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滅屍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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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三個踉踉蹌蹌的人影再跑,仨人的背上還輪番扛著個半死不活的殘廢,這幾個人後頭跟著的就是烏央烏央的一片看不見盡頭的屍潮。

索性那小兒鬼在把梁布泉給撞出了墓道以後,就只是站在墓道口對著眾人歇斯底里地叫喚了一聲,沒有追出來。那天羅地網的縛屍格局雖然是把一對好端端的母子給養成了這麼個非屍非鬼的怪物,倒也成了他們在這人間唯一可以依仗的天地。小兒鬼從打有記憶開始就在這天羅地網裡頭生活,縱使能擁有再強的力量,心智上畢竟也只是個孩子。離了自己的親孃,離了那天羅地網就不敢在多麼造次,梁布泉就這麼算是誤打誤撞地撿回了一條小命。

另外一個萬幸就是,叫他給放出去的那三個小崽子還算得上是仗義。

墓道里頭的屍王覺醒,洞口外頭的活屍基本上全都撒丫子跑了個利索,仨崽子原本當真是打算離了墓道以後先跑他孃的再說。可是過去的人不比現在人心眼子花花,也多半夠得上為人義氣這幾個字。梁布泉是為了他們斷後才留在了洞裡頭,和那個邪乎的要命的玩意拼命,要是這麼給自己的恩公扔下了,他們哥仨這背信棄義的名聲要是給傳到了江湖上,還不叫人笑掉了大牙?這些個傢伙的的確確是一群沒啥底線,殺人越貨無惡不作的壞種,可是再壞,也不至於昧著良心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就這麼扔了,自己跑開。

叫他們會墓道里頭,陪著梁布泉和那屍鬼拼命,他們是肯定沒有那個膽子。所以哥仨一商量,反正這洞外看起來還算太平,不如就在洞口等上一會。要是一炷香的功夫之內,這梁布泉還沒出來,他們再逃回綹子多少對自己的良心,對綹子裡那幾個兄弟也有個交代。結果無巧不成書,還真就讓他們等來了恩公出洞的那一幕。

只不過這結果跟他們設想的可能有那麼一些細微的差異,梁布泉在洞裡頭指點江山,又是敲牆又是擺陣的,看起來咋說也是個江湖上的能人,在他們的想象裡,梁布泉應該是大搖大擺地走出來的,可是後者出洞時的模樣,是跟個血葫蘆似的飛出來的。

哥仨肯定是不敢在貿然伸手攔下這半空當中倒飛出去的血葫蘆,他們也沒長著那麼強壯的胳膊腿。梁布泉離地起飛了能有一兩尺的高度,摔在地上彈了兩下,又劃出去了一張多遠,這才停住。哥仨還沒等動身去把恩公扶起來,那墓道里頭就傳來了一陣叫人牙酸骨蘇的咆哮聲。再往後的事咱前文也說過,梁布泉嚷嚷著讓他們趕緊揹著自己走,那群跑得滿山都是的活屍聽見了小兒鬼的叫喚,像是叫狼給攆了一樣拉幫結夥地跑到洞口這邊來捉人。

梁布泉是肯定跑不動了,喘口氣都能帶出來兩斤黑血來。但是那旺盛的求生慾望偏就是撐著他,不讓他就這麼輕輕鬆鬆地暈過去。哥仨叫屍群這麼一追,腎上腺素也是玩了命地飆升,即便是身後扛著個大活人,那百米衝刺的速度也是快過了兔子,賽過了羚羊。

眼瞅著就看見了綹子的影,再近一點,還能看見崗樓上立著的一杆杆獵槍,還有那個披著大氅的魯大能耐。梁布泉是強忍著已經要被撕成碎片的肺子,衝著崗樓上邊喊:“讓你們準備的東西……都他孃的準備好了?”

魯大能耐打老遠就看見了嗚嗚泱泱的屍潮,他一開始還以為是群屍過界,來他們的綹子裡頭砸窯,槍支彈藥備齊了,都準備守城苦戰了,沒成想在前頭還看見了仨小黑點。打崽子手裡頭接過了在土地主那搶來的單筒望遠鏡那麼一看才明白,是自己先前認的爺爺果然救人回來了,這心裡頭的狂喜自然是筆墨難書。

當下也不是思考他梁布泉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為啥變成了血葫蘆的事,剛才叫喚的聲音那麼大,聽起來也挺精神的。

這魯大能耐趕緊衝著下面嚎:“都準備齊全了梁爺,你說咱咋應該幹吧!”

梁布泉狠叨叨地嚥了口唾沫:“問你話呢,讓你們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沒有?!”

魯大能耐聽著一愣,瞅瞅身邊的人,又抬高了一個調門:“我說——我們準備好啦!爺爺!”

“我去你孃的!”

梁布泉的聲音更大,偏還破口大罵,“你他孃的聾了?說話!準備好了沒有?!”

魯大能耐的眼珠子也紅了:“是我聾還是你聾啊,我他孃的說多少遍了,準備好了,準備好了!”

梁布泉給氣的是一口老血就嗆了出去,他真是連根毛都聽不著,先前在墓裡頭叫那些個學舌精給震得頭暈眼花,再加上自己一巴掌震壞了耳膜,他現在的耳朵裡頭只有沉悶的呼吸聲,還有自己那賽過了天雷一般的骨頭摩擦著骨頭的動靜,索性這時候那三個崽子已經是跑進了綹子裡頭,後頭的那群活屍距離綹子大概還有一二十丈的距離。

把他撂下來的時候,魯大能耐已經領著人,還有一兜一兜的碎石子應到了門樓子邊上,三五個扛著響子的崽子拉開了大栓開始狙擊零散衝來的活屍,揹著梁布泉跑了小半路的土豆子,一邊喘一邊擦著臭汗一邊哭唧賴嚎地嘀咕:“二當家的,你也別動起,我看啊,這位爺是真的聾了。”

刀疤臉也在旁邊搭腔:“您是不知道贊這一路上都經歷了啥,要是沒有這位爺,咱兄弟幾個早他孃的交代了!這位爺是為了咱們幾個才聾的啊!”

梁布泉半癱在地上沒好氣地衝著幾個人嚷嚷:“都他孃的啥時候了,吃什麼蟲子!趕緊把我要的東西找出來,老子布好了陣,得快點給這些活屍收拾利索咯!”

高竹竿子是個會來事的住,別人沒反應過來呢,他先搶著給梁布泉扶了起來:“爺,咋佈陣您跟我說,您歇著,我來。”

梁布泉一把甩開了高竹竿子的胳膊:“你不想幹也得幹,用不著你攙著,老子我自己站得起來!”

眼瞅著跟梁布泉的交流已經沒了什麼意義,哥幾個乾脆就散開站著不說話了,梁布泉要石頭給石頭,要樹枝子給樹枝子,片刻的功夫不到,一方不大不小的石頭陣就又讓他給搭了起來。

隨後梁布泉給那尖刀插在陣眼的石頭頂上,順手從嘴丫子邊上抹了一指頭血,在刀柄上的魚線上那麼一塗,就把繩結從自己的腕子上解開,遞到了魯大能耐的手裡。

後者接過了繩頭,卻還是一臉不解地瞧著梁布泉:“啥意思?”

“不殺喜鵲,綹子外頭那麼多活屍,你殺喜鵲有個鳥用!”

見著了魯大能耐扯起繩頭,梁布泉這才晃晃悠悠地又倒在了地上,“扯著繩子……出綹子走三十六步,咋走都行,但是記住咯,每步只准往前邁,不準往後退。這九是純陽之數……一年四個季節整合起來剛好是三十六步,在咱金門裡,這叫走陽踩陰。完後你就拎著繩頭在原地站著,趕等你覺著那活屍離你近了,再扯一扯這個繩頭……注意了,這繩頭可能有點緊,可千萬得使出吃奶的力氣來,把我的尖刀從鎮眼裡頭拔出去,要不然的話,這大陣也他孃的是白搭!原本這活應該是老子親自來乾的,可是現在這幅身子骨……”

眼瞅著那群活屍越來越近,距離綹子已經不到十丈開外了,可魯大能耐的臉上還是一陣的苦澀,瞧著梁布泉又澀聲道:“啥叫我覺得活屍離我近了,啥是近啊?”

“你說你想吃擔擔麵了?都他孃的啥時候了,還想吃擔擔麵!”

梁布泉隨手抓了地上的一把沙子,衝著魯大能耐就扔了過去,“滾,去門口守著去!”

“他孃的老太太都沒有你能打岔!”

魯大能耐也懶得跟這樣的梁布泉矯情,拎著繩子頭罵罵咧咧地就出了門樓子,“啥時候扯線拽繩的告訴我一聲,別他孃的我叫活屍啃了你都反應不過來!”

梁布泉還是恨得牙根子癢癢:“你把腳皮啃了,也他孃的給我站好了這班崗!老子叫你拽繩子,你就他孃的玩了命地給老子拽!”

您瞧瞧,這倆人說話完全就不再一個頻道上,偏偏還能歪打正著地聊在一起去。

綹子裡的弟兄們對魯大能耐扯線這件事還是比較有信心的,放眼整個綹子裡頭,要說胳膊上的力氣,三五個小夥子可能都不是他魯大能耐的敵手,區區一把尖刀跟一條魚線,他咋可能拽不動呢?

就瞅著那屍潮是越壓越近,空空蕩蕩的門樓子前頭,就只有魯大能耐這一個孤孤單單的身影,黑色的屍潮轉瞬之間便已湧入魯大能耐的身旁,梁布泉扯開了嗓子一聲高呼:“拽!”

魯大能耐隨手那麼一扥,自己卻反倒叫那繩子給拽個跟頭。

間不容髮之際,那活屍的爪子已經是抓到了他的鼻頭,後者趕忙是踉踉蹌蹌地坐了起來,把魚線扛在了自己的身上,使出吃奶的力氣大喊了一聲:“給我起來吧!”

就聽得“噗呲”一聲悶響,這細細的魚線竟然陡然化成了一柄鋒利的尖刀,沿著魯大能耐的肩膀頭子劃破了大氅,割破了皮肉,深深地嵌到了他的骨頭裡頭。

隨後“鏘啷”一聲龍吟長嘯,站在門樓上的崽子們看得真切,恍惚之間,那魯大能耐好像用了條魚線吊起了整個綹子,並將這寨子給活生生地砸到了那片屍潮當中。

眼前那浩蕩無邊的屍潮在隨後的一聲沉悶的低鳴之後,頃刻之間便猶如變戲法般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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