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乾之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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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葬人,陳竹。”

他在說完這句後,頓覺肩頭一鬆,內心的塵埃被拂去了不少。

叮!

手心亮起如月的輝光,透出了骨影和經脈。

“這…這是法印!”

陳竹看著手心的“乾”字驚訝之下不禁面露喜色。

只是這法印好像缺了點什麼。

他用靈力催動,卻總感覺使不上勁,就像胸中有口悶氣死活喘不上來一般。

“怎麼會…”

沒等陳竹言語,嘩啦!接著耳畔就聽到自己喉嚨咕嚕咕嚕的喝水聲。

潑瓢大雨連成一條條水流,水流匯成瀑布,最後如同有人在上面用遮天的大桶灌了滿滿一桶的水進來,瞬間淹沒了天地。

被法則所壓制的無力感再次襲來,陳竹沒在水中,再次看到了黑影,他似乎在得意的譏笑。

“只有半邊?那不是和姓傅的一樣了…,這可不行,再來…”

……

撲通。

撲通撲通。。。

心臟承受著高壓所造成的劇烈跳動聲由著發燙的耳廓傳進顱腔。

渾濁的夢霾慢慢褪去,意識朦朧的陳竹只覺得自己就像跌進了深淵一樣在身體裡快速塌陷下去。

無力的恐懼感驚動認知本能地開始在腦中掙扎。

胸口好沉……快喘不過氣了,陳竹極力想把眼皮分開,眼瞼的肌肉群僵硬而沉重根本不聽使喚,手腳也失去了知覺沒辦法挪動。

疲憊的神識被囚禁在了不能動彈的身體裡。

很多東西想不清楚,有人能拉我一下就好了…自從進了儒院讀書,陳竹已經有多少次遇到這種處境了。

只是這次比較嚴重,他甚至記不得自己是怎麼沉睡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情…

砰砰砰…

心臟雷鼓似的在胸膛裡跳動得越來越急切,聲音如催命符刺激著陳竹。

終於,他感覺到了胸膛腔骨起伏的縮漲,馬上努力的吸氣挺起前胸,全身的關節被動作拉動恢復知覺。

神識重新掌控了主權,心臟也隨之平復。

使勁拉起眉頭,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被分開,視線一片的模糊不清。

稍微適應了會,陳竹眼裡的景象仍是純粹的黑色,就像是黑暗有了濃度。

現在是夜晚?

身體的感覺好奇怪,外面很冰冷,好像皮膚不是自己長出來而是被粘在身上的,雙腳也在無意識的擺動。

這皮膚和嘴唇的觸感。。

隨即,他想到了什麼。

我在水裡!

下意識去屏住呼吸,立馬又醒悟到了有些不對勁,陳竹嘗試著用鼻子緩緩吸了一下,一口新鮮冷冽的氣息被灌送到肺裡。

什麼情況!自己竟然能在水下呼吸!難道是睡了一覺悟道了什麼?

不會是師兄弄的幻術吧…

幾番掙扎後,他終於放棄了發散想法。

陳竹迅速思考著當下處境裡的對策,身體除了有點緊繃之外吸氣還算均勻,腿上還沒感到疲憊。

不過總不能在這耗下去,得到水面上。

好鹹,嘴唇閉合時浸入了水,舌尖立即品嚐到了苦鹹的水氣。

是海水!我在海里?

暫且壓下慌亂心緒,確認好方向的思緒動心起念,腿上走路一樣的憑著本能習慣開始推動身軀向上遊動。

無盡的潛行,陳竹不停地想著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

在這裡一旦不去思索,耳畔就會幻聽到來自深淵低沉懶惰的重聲。

人在黑暗裡很難判斷時間,也不知遊了多久。

嘩啦…

緊接著就是源自本能的大口喘氣聲。

“呼。。怎麼水面上也這麼暗?”陳竹浮在水上摸了把臉,眼睛逐漸適應了弱光環境,遠處依然是無邊的黑色。

第一反應是先喊救命。

“咳咳。。喂,。。有人嗎,救命啊!。。咔。”

空氣吸進喉嚨的感覺像是卡了根咽不下去的魚刺,十分難受,聲音也不太對勁。

而且傳進耳裡的聲音好大。。陳竹揉了揉被自己聲音震得有些嗡鳴的耳朵。

下意識的,他抬起頭顱,視線移上天空:

純粹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靜,天空中分佈著細長的不規則裂縫,就如倒扣的瓷碗被磕開了一道道細紋,隨時都有可能碎掉。

銀灰色的光線透過裂縫零零散散地灑下,光照下有細碎的石塊反射著綠色螢光在空中漂浮著。

這…這是什麼地方…

陳竹面對陌生環境的恐懼在腦中滋生並不斷壯大。

惶恐的感覺刺激出大腦強烈的共鳴,血液被壓進高速運轉的腦顱,一幕幕片段伴夾著難以理解的想法擠進思維認知。

妖族…聖族…深海中…龍麟石…

陳竹?年紀十六,深海血脈低賤,收養在貧困的“水鬼”手中,爹孃死去後。。。打仗加重賦稅,困苦接踵而至。。

最後這段的記憶就像被塵封了一塊黑布,只透出一些零碎的想法,畫面也只有黑紅的模糊墨點,十分的紛擾。

這情況,難不成…我成為了妖族,還是死後轉世?

陳竹瘋狂搜尋著可能的猜測。

嘶…讀書人要學會冷靜。

陳竹半截身子浮在水面上,將有些打顫的雙手揣在胸前,低著頭思考著。

現在當務之急是活下去,繼續留在這暗無天日裡,迎接自己的只能是死亡。

水下?海巖鎮?是騾子是馬,總得先下去看看。

當前也只能認命,不過腦海中總感覺有另一個聲音,或者說另一個自己?

籲。。,他出於本能的長吸一口氣,彎背扎進海面。

不得不說這俱妖怪的身體到了海里還真是好用,他撫了下能在水下呼吸的體層,還自行吐納某種氣息,妖氣?

他暫且不是很清楚

整個身體不緊不慢地往下沉去。

水下無盡的黑暗和孤獨漫長的等待。

嗒嗒嗒。。

思維不自主地去回憶聲音的聲音來想時間的流逝。

終於在枯燥的煎熬之後,海水逐漸變得溫熱,陳竹低頭看見了地下微弱的亮點,精神一振,不再自甘墮落,彎頭朝下倒尖雙臂,向著亮點全力游去。

……

“呼,可算到了。”他吐了口氣泡,躬著身子如羽毛一樣向後傾斜了半尺,慢悠悠立在海床上。

落地的位置正好離出入海巖鎮的黑金門不遠。

現在正是海巖鎮的夜晚。

腳下光禿禿的荒涼平地鋪著從遙遠匠爐城運來的妖玉爐渣,發出的微亮灰白光芒勉強照亮三條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

周圍起伏不平的海床偶爾的浮起連串氣泡,也許是潛伏在鬆軟泥沙下的巨大蠕口蟲挪動狩獵地時所弄出來的丁點動靜。

抬腿往記憶中的鎮門口方向走去,陳竹立馬感受到腿上的拉扯力要比陸地上沉重不少,身子輕飄飄的腳跟卻重的和塞了銅塊一樣。

直到幾十步後,行走的習慣才完美適應了這裡的“新環境”。

過了幾個呼吸,那道由大量彎曲的骨頭和白色海玉石所組成的海巖門就佇立在了眼前。

這道厚實的門裡燒錄著鎮上吃官飯的匠妖辛苦刻寫的符籙,門兩側面筆直的連出一根根整齊排列的石墩圍住了小鎮。

“站住,腰牌!”

渾厚的中年男子聲音響起,兩名穿著灰巖甲的高大妖兵握著長矛擋住進鎮門的去路,半遮頭盔裡的眼睛閃著質問的光芒。

有意思!

陳竹眼睛一亮,一些記憶片段浮現在腦海中。

“哦。。,在。。在身上!”他本能地齧合喉嚨口,喉結有規律的震動,上下嘴唇輕微蠕動吐出生疏的妖語,回答了妖兵的話。

同時思索著記憶,順手摸索到褲腰上綁著的補丁口袋,從中掏出一枚暗黑色方牌。

上面刻著幾句歪歪扭扭的言詞和簡易的記錄符籙。

兩名士兵並沒有細看這個瘦小的“雜妖”遞過來的妖牌,鼻子裡冒出一串氣泡,身子慵懶地靠回大門旁的高牆,讓開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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