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食邪和規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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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白玉石碑給的頭緒裡見識過你,你是守門者,喜歡奪去別人的記憶,你沒有名字,有的只是各種別人的記憶和自己守門的職責,就像一隻有自我意識的機關。”

陳竹一絲不苟地回答。

“哈哈!高高在上的老祖宗給我起過名字,你清楚的很,食邪,他管我叫的是這個。你不敢說,是怕我會殺了你麼?想巴結我?”。

婦人的雙眼在昏暗的洞中猶如碧綠的湖水般。

“不,我只是覺得那個名字很粗魯,作為讀書人,辱罵人是很失禮的。”陳竹語言中帶著篤定。

婦人拉起袖口掩面咯咯地笑了,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認真的。

“那你呢?你叫什麼?”她感興趣的問少年。

“來自窯沐鎮的陳竹。”

說話間,陳竹暗裡用上了各種方法去打量這個婦人,不過卻無法察覺到任何不妥之處,她的氣息詭異無比,就連殺氣都感受不到。

就像她本來就是天地的一份子,與氣運同生,單憑刀劍斧刃不可能殺死。

“規矩是這樣的,沐窯鎮的陳竹,你是來透過我身後那扇石門的,對嗎?“婦人說。

他點點頭。

“那你打算殺了我嗎?“婦人問。

“我不喜歡騙人,但是我覺得你我可能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所以,沒錯。”陳竹滿臉的堅韌,他斷定這個食邪能輕易看穿人心,所以根本不需要掩飾什麼。

“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婦人咀嚼了一遍他的話語,半掩著面又笑了,扭動妖嬈身段的模樣風情萬種。

不過坐她對面的是少有經過佛兵兩家摧殘砥礪過的少年,未嘗紅塵時就已赫然成了個不解風情的讀書人。

“很想透過這裡,然後去找那傳說中的至寶,對不對?有了那柄劍和一身的修為,你說不定能直接殺死我,這樣豈不是更容易。”

婦人說著,慵懶的坐正身姿,拉了下衣襟後露出一片雪白,似乎是讓眼前的提劍少年更容易找準斷頭的位置。

“你是這兒的主人,我是過客,理當先按照你的規矩來,我不能把一肚子的學識毀在沒有耐心上。”陳竹頷首行了個儒禮。

婦人神色奇異,她還沒見過會向自己行禮節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沒有把自己當成別的什麼…

“好吧,按照我的規矩來,但是,如果在我們的交易還沒完成之前你就朝我出劍的話,那麼一切都作廢。”

她揚起頭顱和略帶俏皮的嘴角以示強調。

陳竹毫不畏縮地盯著她。

“那麼現在,規矩來了。如果你能給我一份記憶,讓我覺得比之前那些死去的人的都好。”

她抬手指了指身後的石門。“我就開啟這扇門,你同意嗎?”

“我同意。”陳竹不假思索的說。

“那就讓我聽聽你的價碼吧,你有什麼樣值得我期待的美味記憶?失禮了,但我就是以此為目的而生。”

“我也不知道,老實說,我這些年其實過得不算愉快。”陳竹回答。

她看著少年,皺起柳葉眉。

顯然這個年輕人還不知道自己正在處於什麼樣的境地。

“我給你的記憶。”

他思考片刻之後開口說道,“是我的一段旅程。一群學子們往京城的求學之行,還算不錯的一段回憶,雖然最後我挺慘的。”

陳竹現在細細想來才發覺自己幾乎沒過過什麼安心的日子,這讓他有些咋舌。

婦人用纖細的玉手揉著太陽穴。

“你是在玩鬧嗎。”

她有些嗔怒的說:“你以為,我只要一些歡樂的記憶就能滿足了,是吧。”

她的手指箍緊成了有些發紅的拳頭,盯著眼前的少年透過他的疲憊眼睛去探究一些事。

“我全部……都要,你的那些痛苦、困惑,還有憤怒。可以讓我好好的品味許久。”她看到一些東西之後大笑著,一支無暇的玉指撫過自己的紅唇。

“那麼,我把悲傷給你,我對這個世界可是失望透了,特別是在知道一些秘密之後。”陳竹著實有些無奈,自己好像真沒什麼拿的出手的。

“差遠了。我有點煩了。”婦人說完,動了下身子骨,換了個姿勢。

陳竹長身站起,拔出了劍。

婦人心頭一凜,立時就想動用禁制殺了這個似乎變得急躁的年輕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進攻,反而在她面前盤腿坐下,垂著頭,將劍輕放在了婦人的膝上,劍尖指著她的腹部。

“我的心,你來看吧。”

陳竹沉著臉極為嚴肅的說:“你看中了什麼,拿去就是。我雖然年輕,但這段時間的見聞也算豐富,說不定你會覺得有趣。但是,規矩上說你只能拿一份,如果越界,這把劍就會把你捅個對穿,你能拿的不多不少,只有一份。”

“我會在靈魂中也牢牢記住這一點。”

婦人忍不住咯咯大笑。

這孩子好大的口氣!他居然覺得,自己的一份記憶,就能抵得過最近前來送死之人的一生?

他的膽識,或者說是無知,倒是確鑿無疑,令人有些敬佩,特別是在他的那種生存環境下。

婦人咂咂嘴,向前傾身,把手掌放在了陳竹的頭上。她閉上眼,掀開了覆在修士記憶上的重重紗簾。

陳竹只覺得一陣令人沉醉的花香和壓在頭頂的冰涼,而後便陷入了自己的記憶中。

夫人在瞬間看到了少年短暫離別小鎮之後的路途苦味遭遇,也品嚐到了無影無蹤的石寺中的齋菜。

她看到陳竹在無數孤獨和不解的歷程中,那一滴遲遲沒有留下的孤苦的淚。

隨後,她看到了他的徒弟泯。

婦人能感到陳竹心裡的一些恨鐵不成鋼,但似乎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

是恐懼?還是不快?

婦人施展自己獨有的術法,往他的心裡的更深處探去,越過了淺表的記憶。

她的手指翻動著他的思緒,陳竹遠遠堅韌於常人的神識讓婦人的探查變得異常困難,但她沒有停手,直到她看到了……

童年。陳竹在不停的奔跑,跑過了街道旁誘人的糖葫蘆和糕點,跑過了小攤上的小玩意,一直到醫鋪裡用為數不多的錢財換了些藥,而後他又跑過了山,跑過了雨…

婦人手指伸展,在少年的回憶裡找到了越來越多類似的片段。

每段的結尾都是一點點的心酸。這些片段深藏於心,不為別人所知。

這個年輕的劍修說的不錯,這些記憶很好,比那些進來便崩潰的蠢貨的記憶誘人太多了。

婦人微笑著。

陳竹很聰明,還知道用劍指著她的肚子,裡面有她的那顆機關核心,這個人也非常懂得機關術之道。

但還不夠聰明。

只要她取走了一份記憶,陳竹立刻就會忘記,甚至不記得自己曾經擁有過。

所以,食邪想要多少,就能帶走多少。

婦人五指箕張,細細篩過陳竹的腦海,尋找著一切和那個竹破爛寒舍有關的記憶。

她貪婪的把一切搜刮得乾乾淨淨,最後才退出了他的腦海。

“成了。”她說著睜開眼睛:“這就夠了。”她指著巖洞的出口。

晃盪晃盪…緊閉的石門解開了禁制,緩緩的開啟。

“你出的價我接受了,一份記憶換一條路,收起你的劍,馬上走吧。”

陳竹站起來,施展出一個照亮山洞的月牙形劍步,繞過婦人走向緩緩開啟的石門。

他彎下腰,砥礪著劍,倒退著朝洞門走去,不過陳竹的眼睛仍然緊盯著婦人不放。

真有趣!這小子還在擔心她會不會食言,可憐的人兒,甚至沒意識到婦人早就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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