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妖亦有情(1 / 1)
臻至化境?
扈鍾臉色一白,喃喃道:“千年之前就已臻至化境?豈不是千年之後,已經功德圓滿,天人之境猶有過之?”
女子笑笑,並未答話。
扈鍾深呼吸一口氣,神色有些頹然,許久才緩緩道:“倘若妖族之王真的達到天人境界,那麼勢必會一劍破開天塹禁制,這樣一來,即使我們所有人間山上門派傾全力抗之,也不能抵擋他的攻勢,莫非,這就是人間即將到來的劫煞嗎?”
柔媚女子顯然未想這麼多,聞言一愣,接著哈哈一笑:“你可真會想!妖族之王雖然實力強大,但是就算是他也得遵循天地間的規矩,不可逾越!天人怎麼了?天人之上,誰知道還會不會有更強大的人物壓制著?就算是妖王,也無法破開那道禁制,不然千年來,我們怎會安然躲在蠻荒天下而不出來?”
柔媚女子顯然心情大好,不住發笑起來,一聲聲灌進扈鐘的耳裡。
扈鐘有些悵然若失,今日聽聞,大多已經超出了他所認知的範疇,這番訊息如若被世人熟知,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波瀾。
他閉了閉眼睛,望了望深深的洞底,幽幽回道:“希望如此,人間也能有短暫的生息。”
女子撫慰著懷中的小傢伙,低下頭,神色落寞,自語道:“沒想到,終其百年,我仍舊沒有任何辦法回到家鄉!”
她幽幽抬起頭,深深看了扈鍾一眼,又瞧了瞧一邊到地的兩人,問道:“知道我為什麼吃人嗎?”
扈鍾仰起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告訴我,為什麼?”
柔媚女子悽然一笑,說道:“五年前,我在此地遇著了我命中的那個他,他如此美好,念著我,想著我,護著我,愛著我,我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是,這種生活,卻沒過多久,就被你們那些伏妖之人抓住,當著我的面,殺了他……”
回想起這悽慘一幕,女子掩面而泣,“如果不是我會些法術,使了手段,我早就死了!”
“他死了之後,我別無他法,只能帶著兩孩子風餐露宿,東躲西藏,終於讓我找到這處溫暖如巢的窩!生活過得去,我怎麼可能吃人?兩個月前,竟然有獵戶上了山,抓了我的大兒,販賣到城裡酒肆,被人活生生的吃了!”
說到這裡,女子惡狠狠道:“我發誓,我要向所有吃了我孩子的人報仇,這兩人,就是其中之一!”
柔媚女子的面容帶著深深憂傷,話語在洞裡久久迴盪,充滿了哀愁。
扈鍾聽完這一切,覺得這位女子身世也頗為可憐,沉默半晌才啐道:“世道如此,人間法則,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聽到這裡,女子身子猛然顫抖一番,嘆息道:“世道?這世間有神靈就有妖魔,有鬼物就有妖怪,難道就因為人間的法則,便要置妖族生存於不顧?你們就能肆意虐殺那些生存不易的妖物?”
扈鐘沒有說話,天道向來如此,並不會因為你是一隻好妖就會法外開恩,這世間從來都容不得令人憎恨的妖物存在。
妖終究是妖,誰也改變不了。
柔媚女子望向扈鐘的眼神,有著決絕的悽然,“希望你說話算話,殺了我,放了我的孩子,他是無辜的,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路,如此,便心安了!”
一絲磅礴劍氣從扈鍾手中竄出,頓時劍氣四溢,洞中瞬間溫度下降了幾分。
柔媚女子輕輕閉上那雙動人的眼睛,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只是,時光良久,她也未曾等到那隻大手打在自己腦袋上,她睜開眼睛,有些疑惑的瞧著眼前這位神色深深的男子,“怎麼?還不動手?”
扈鍾望著她,未曾說話。
恰在此時,突然洞外傳來一聲聲極為嘈雜的聲音。
“快,先前我在赤金城便發現了這道妖氣,好生濃烈,想必就在裡面!”
“都給我注意點,搜到那孽畜,給我殺無赦!”
柔媚女子悽苦一笑,長嘆道:“是福是禍躲不過!公子,速速動手,莫在猶豫!洞外就是你們伏妖樓的人,他們在,不會放過我們的!”
女子臉上倏然滑過兩道淚痕,哭泣道:“公子,求你了……”
柔媚女子深深看了一眼懷中的孩子,眼底不捨之意突起,似乎忽然之間,又起了另一個決定,她驟然而起,一把奪過扈鍾手裡的長劍,狠狠的刺向自己的孩子,接著橫劍一抹自己的脖子,低聲道:“孩子,下輩子,別投胎到妖族了……”
扈鍾根本來不及反應,那把劍便洞穿了兩人的身體,一大一小就這麼被她死死插在自己身下。
殷紅的鮮血順著那把長劍,滴滴滾落,落到那身潔白如雪花靚麗的絨毛上,浸染出一朵朵血色浪漫的紅花。
女子歪著頭,竟笑意淺淺的倒了下去。
“不……”
扈鍾一腳衝了上去,一把抱住女子,一臉悲傷的看著她。
“你為何……”
“呵呵,我只求來世,我能和孩子,安然的活在蠻荒……”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懷中死去的孩子,往懷裡緊緊的摟了摟,笑著閉上眼睛,再未睜開。
這位身世悲慘的妖族,就這麼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無論她說的自己無曾傷害過人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現在那些死去的人也會跟著安息了。
看著雙手頹然下垂的柔媚女子,扈鍾腦袋有了短暫的空白,不知道是有妖族終死的高興,還是有生命闔然長逝的悲傷。
扈鍾將兩個一大一小的屍體放在地上,手握長劍站起身。
他身後的山洞通道里,響起一連串嘈雜的腳步聲。
不出片刻,他身後的通道,果真走入四個身影,皆是身著青衣的道門中人。
這四人全身戒備的朝裡摸去,突然見著一個黑影直愣愣的站在火光下,不覺嚇了一跳,為首那名漢子,手中長劍一舉,便朝著黑影刺去。
那漢子身手敏捷,頓時洞內劍光閃耀,他人一個箭步便衝到扈鐘身後,一劍朝黑影背影刺去,煌煌劍光,瞬息便至。
扈鍾臉色一沉,手腕反向一抖,接著腳尖一擰,便順勢將長劍就勢一撥,便將那直刺一劍直接挑開,劍尖直抵來人咽喉,冷著臉啐道:“尋不到妖物,就連人也要殺麼?”
這青衣道袍漢子,這時才神色慌張的發現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冷峻男子,而一邊的地上躺著兩個男人,和一大一小渾身鮮血的女子,身上散發著逐漸消失的妖氣。
那位玄袍男子,正眼神冰冷的瞧著自己。
青衣漢子忍住心悸,瞧見那氣息凌冽的鋒芒劍尖,不覺嚥了咽口水。他身後一人,瞧見這一幕,頓時被嚇了一跳,對著扈鍾喝道:“什麼人?敢如此放肆,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嘛?”
“就是,我瞧你是活膩了!深更半夜在這裡,定是那妖人的同黨!兄弟們,一起上,拿下這廝!”
本來對於這伏妖樓並無觀感的扈鍾,臉色一沉,原本並不想與其有所衝突的他,手中輕輕發力,長劍劍鋒頓時順著那青衣漢子的脖頸肌膚沒入幾分。
頃刻間,便有一絲血跡,順著漢子的喉嚨聳動著滑下。
見到這位黑衣男子並不領情,似乎對於他們幾位伏妖樓的人並不畏懼,四人心裡一時吃不準這人斤兩。
倒是那位被抵住喉嚨的漢子,率先發聲:“這位兄臺,我等乃伏妖樓道士,深入此地,只為找尋今夜滔天妖氣,如若叨擾兄臺雅興,我等只需確定那妖物行蹤便自行離去,兄臺意下如何?”
扈鍾長劍一擰,恰到好處的在那人脖頸帶出幾絲血跡,收入腰間,讓出身子,幽幽道:“不用追了,此妖已被我擊殺,你們可以走了!”
聽到這話,四人均伸長了脖子朝地下掃去,果真有一大妖卷著小妖,已經血流如柱,早已死去多時,其中一人還妄圖竊據妖物內丹,剛一移動腳步便被扈鍾一個眼神嚇的縮回去。
為首那人朝著扈鍾抱了抱拳,啐道:“江湖路遠,兄臺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他撇了眼那玄衣男子腰間所懸長劍,皺了皺眉,拉著還不知道斤兩的幾位兄弟慌忙朝外退去,竟是一刻都不敢停留。
等到快出洞口,隊伍裡一位年紀稍弱的後生才氣呼呼問道:“蔡師兄,你為何這次連那妖物看都不看,就帶著咱們逃了,這等大妖,在世間可不多見了!”
被稱為蔡師兄的伏妖樓道人,一巴掌拍在他頭上,幽幽啐道:“糊塗!你沒瞧見那人腰間長劍,竟是戮泉劍宗之人嗎?”
“戮泉劍宗?”幾位同伴紛紛囁嚅幾句,想到這代表的真實含義,瞬間像見了鬼一樣,逃也似的飛下山去。
洞口的言語,一字不落的落入扈鍾耳裡,他眼神清冷的抱起柔媚女子和小狐狸的屍體,打入兩道勁氣到那兩個倒地漢子的身體裡,不一會兒兩人便會如約醒來。
接著他健步如飛,趕在黎明之前回到扈家祖山。
天亮之時,扈家祖山上,又多了一處新的墳塋。
而這位身負扈家氣運和戮泉劍宗武運的扈鍾,再次下山之時,眼裡隱隱又多出了一絲胸懷蒼生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