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喚魂(1 / 1)
雖然摸不準到底管不管用,但許宗揚有種預感,馬老二的病情和這把笤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所以許宗揚儘可能的按照笤帚精之前的樣貌描繪出來,隨後喊幾個發小幫忙,壓住了笤帚。
左等右等好一陣,遲遲不見動靜,許宗揚心裡惦記著馬老二性命,不由的更加焦急。這會兒鐵柺李也按捺不住了,說道:“要不你試著祭拜一下?”
許宗揚暗罵自己糊塗,吩咐幾人不要鬆手,進屋取了香燭過來,正對著笤帚依次擺開後點著,恭恭敬敬磕了幾個頭,說道:“之前多有得罪,還往您老大人有大量,繞過馬二哥吧。”
幾個發小面面相覷,心道之前千方百計的想要把這個東西除掉,怎麼這會兒突然又要求他醒來。腦瓜靈活點兒的已經想清了其中關鍵,笤帚精一死,馬老二緊跟著病危,兩者之間必定存在某種無形的聯絡。
祭拜之後,那東西依舊動靜全無,許宗揚的情緒漸漸變得低落起來,心道倘若馬老二因此而死,他同樣有責任。
眾人見他臉色不佳,心知這事只怕是黃了,相繼鬆開了手,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個發小對許宗揚說道:“老許,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看來是再沒有挽回的餘地了。這是有錢他爹命中註定的,你不要太過自責。”
許宗揚苦笑一聲,說道:“如果不是我太沖動,事情絕對不會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不過你們放心,錯了就錯了,我敢作敢當。”
大家又七嘴八舌的安慰了許宗揚幾句,商議著到底該怎麼處理這東西的屍體。正議論間,一道燈光在院門外亮起,隨即馬有錢急匆匆的走進來,看錶情明顯不再像之前那般沮喪,一進門便迫不及待的說道:“總算搶救過來了,但還是昏迷不醒。”
許宗揚一愣,再朝笤帚看去,只見那東西先前被他重新描繪出的五官正漸漸變得鮮活起來,許宗揚頓時鬆了口氣,說道:“看來有點作用,只是其中必定有個環節被我們遺漏了。”
說著站起身來,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幾個發小也算吃一蟹長一智,早在馬有錢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便重新抓住了笤帚,聽得許宗揚自言自語,七嘴八舌的幫著出主意道:“老許,實在不行讓有錢也祭拜一下?”
又有人道:“或者咱們可以帶著這玩意兒去醫院試試……”
許宗揚道:“開什麼玩笑,帶它去醫院?我想想啊,既然這東西一死,馬二哥跟著病危,被我們搶救過來後,二哥也脫離危險,以此類推下去,如果我們試著把它喚醒,是不是二哥也會醒過來?”
馬有錢遲疑了一下,道:“可我爸出事就是這玩意搞的鬼,你要再把它救醒了,我爹不是再沒有醒來的可能?”
許宗揚沉吟了一陣,說道:“萬一被困在笤帚裡的就是馬二哥呢?我們之前只以為是這東西成了精禍害你家,可要再仔細想想,說不定二哥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的被它蠶食了,這樣一來又印證了那句積勞成疾積少成多。”
幾人都覺得許宗揚說的有道理,紛紛勸馬有錢:“試試吧,目前已經到了最壞的地步,再壞還能壞到哪裡去?”
馬有錢沒什麼主見,又聽幾個發小一頓勸解,默默的點了點頭,說道:“那就試試吧。”
有主家同意,許宗揚不再遲疑,當即詢問鐵柺李:“如果要把這東西喚醒,我需要準備什麼?”
鐵柺李道:“之前你們的談話我也聽了,如果困在笤帚裡的的確是馬老二的魂魄,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招魂。”
許宗揚喜道:“您老願意出手?”
鐵柺李道:“這種事情哪用得著老子出手,你自個就能辦到。”
許宗揚道:“在晉陽那會兒小籃子曾助我招過一次魂,更早之前張老也招過一次,但那時都有兩個仙家幫忙才辦成,您老讓我自己想辦法,我哪有什麼辦法?”
鐵柺李嗤笑一聲道:“民間喚魂的法子多了去了,不要忘了,咱們之前可是說好的,我只負責從中指點,你負責出手。”
說完又沒了聲息,許宗揚嘆了口氣,湊到幾個發小中間,問道:“你們誰知道喚魂的法子?”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低著頭思索了一陣,其中一人遲疑著說道:“我聽我奶奶說我小時候驚過一次魂,是她老人家給我找回來的。具體是怎麼辦到的我也忘了,只記得其中有個細節是需要呼喚名字。”
許宗揚在地上寫下了名字二字,繼續滿懷期待的看著眾發小。
又有一人道:“我倒是知道一些土方子,說是拿著丟魂的人的衣服,沿著他出事的地方一路召喚過去,然後再把衣服拿回來穿在當事人的身上,最後怎麼怎麼的我也忘了。”
許宗揚又寫下衣服二字,撓撓頭道:“把衣服套在笤帚上,喊馬二哥的名字,你還別說,我在小的時候也聽人說起過,但還有個至關重要的環節給遺漏掉了。”
馬有錢道:“是不是需要念個咒什麼的?”
許宗揚道:“唸咒也是一環。”寫了唸咒二字後拍了下大腿,說道:“生辰八字五行屬性,我真是忙昏頭了。”
當即問了馬有錢他爹的生辰八字,又讓他進屋取來馬老二的衣服,沾著清水在衣服上寫了,穿在笤帚上,問馬有錢道:“你爹的本命是叫馬二蛋還是馬老二來著?”
馬有錢扯了扯嘴角,一臉無奈道:“我爹叫馬守福。”
許宗揚哦了一聲,道:“二福二福,我都忘了。”補寫了馬老二的名字,幾人又將其中環節一一核對過,確保沒有任何偏差後,許宗揚吩咐幾個發小進屋,又吩咐馬有錢留下,說道:“這種事情還得你當兒子的來做。”
生性膽小的馬有錢本能的拒絕:“不行不行,我會嚇得尿褲子的。”
許宗揚怒道:“那可是你爹,你怕個屁啊!”
馬有錢一臉沮喪道:“那你得陪著我,我怕關鍵時刻掉鏈子。”
許宗揚笑道:“廢話,就算你不開口,我還不放心呢。”
讓馬有錢將詳細步驟複述過,確認無誤後退到屋簷下,示意馬有錢可以開始了。
馬有錢定了定神,依照許宗揚所說的,在院子裡左轉七圈後,站在院子中央,口中念道:“善哉善哉、苦數難捱、吾不搭救、盼著誰來。”
又右轉了七圈,將之前的咒語重新唸了一遍,喊了一聲馬守福道:“急急如律令。”
屋內幾個發小全都趴在窗戶玻璃上,秉著呼吸朝院子裡觀望,馬有錢做完這一切後,安安靜靜的站在院子裡等候。許宗揚躲在屋簷的陰影裡,目光緊緊盯著笤帚,過了一陣,笤帚突然晃動了一下,馬有錢此時心驚膽戰著,下意識的鬆了手。
笤帚一落地便扭動著身體朝土裡鑽,許宗揚早有心理準備,三步並作兩步撲上去,兩手緊緊的擒住了,幾個發小見狀,火急火燎的衝出屋子,七手八腳的幫著許宗揚控制笤帚。一番折騰下來,用繩子將笤帚捆了個結實,只露出五官的部分,一臉怨憤的看著在場所有人。
許宗揚拍打掉身上的泥土,對笤帚道:“二哥,不要折騰了,如今你可是馬家的主心骨,你再這樣折騰下去,你這一家子該咋辦?你看有為現在已經二十五六,還是單身一人,有錢還好點,還能在浪蕩幾年,可將來總要成家立業,總不能讓有為兄弟兩也學了馬大哥那樣打一輩子光棍吧?”
許宗揚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笤帚果然不再動彈,目光看向馬有錢,馬有錢低著頭,輕聲說道:“爸,你回來吧。”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從笤帚上傳來,許宗揚鬆了口氣,心道這事總算辦妥了,對幾個發小說道:“現在咱們可以帶著這玩意兒去醫院了。”
幾人早在這院子裡待得膩了,聞言歡呼一聲,也不收拾,各自騎了摩托車,一行十幾個人,浩浩蕩蕩的朝縣城進發。
到了醫院,馬老二已經被推進了重症病房看護,要帶著一把笤帚進去肯定不允許。可這種事情又不能如實告訴醫生,否則指不定許宗揚會被連夜送往精神病院嚴加看守。
好說歹說,人護士死活不同意,馬有錢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重症監護室的門嚎啕大哭:“爸啊,當兒子的不孝順,不僅沒能讓您老享清福,還讓您遭受這麼大的罪,是我該死,我沒出息……”一邊哭喊著,一邊啪啪啪的大臉,那張胖胖的圓臉登時通紅一片。
那護士年歲不大,心地善良,否則絕對不會跟許宗揚解釋這麼久。如今見馬有錢說的情真意切,頓時軟下心腸,眼圈紅紅的說道:“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問問大夫,如果他能同意,你們就進去看看,嗚嗚嗚……”抹著眼睛上了樓。
護士一走,馬有錢止住了哭,揉著打腫的腮幫子道:“這小姑娘不錯,七舅,我感覺我戀愛了。”
許宗揚咬了咬牙道:“你爹現在還生死未卜,你還有心思去想別的事?”
馬有錢道:“有七舅在,我爹肯定不會有事的。”
這通無形馬屁拍的許宗揚極為舒坦,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說道:“既然這樣,等事情一過去,我就當一回月老,幫你兩牽橋搭線。但成不成主要還是看你,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馬有錢點頭不已,配著臉上的淚痕,模樣格外滑稽。
說話間小護士從樓上走下來,面有得色:“你們進去吧,但提前說好,只有半個小時。病人雖然暫時脫離了危險,可目前還在昏迷中,你千萬不能學了之前南洋大喊大叫大哭大鬧。”
馬有錢吐了吐舌頭,道:“你放心,我收斂著就是了。”
小護士又交代了幾句,期間許宗揚去了外面,從幾人手裡接過笤帚塞在衣服裡。那把老式笤帚本就不大,加之現在天氣寒冷,身上穿著厚實衣服,如果不仔細去看,是絕對不可能被發現的。
再返回醫院裡,護士給兩人拿來了消毒後的一次性衣服讓兩人穿在身上,中間馬有為過來了一下,許宗揚輕聲對他說道:“你照顧好你媽,這邊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馬有為點了點頭,眼巴巴的看著兩人走進了監護室。
那名小護士猶自不放心,跟了進去,替馬老二掩好被子,檢查儀器,許宗揚趁機對馬有錢說道:“你得想辦法把她支開,不然不好出手。”
馬有錢苦著臉道:“我要怎麼支開她?”
許宗揚道:“隨便你怎麼做,你對人家有意思,就得主動出擊,難不成洞房花燭夜也要七舅幫忙?”
馬有錢老臉一紅,硬著頭皮走過去,擋住了護士的視線,支支吾吾的說著什麼,隱約傳來一兩個字,什麼謝謝,麻煩你啦等等……許宗揚暗自搖了搖頭,迅速從懷裡取出笤帚放到馬老二床頭,低聲說道:“二哥,回去吧。”
笤帚臉上掙扎了一下,閉了眼睛,心率檢測儀上傳來了滴滴的聲音。許宗揚被下了一跳,趕緊將笤帚夾在腿間,小護士已經走過來,橫眉豎眼的瞪著許宗揚道:“你做什麼了?”
許宗揚一臉無辜,攤了攤手,與此同時,躺在病床上的馬老二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許宗揚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拉著不情不願的馬有錢走出了病房,朝走廊裡的幾個發小打個手勢,眾人臉上露出喜色,紛紛握著拳頭壓制內心的歡欣。
過不了一陣,主治醫師帶著兩個助手從樓上跑下來進了監護室,一番檢查過後,醫生滿臉的不可思議,走出監護室,按捺住內心的好奇,對有錢他媽說道:“真是奇了,竟然醒過來了。”
脫離了危險後還需要一陣觀察,估摸著次日天明便能轉入普通病房。這會兒幾個發小已經結伴離開了,經過了整整一天的折騰,除了身體有些疲乏外,更多的是心裡上的刺激,興致勃勃的毫無睡意,拉著許宗揚要去慶祝。
許宗揚心知這次再不能推脫了,當即答應下來,一夥人結伴去了附近的餐館,一直玩到夜深才相伴著回了村裡。
如此過了又一週,馬老二康復出院,村裡聽說馬老二住院的訊息後,相繼前來探望。
這會兒許宗揚正賴在床上死活不願起來,唐歆心疼他,對此無可奈何,直到許淑芬進了門,許宗揚這才一咕嚕的跳下床。
午飯期間,許淑芬說起馬老二事,道:“你二蛋哥昨天下午出院了,我家裡有事走不開,你跟咱們家糖糖去看望一下,人情禮往的千萬不能落下,免得將來受人白眼。”
許宗揚心道:馬二哥的命都是我救得,誰敢小瞧我。嘴上說道:“那是自然,我在晉陽那會兒全仗著有為照顧,大家既是親戚又是朋友,肯定是要去的。”
吃過午飯後帶著唐歆在附近的小賣鋪購買了水果,小夫妻兩一路說笑著去了馬老二家。院子早在救下馬老二的次日便收拾妥當,馬有為正在廚房裡忙著洗碗,聽得許宗揚進門,連忙迎上來,不住的道謝。
許宗揚一瞪眼道:“你跟我客氣啥?”
馬有為縮了縮脖子,領著二人進了門。此時馬老二正背靠著牆坐在炕上,二嫂正在喂他喝水,見許宗揚進來。趕緊放下手頭活計迎了兩人進屋。許宗揚跟唐歆‘假戲真做’那會兒她正瞻前馬後的幫忙,沒顧得上跟新娘子聊天,這會兒自然要好好嘮嘮嗑,正巧馬老二有事要跟許宗揚說,兩個女人便進了另外一間屋子,將空間留給許宗揚。
兩人離開後,馬老二掙扎著坐直身子,許宗揚趕緊扶了他。馬老二苦笑一聲道:“你二哥我活了大半輩子了,頭一次臥病在床,唉,這渾身都不得勁啊。”
許宗揚笑道:“就當是給自己放了個假罷。”
馬老二點了點頭,低聲說道:“有錢都跟我說了,如果不是你出手,哪還有我馬守福的今天。老馬我雖然脾氣暴躁,但也是個知恩圖報的好漢,將來有什麼事儘管開口使喚。”
許宗揚道:“一家人客氣了。”
沉默了一陣,馬老二嘆口氣,說道:“說起來,也是我當年太年輕,做事衝動惹的禍,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還是遭了報應。”
許宗揚聽他話裡有話,小聲問道:“二哥,你當年到底哪裡得罪人了?”
馬老二望著窗外風景,緩緩道:“具體細節我就不說了,大致緣由是王二愣子磨洋工,我看不下去,跟他爭吵了幾句。王二愣子是什麼人村裡誰不知道,這個奸詐小人背地裡可做了不少壞事。當然,你哥我也不是背後說人閒話,大家有目共睹。可咱也不得不承認,要說手藝,別說咱們村,就是整個介州他也是數一數二的。”
許宗揚不解道:“就因為拌了幾句嘴,他就要下這麼狠的手?”
馬老二自嘲的笑了笑:“拌嘴事小,我跟他打了一架,結果自然是王二愣子輸了。不管怎樣吧,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什麼恩恩怨怨也都放下了,王二愣子現在早不幹包工頭了,在縣城辦了家木材廠,改天你跟有為去一趟他家,讓有為跟他道個歉,大家一笑泯恩仇。”
許宗揚斟酌了一陣,點頭答應道:“行,那二哥你就在家好好養著,明天我就帶有為去一趟王二愣子家,咱們把話說開了,向來對方也不會太過計較。”
馬老二道:“那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