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隨心所欲(1 / 1)
天氣晦暗,細雨濛濛,有少年撐傘立於東海岸邊的一座墳冢旁,他將一旁竹籃中的鮮果糕點擺於盤中,工整的放在墓碑前,隨後又在中央處點燃三根高香,用手中那把油紙傘遮擋,沒了油紙傘的少年,只好任那滴滴雨絲朦了雙眼,任那薄涼春雨打溼衣衫。
少年對著孤墳行三叩九拜禮,在最後一拜時他遲遲不願抬頭,實在不願意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
片刻後,他不顧地面泥濘,盤膝坐於墳旁,望著雨下的東海,怔怔出神。
“想不到最後是以這種方式陪雪姨看東海。”
“東海很美,石叔以前經常帶我來看,可它也……”
“對不起。”
被雨水浸溼衣衫的少年,半仰著頭,緩閉雙眼,臉上的水珠不知是雨還是淚。
少年後來又來到了皙山腳下的聽雨亭,那裡還擺放著一副茶具,他坐下煮了一壺茶,卻不是曾經的味道。
雨後初霽,少年登上皙山,來到那曾有一襲青衫站過的崖畔,駐足遠望,沒有盡頭。
死於異鄉,有沒有葬身之地?臨死前又說了什麼?那問劍之人真就如此無敵?自己傾盡一生,刻苦修煉能否與之一戰?
少年不再多想,因為無論如何,日後都是要見上一見的。
清風涼颼,少年離開皙山,穿過了最為繁華的十字街,走過了歷史悠久的滄桑道,來到那座富麗堂皇的誠天益府。
花溫香不住在這裡很久了,他與黑擎一同住在一間竹樓內,不過那總是四處逛蕩的黑擎一個月也回不了幾次竹樓,倒是黑球兒時不時去那裡住幾日,算是陪陪花溫香。
府口有兩頭身穿光鮮甲冑,手持沉重長戟的強壯厲獸,一牛一熊,是誠天益府的正門守衛。
那倆守衛見到花溫香微微一笑,心有靈犀的一同開啟大門,各伸一手,示意花溫香可以進去了。
這等可隨意進出誠天益府的殊榮,除了那些本就是任職誠天益府的大官之外,唯有他花溫香一人享有。
眾所周知,林子有一個姓花名溫香的人族少年,他背景可怖,地位尊崇,不說那遊手好閒的黑擎,就說少年的二叔黑四爺,三娘虎娘子,隨便拎出一個,那就是可在這林中翻雲覆雨的存在,不過這少年極其接地氣,如那總是和顏悅色的老爹一樣,從不擺弄身份壓人一等,在林中口碑極好,就說眼前這兩頭厲獸守衛,花溫香就經常與它們閒聊打趣。
花溫香與兩頭厲獸笑著打了個招呼後,便踏入門口向裡走去。
一牛一熊見花溫香進去之後,便關上了氣派華麗的高門,繼續紋絲不動的守衛在大門兩旁。
踏入門口就是佔地最廣的第一大院清逸院,這裡建有屋舍閣樓百座,都是供府中官員們下榻的,這些鱗次櫛比的房屋越往裡越位高奢豪。
在臨近第二大院靜雅院的地界,有一座閣樓雖不是第一大院佔地面積最廣的,卻是最精緻堂皇的。
花溫香來到此處,正巧碰見了一位熟悉的老嬤嬤,這位滿是皺紋盡顯老態的老嫗氣質卻相當不俗,一看就是在這院中有著一定地位的管家,花溫香小的時候,這位老嬤嬤沒少照顧從小頑皮好動的他,算是自己小半個奶孃,花溫香笑著問道:“何姨,三娘可在?”
老嫗一臉笑容,顯得本是滿臉皺紋的它瞬間又老了幾歲,它連忙用沙啞的嗓音說道:“在的,在的,我這就去喊院主。”
花溫香辭去老嬤嬤後,獨自走進廳堂內,忽有一陣清香傳來,原來是屋內生有許多名異花木,此外,客堂兩旁各擺有四把紫檀木椅,木椅中央處,有一顆鵝蛋般大小的夜明珠,架在木託上頂牆而置,瓷器珠寶廣佈四周,錯落有致,花溫香自從懂事起就不住在這裡了,委實受不了三娘那每晚抱著自己睡覺的習慣,可最受不了的還是它那肆無忌憚的手腳。
不過花溫香看著周圍的一切,依舊滿是親切感,他剛坐在椅子上沒多久,廳堂外就有嬌柔嗓音傳來,“沒良心的崽子,得有小半年不曾來我這裡,今日說什麼也要留下過夜。”
花溫香咧了下嘴,自己從破魂那天好像真是沒有拜訪過三娘,倒是三娘前些日子一直在胖爺那照顧昏迷的自己。
當時花溫香得知石巖與千雪的雙重噩耗下,精神差點兒崩潰了,若不是胖爺醫術高明,非要出事不可,不過另一方面也要感謝三娘這裡提供的各種珍惜藥材。
穿著一襲緊身紅袍的虎娘子走到花溫香旁邊,伸出兩顆纖長細指捏了一下他的臉龐,笑道:“應該是沒事兒了。”
花溫香起身指著座位,笑道:“三娘坐下說,坐下說。”
虎娘子端坐在椅子上,身材愈顯凹凸有致,花溫香站在一旁幫其捶背,輕聲自責道:“這天遲早要來的,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就算知道,我好像也幹不了什麼。”
虎娘子安慰道:“你還小,有些事和你沒有關係的,這裡面的恩怨不是你一個孩子能懂的,你只需知道,好好活著,就是對你石叔和雪姨的最好回報了。”
花溫香繼續幫虎娘子按著肩膀,輕輕嗯了一聲。
這幾天,他可以說是茶不思飯不想,整整瘦了一圈,每天魂不守舍的只是在角落裡發呆,直到近兩日才逐漸恢復過來常態,有了幾絲生氣。
虎娘子問道:“想以後給你石叔報仇嗎?”
花溫香沒有說話,他不敢妄言說自己這輩子能打殺了那個人族強者。
虎娘子見花溫香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於是叮囑道:“記住,報仇可以,但不是現在,以後就算你出林不巧遇到了那人,你也要躲的遠遠的,說句不該說的話,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因為這也是關乎你性命的大事。”
“不進入仙紫境,與那位人族老瞎子廝殺就是死路一條。”
花溫香額頭滲出冷汗,穩了穩心神,到達仙紫境不就是成仙了嗎?自己這輩子能達到那種境界嗎?就算能達到,那得猴年馬月。
不過花溫香沉默了片刻後,仍是堅定道:“那就等到仙紫境再會會那老東西。”
虎娘子拍了拍花溫香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笑道:“我相信那天會很快到來的。”
花溫香說道:“石叔之前告訴我,讓我等到及冠禮之後再出林。”
虎娘子嗯了一聲,石巖說的話一向自有它的道理,不容置疑,況且這樣一來,小花也能在林中多待些時日,一舉兩得。
虎娘子示意花溫香停止揉肩捶背,讓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說道:“你已經破魂至赤紅境,記住以後千萬不要過分注重境界進度的快慢,一定要慢慢鞏固境界,從而達到穩中求堅,境境固如磐石,赤黃橙綠藍青紫七境,赤紅境與玄黃境是基礎,這兩境作為自身修為的地基越穩越好,日後哪怕你已經能進入玄黃境,也不要著急破鏡,直至壓制不住那瓶頸時,再破開不遲,這樣會使體內血魂氣更加濃厚老練,可這樣做也有一個弊端,就是日後的瓶頸會比其原本大上很多,不過三娘還是要你按這種方法去做,這也是為了你以後好。”
花溫香坐在椅子上點了點頭,說道:“聽三孃的,而且我本來也不是很著急破鏡,以後慢慢來就是。”
境界一事,花溫香並不刻意強求,之前幾個月的拼命破魂,無非是想盡早出林而去罷了。
虎娘子今日心情十分的好,便吩咐老嬤嬤去做一些花溫香愛吃的飯菜,之後又把花溫香叫來自己的房間,非要讓他脫衣,說自己要檢查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痕,如果花溫香身上有疤痕的話,它這裡有抹去疤痕的妙藥,它可不願意讓自己寶貝兒子身上有任何瑕疵,花溫香百般推辭後仍是擰不過,最後只好從了。
虎娘子毫無遺漏的檢查完花溫香全身後,見他身上沒有任何大小傷疤,就趁機到處揉了揉,掐了掐,羞得花溫香趕忙穿好衣衫。
它其實知道花溫香自小就是體質特殊,無論多大傷疤隨著時間的推移都會淡下去的,之所以說檢查花溫香的身子,不過是找個藉口揩油一番罷了。
花溫香又何嘗不知道三娘那點兒小心思。
之後又吃過一頓不溫不火的晚飯,花溫香想要告辭離去,但不好意思開口。
平日裡本應蠻橫霸道的虎娘子見狀,此時竟故作哭咽道:“好沒良心的娃,從小一把屎一把尿給你拉扯大,我這裡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住一晚又吃不了你,莫不是你厭煩三娘,如果是,那你現在就走,三娘絕不挽留。”
那虎娘子說話間,便給僕役使了眼色,讓它們趕緊把房門都鎖上。
已是“甕中之鱉”的花溫香見三娘態度強硬,只好作罷,順水推舟道:“那今日就住在三娘這裡,陪陪三娘。”
虎娘子頓時態度大轉,笑道:“那還是老樣子,和三娘一個屋,那樣好嘮嗑。”
花溫香聽聞臉色漲紅,輕聲埋怨道:“三娘,周圍還有這麼多厲獸了,再說了,還有幾個月我就要參加及冠禮了,傳出去不好。”
不過花溫香見三娘又要泫然淚下,只好趕忙說道:“好好好,就依三娘,今晚住在三娘屋子裡。”
虎娘子起身命令四周丫鬟僕役散去,拽著花溫香直接去往閨房。
花溫香欲哭無淚,只好認命。
第二日,毫無遮攔的花溫香穿好衣衫看了看一旁的三娘,又是小臉通紅,這一晚真可謂是“多磨多難”啊。
虎娘子全然不顧裸露的玉體,諂媚道:“你小子不光身子長得快,那裡長得更快,日後有機會定要再來三娘這裡住上幾日,摟著你睡,三娘睡得舒坦安穩,一會兒彆著急走,吃過早飯再說。”
花溫香全程臉紅,目光不斷掃視四周,吞吞吐吐道:“下次吧,三娘,我找大爹還有事兒了。”
估計是滿意花溫香在這裡睡了一晚,虎娘子破天荒的沒再挽留,只是再次提醒道:“那記得出林之前,一定要再來我這裡住上個把時日。”
花溫香見到三娘答應這才敢離開,他走出門外時向屋內探出半個腦袋,敷衍道:“有機會,有機會。”
虎娘子躺在床上嫵媚一笑,嬌豔動人。
花溫香立馬揚長而去。
石巖出林前留下的三封信中,就數花溫香那封字數最少,卻意味深長,信中內容只有簡單四字。
“隨心所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