裡待了一整晚？！
心兀自刺痛一下。
彷彿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男人跪下身，伸手想去抱少女——在這裡睡覺可是會生病的。但男人的手伸了一半，驀然停住——
他不能再這樣動搖下去。
早上要趕她走的決定，不會有錯！
這般想著，男人本來要去抱少女的手變成了有點生硬的搖晃。
“喂，醒醒！”
“……你回來了。”睜開略顯惺忪的灰色眼眸，望見熟悉的修長身影，少女立刻坐直了身體。
“……”半晌沉吟，男人沒有再猶豫，“沒想到你還在這裡。看來上午的話，還不夠清晰……以後，不要再來。”
空明月光下，少女的面龐沉靜如玉，彷彿什麼都沒聽到。但過了片刻，少女終是開口了，“梧桐小姐可以。”
“你聽到了？！”顧深眉心一跳。
“是。AI特工的聽力比普通人優秀一些。”
“呵，那你就應該明白，站在我面前，是多危險的事了吧？”
“可是……”雙手漸漸握緊，少女定定地望著男人，“你之前，救過我……我來，是想謝謝你！”說出這句話，AI少女幾乎用盡了全身力量，整個身體的仿生神經束都不可抑制低顫抖著。
終於，她把自己心底的話告訴了對方。
然而，等待她的卻是——
“那是在執行任務，並非有意救你。如果不是任務，你怎樣我都無所謂！”
“……”一瞬間，少女的手握著更緊。她能感到，自己的胸腔中，一抹刺痛深入心窩，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第三次，今天也是有生以來的第三次心痛。
因為知道了男人救自己的真相。
如果說第一次心痛是微酸的；第二次心痛是淺甜的；那麼第三次就是徹徹底底的苦澀。
……
“走！趁我沒有改變主意。下次，絕對不會再這麼輕易放過你！”
默默起身，少女從男人身旁走過，沒有任何腳步聲。
隨著大門咔噠一響，整個空間又恢復了最初的凝滯。
這樣就可以了……
重新走回餐廳，沒有開燈。男人寂靜無聲地凝望了餐桌上已經徹底冷掉的晚餐。然後坐到了桌邊，盛了一勺雞蛋羹放入口中。
緩慢的咀嚼，那陌生又熟悉的、雞蛋與南瓜交纏的詭異味道……
感到有些無力，男人乾脆直接上樓，衝了個澡就躺到床上。沒去理會床頭的藥品箱，直接閉上眼睛。不多時，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被吵醒的男人看了眼表，才凌晨兩點。這樣的時間……
當他聽到電話裡的聲音，整個人立刻清醒了。
“是我，菲妮克絲。陪我出席個Party！”
這樣的話，顧深以前也聽過——這意味著，女人要他一起出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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