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屋頂有東西(1 / 1)
許宗揚大喜過望,隨即卻是忍不住埋怨起來:“你老人家這段日子跑哪裡去了,好幾次我都險些丟了性命,你怎麼能這麼忍心?”
鐵柺李嘿嘿一笑:“天機不可洩露。”
許宗揚動了動嘴唇,輕聲罵了個髒字,鐵柺李又怎麼可能聽不到,也不計較,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總之我沒之前幾位自由,這次下來也是千方百計想方設法才找了個機會。很多事情不能明目張膽的做,你就體諒一下吧。”
許宗揚翻個白眼,說道:“那這次怎麼又可以了?”
鐵柺李道:“這次也不可以,但我能在一旁給你提點建議,只要我不出手,上頭是絕對不會計較的。”
許宗揚心知老頭子能幫忙已經冒了很大的風險,總不能再強求他什麼,而且老馬家這種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許宗揚知足常樂,心情又變得舒暢起來。
繞回醫院後跟馬有錢打了聲招呼,在公交站上了車,午飯之前到了家裡,草草吃了點飯,又直奔馬老二家去了。
到了馬家,馬有為已經在張羅馬老大喪事,指揮著前來幫忙的村民們重新佈置靈堂。曹六歲坐在門廳里正寫著什麼東西,見到許宗揚進門,面有喜色,迎了上來,親切的拉著許宗揚道:“小後生,幸虧有你幫忙,我這心頭的一塊大石總算是落地了。”
許宗揚笑了笑,道:“要謝還是謝謝羅筱君吧,沒她幫忙,這事只憑我一個人是絕對辦不成的。”目光看向已經佈置的初具雛形的新靈堂道:“為什麼突然又回家裡來辦了?”
曹六歲道:“馬老大已經被你火化掉,犯的煞自然解除了,老話都說落葉歸根,雖然只是個衣冠冢,可也算是替馬老大了卻了心願,讓他在天之靈也能安息。”
許宗揚對這些門道一竅不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來,道:“日子擇好了?準備什麼時候出喪?”
曹六歲道:“還是按照原先的日子,今天。”
許宗揚道:“這麼急?”
曹六歲道:“不急不行,馬老大的八字極難擇日,這天是全年最好的一天,如果再等,至少得過了明年。就算是做衣冠冢,可家裡這種情形總歸說不下去。不說了,我得趕著寫幾張鎮邪符,這邊的事全都交給我就好了,你這兩天挺累的,好好去休息一下吧。”
許宗揚來找曹六歲,原本是想問他關於馬老二家前些年的事,聽他還要忙著給馬老大出殯,沒再打擾,轉身出了門廳,在巷子裡找到了還在忙碌的馬有為。
馬有為一見許宗揚,趕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迎上來,低聲問道:“我爹的事怎麼樣了?”
許宗揚搭了他的肩膀,兩人找了個角落位置站定,馬有為見他神秘兮兮的,心頭一緊,慌忙問道:“是不是沒辦法治了?”
許宗揚道:“別瞎說,有的治,不過有些問題我得問問你。”
馬有為鬆了口氣:“啥問題七舅你只管問。”
許宗揚道:“關於二嫂的事,之前跟有錢也談過了,那會兒他才九歲,記得不太詳細。所以我就琢磨著回來在問問你。”
馬有為輕聲啊了一聲:“怎麼跟我媽也扯上關係了?”
許宗揚道:“雖然只是猜測,但也得驗證一下,如果你還有別的頭緒,你可以告訴我。”
馬有為道:“我知道的跟有錢知道的差不多,我去了晉陽後,家裡的事沒能顧上。後來聽有錢說,我爹找了個風水師去家裡看了下,我媽的頭疾就好了。”
許宗揚心道:當年那件事是曹六歲辦的,治標不治本,結果積勞成疾,馬老二跟著遭殃了。這些話他不能跟馬有為說,一來胖子對曹六歲本就看不順眼,二來今天的事他是主力,不能讓他分心。當即點了點頭道:“那就沒事了,你把家裡鑰匙給我,我過去看看。”
馬有為一臉狐疑的把鑰匙交給了許宗揚,在許宗揚臨走前依舊不放心,囑託了一聲,許宗揚安慰道:“你放心,你七舅的本事在晉陽的時候你又不是沒見過。”騎了馬有為的車子一路晃晃悠悠的朝馬老二的住宅駛去。
馬老二住在村東,房子還是十年前蓋起的平頂房,這房子放在那個家家戶戶都是瓦房的年代,就是小康家庭的標誌。馬老二別看嗓門大脾氣暴,人卻是相當的精明。這點在馬有為身上就能看出,只可惜馬有為再精,也抵不上他爹的一半。
然而自從十年前馬有為他母親得了頭疾後,家境便一天不如一天,雖然沒有呈破敗相,然而當初的小康家庭明顯已經落於人後。
許宗揚開了院門走進去,這四間平頂房顯得有些陳舊,但依舊被整理的井井有條。只是這幾天一家人都在忙著置辦馬老大的喪事,緊跟著馬老二又住院,桌椅上難免有些灰塵。
許宗揚走進客廳裡,回想著馬有錢說過的話,站在客廳中央,抬頭望去,只見塗了白色乳膠漆的房頂正中央,有團格外明顯的汙漬,呈不規則狀朝四面八方蔓延開,看起來像是屋頂漏水導致的。
許宗揚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語道:“有股死老鼠的味道。”找了塊抹布擦乾淨板凳,坐在客廳中央又仔細看了一陣,目光在客廳四周尋找,最後定格在正北位置的牆壁上,一面褪色的八卦鏡上。
許宗揚笑了一聲,道:“這應該就是當初曹六歲給開出的藥方吧。”走到北牆的供桌旁,側身看去,那面八卦鏡釘掛的角度有輕微的傾斜,在客廳裡用腳步量了量,又用手虛空比劃了幾下,道:“陽光從正門照射進來,光線透過八卦鏡,正好照射到房頂的那邊汙漬上。老頭子,你怎麼看?”
鐵柺李嗤笑一聲,道:“辦這件事的人是個二把刀。”
二把刀在本地方言裡指的是那些能力不足水平不高的人,偏要逞能去做一些超過能力範圍的事。許宗揚聽得嘴角上揚,心道這老頭子不知什麼時候把老家話也學會了。說道:“有什麼問題?”
鐵柺李嘆息一聲,說道:“治標不治本,這麼做更是間接助長了別人的威風,當初肯定是看不出來的,但時間一久,弊端就顯現出來了。”
許宗揚小心翼翼的問道:“那您老能不能略施手段去看看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鐵柺李斬釘截鐵的回絕了他的請求:“我只說能從中指點,絕對不能施展手段,否則你的後果不堪設想。”
許宗揚心中腹誹:當初在墓室裡你老也不是施展過嗎?
他的想法鐵柺李自然知曉的一清二楚,笑了笑:“情況不一樣的,況且,你怎麼知道是不是我出手幫你?”
許宗揚聽得一愣:“難道還有其他人?”
鐵柺李又笑一聲,轉移了話題:“如果你真想親自辦成這件事,我建議你問問知情人士,看看他們能不能想起點什麼。或者,我再建議你去查查,這房子建造之前住房的主人是不是無意中得罪過什麼人?”
許宗揚笑了起來:“要說得罪人,二哥這些年得罪過的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你不知道罷,馬老二是個直性子,脾氣又大,一言不合就大發雷霆。知道他性情的人自然不會見怪,可要是旁人遇上了,兩人非要扭打在一起不可。”
鐵柺李嘿嘿一聲,幸災樂禍道:“那你可就有的忙了。”
許宗揚無奈的攤了攤手,重新坐回板凳上,再看了一陣瞧不出個所以然,搖頭嘆息的出了馬老二的住宅。
……
本地出殯的時間一般都會選擇十二點之前,但馬老大的情形畢竟跟別人又區別,曹六歲特地選了日頭最烈的正午。許宗揚從馬老二家的住宅走出來後直奔馬家老宅,去了一切都準備妥當,院子裡更是人聲鼎沸,街道旁停了一排馬車,許宗揚的幾個同學正幫著將紙活往前幾輛馬車上放,見許宗揚過來,紛紛停下手中動作,七嘴八舌的說著。
“之前就聽有錢說你回來了,也不打聲招呼。”
許宗揚笑道:“這幾天有點忙,沒顧上,等事情忙完了咱們抽時間再聚聚。你放心,這次回來不住個半年六月的絕對不走。”
幾人同時笑了起來,嚷嚷著起鬨:“忙個屁,肯定是摟著老婆不願跟我們幾個小光棍摻和。你放心,我們都理解。”
擠眉弄眼嬉笑打鬧了一陣,曹六歲取了柳木白布紮成引魂幡走出來,看了看日頭,說道:“該啟程了。”
嗩吶鑼鼓聲響起,拿紙活的走在最前頭,後面跟著一行馬車隊,中間是抬館的,作為孝子的馬有為兄弟兩以及堂兄弟們跟在棺後,後面又是一行馬車。馬有為家兄弟不多,但旁支不少,大家表情冷漠,如果不是礙於場合,早開始低聲交談了。
許宗揚暗自搖頭,心道這都是自己做的孽,怨不著別人冷漠。出了村口一路朝西進發,選的墓址赫然便是之前馬老大搭建過靈堂的地方。許宗揚不清楚曹六歲葫蘆裡賣得什麼藥,也未加多問,下葬磕頭添土立碑等一些列流程走完,已經是黃昏時分,前來幫忙的左鄰右舍必須招待,家裡早有伙伕開燥。
村子裡紅白喜事都是在家中置辦,類似於那種流水席。
許宗揚惦記著馬老二的事,簡單吃了幾口,找到了獨自坐在老院門外的馬有為,衝他招了招手,兩人拐到巷子外,揹著牆,許宗揚說道:“白天去你家看過了。”
馬有為精神大振,急切的問道:“有沒有發現什麼?”
許宗揚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眉目,這事只能問問你,外甥,你仔細想想,蓋房子那會兒,你爹是不是得罪過什麼人?”
十年前馬有為十五歲,初中沒上完就輟學了,蓋房子的時候自然也要幫忙,期間發生過什麼他一定是知情者。
馬有為眼珠子動了動,嘆口氣道:“別說蓋房子那會兒,這些年我爹得罪的人還少啊。他就是那倔驢脾氣,實際卻是刀子嘴豆腐心,可在外人看來,我爹那為人處世的風格就是不近人情。家裡沒少勸說過他,可他就是死性不改,我們也沒轍,只能由著他去了。七舅,聽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報復我爸?”
想了想,又道:“不應該啊,如果要報復他,我爸那還能安安穩穩健健康康的。”
許宗揚道:“有句話用在這兒不知道應不應景,都說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懂門道。人生在世最不能得罪的三種人,木匠土工陰陽先生,你可知道是什麼原因?”
馬有為搖了搖頭:“我又不像你,從小那會兒你就喜歡聽這些奇聞軼事。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來,蓋房那會兒,好像是因為包工頭拖延時間還是別什麼,我爸跟他吵過一次,但我記得過後我爸又親自給人賠禮道歉了,那晚兩人還喝了不少酒。七舅,你倒是說說為什麼不能得罪搞這些人?”
許宗揚道:“陰陽先生自然不用多說,主要還是從事木匠土工這兩種職業的。小時候我聽我外婆跟人聊天的時候說過,說搞泥土職業的,如果主家得罪人,他會用木雕的小人塗上雞血什麼的,刻畫出五官埋在根基裡,剛開始不會出現什麼異常,可時間一點久了,這些東西便會成精,跑出來作祟。最直觀的表現就是主家連年不順,家裡人或患病或……”
許宗揚突然止住了話頭,猛地一拍腦袋,暗罵自己糊塗,怎麼當時就沒想到這一環節,抓著馬有為的胳膊道:“你家房頂裡有東西,曹六歲雖然放了八卦鏡折射陽光鎮邪,可到了晚上太陽落山,八卦鏡就成了擺設,這東西便會趁機出來搗亂。怪不得,怪不得有錢說有段日子天天看見你媽半夜三更對著屋頂自言自語。”
馬有為聽得脊背發寒,下意識的四處看了看:“聽得怪瘮人的。但聽你這麼一說,好像從前發生的那些怪事都是解釋通了。”
許宗揚好奇道:“什麼怪事?”
馬有為道:“我也是剛剛才想起來,有段日子我媽總說到了晚上聽到家裡有奇怪的動靜,只以為是進了老鼠,我爸買了個好幾個老鼠夾放在角落,可過了十天半月並沒有抓到老鼠,反倒是我媽的頭痛越來越厲害,然後就發生了有錢說過的那件事,我爸迫不得已才找了個風水師。”
許宗揚道:“你爸找的曹六歲,那面八卦鏡也是他給佈置的,有為,曹六歲是不是在那會兒還給你母親別的什麼東西?”
馬有為想了想,說道:“一串珠子,這麼多年我媽一直戴在手上,你還別說,雖然曹六歲這個人著實讓人瞧著不順眼,可他也算是個神人了,如果不是他幫忙,我媽指不定這會兒還在遭受頭疾的折磨呢。”
許宗揚打了個響指:“這就對了,二嫂的問題解決了,可是二哥卻惹上了麻煩,但他畢竟是男人,陽氣重,症狀一時半會兒顯現不出來,可時間一久,積少成多,正是那句話所說的,病來如山倒。”
馬有為道:“可也挺奇怪的,為什麼我們兄弟兩個就一點事都沒有呢?”
許宗揚道:“你我是不知道,有錢那會兒天天在我家蹭覺,除了逢年過節大多數日子都是在我家住著的。我媽還說如果不是差著輩分,他跟親兒子沒什麼區別,又乖巧聽話有眼力。偶爾回家住個幾天……”突然住了嘴,猛地拍一下手掌道:“我想起了,每當有錢回家住上幾天,不是感冒就是咳嗽,原來是跟這事有關。”
馬有為也道:“我說怎麼有段日子我老是夢Y,每天起來就跟快死了似的,原來是這樣,唉!”
許宗揚取笑道:“你那是不正經的東西看多了,腎虛。”說完想起了兩人在晉陽見面時,許宗揚對馬有為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問他是不是腎虛,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沒想到轉眼之間,都已經過去了三年,人生無常,造化弄人啊。
許宗揚道:“其他的事你就先不要操心,先把你大伯的事情忙活完了,既然已經找到了症狀,咱們只需對症下藥,一切困難自然迎刃而解。”
馬有為感激的點了點頭:“還得多麻煩七舅你了。”
再閒聊幾句,馬有為回了老院,許宗揚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呆,直到夕陽西去,這才有氣無力的朝家裡走去。
這幾天一直忙著老馬家的事,對家裡人難免有些疏遠冷落,許宗揚心中愧疚,當即將腦子裡的無關事宜全都擺脫,剛過了八點,便拉著唐歆回屋,小夫妻二人擠在被窩裡彷彿多年未見的老夫老妻,聊了很久,直到睏意襲來,許宗揚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裡還在輕聲呢喃著:“老婆,等事情一過,我啥也不幹了,天天待在家裡陪你,給你鋪床疊被洗衣做飯,你說好不好?”
唐歆極為心疼的摸著他的臉頰,輕聲說著:“只要你心裡時時刻刻惦記著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夜色正好,秋日美夢,窗外枝丫微動,真真一個香甜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