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雨聲(1 / 1)
北宸雨看著紫衣人如同黑曜石的眸子,莫名的有種信任,鬼使神差的就將藥丸遞進嘴裡,嚥了下去。
隨著一陣吞嚥的聲音,北宸雨問道:“這藥丸是用來治什麼的?”
紫衣人看著北宸雨琉璃色的眸子,古怪的道:“你現在才問這個問題,會不會有些太遲了?”
北宸雨瞪著大大的眼睛,撲閃著,看著紫衣人,問道:“該不是你給我吃了毒藥吧?”
紫衣人:“對了,你嚥了下去,就準備要等死了。”
北宸雨:“你……..,不對,你若想致我於死地,那何必在古樹下救我,多此一舉呢?”
紫衣人挑眉,看向北宸雨,道:“看來,你還不至於傻的無可救藥。”
北宸雨:“…………”
紫衣人見北宸雨瞪著一雙大大的琉璃色眸子,氣的鼓鼓的臉頰,這樣看著倒是多了幾分靈氣在裡頭,道:“這藥丸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用途,是你家丫鬟交到我的手裡,囑咐讓你服下,說什麼治療失魂症的藥。”
北宸雨一聽,尖聲道:“什麼”,驚的差點想要從床榻上摔下去,難怪這藥香聞著熟悉,可她不想變成混混沌沌的樣子,趕忙用手指扣向喉嚨,想要將那藥丸吐出來,隨著一陣乾嘔聲,只吐出了一些膽汁,奈何藥丸已穿腸過。
北宸雨吐得一陣虛脫,無力的伸手指著紫衣人道:“你………”。
容尋一身紫色華服,帶著青銅面具,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北宸雨,窗外邊下著雨,一陣微涼的氣息襲來。
隨著一陣昏昏沉沉的暈眩感,北宸雨越發覺得眼前的青銅面具異常詭異,呢喃的問了句:“為什麼?”她就不相信他一個大名鼎鼎的鏡天師看不出這藥丸的異常之處?
隨著藥效的發作,北宸雨視野裡一陣模糊,就連那紫衣人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就算北宸雨竭盡全力的抵抗者藥效,奈何此藥極為霸道,北宸雨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抬眼看著紫衣人,只覺紫衣人連同那青銅面具都有種扭曲感,心中一陣長長的嘆息聲,真是好冤,剛脫離了虎口又掉入了狼窩。
紫衣人見北宸雨暈了過去,走近床榻,伸手將她的被子掩好,看著她額邊汗水濡溼的髮絲,將它細細的捋好,別在耳邊,手輕輕撫上北宸雨的臉,如同撫摸上等的瓷器般,冰肌瑩徹,劃過那道疤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別了兩個月,終是再見面了。
紫衣人揭開青銅面具,正好看到那一雙狹長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像是正如破繭的蝴蝶,優雅而慢慢的向上翻開,舒張羽翼,如墨一般的雙眸,彷彿兩汪寒潭、清幽、寒冷、淡定而深不見底,整個人清清冷冷的如冬日臘梅,孤香自寒中來,紫衣人赫然就是容尋,亦是星極閣的鏡天師。
容尋抬手細細的幫北宸雨把脈,脈像軟綿,孱弱無力,如同平常人的脈象,武功是半點也沒有了,手上的紅絲顯然顏色加深了一些,但又似是被壓制了,這脈象倒是有幾分古怪在裡頭。
短短的兩個月,真是令人詫異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
從望月臺墜落,他就有預感,她不會那麼輕易死去,只是為什麼會以這般模樣突然會出現在這青城中?是巧合還是有預謀?她出現在樓家想要做什麼?宋家又在這裡扮演什麼角色?
而這粒藥丸……,容尋手裡赫然多了一粒藥丸,熟悉的藥香,儼然與北宸雨服下的藥丸一模一樣,為什麼宋家會有這種蠱惑人神智的藥丸呢?這一件件,一樁樁的事情撞在了一起還真當是越來越有趣了。
“天師,樓家的少主前來拜訪,請問是否相見?”門外的一道聲音打斷了容尋的思緒。
容尋皺起眉頭來,樓家的少主樓詔這時候怎麼來了?
門外的小廝見天師一直沒回答,屋內微弱的燭火忽明忽暗,倒叫門外的人等著焦急,不禁再喚了聲:“天師.”
“我家主人已經歇息,不便見樓家少主,還請見諒。”不知何時出現的侍衛猛然把小廝嚇了一跳。
“你……….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是人還是鬼呀?”
“這位小哥還請不必驚慌,在下是鏡天師的侍衛,我家主人已經歇息了,不便見客,煩請小哥幫忙轉達我家主人不便之處,望樓家少主見諒。”
小廝一聽,猛的點頭,顧不上許多,一溜煙就跑開了,儼然是嚇得不輕。
臨執看著跑的飛快的小廝不由得輕笑一聲,還真是膽子小?不禁嚇,不過他家君上是為那般呀?好歹是別人的未婚妻,就不能避避嫌嗎?臨執看著廂房內修長的身影,搖了搖頭,閃身消失了。
站在東閣候著的樓詔,聽聞天師已經歇息了,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道了句:“叨擾了,我明日再來。”便撐起紙骨傘,轉身便要離開。
雨夜,如錦如緞的瀟瀟暮雨從天際潸然斜落,濃稠如墨的夜色染得深重。
一身藏青色的衣袍,撐著一把紙骨傘,轉身的剎那,似是添了一股落寞惆悵之意。
杏花微雨的時節裡,一陣風捲起了飄落的杏花,不知迷離了誰的眼睛,仿若更多了一份寂寥。
“等等”一道軟軟的聲音喚道。
“姑娘可是叫我?”樓詔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跟在身後的姑娘問道。
不知何時,身後多了一位同樣撐著紙骨傘,穿著一身杏黃衣衫的姑娘,如同園內的杏花色,雨夜中似是添了抹明亮。
被問的姑娘,點點頭,顯然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姑娘喚我何事?”樓詔禮貌的問道。
“您可是樓家的公子樓詔?”
樓詔點點頭,再次問道:“請問姑娘有什麼事嗎?”
“您可是特意過來看我家小姐的?”
樓詔有些疑惑了,看著杏黃衣衫的姑娘道:“不知你家小姐是?”
“奴婢是淺霜,我家小姐是宋家的小姐。”
“原來如此,失禮了,不知你家小姐現下可好?”
“我家小姐近日身子有些不好,昨日有了些精神,便說想去杏花園逛一逛,看一下這萬畝杏花園,剛撐著傘出去沒一會,誰曾想會在一棵樹下暈倒了,幸的天師援手相助,我家小姐已經醒過來了,已無大礙,現下已經歇息了,倒是為難樓公子白跑一趟。”淺霜說道。
“我和她之間的緣分已是註定,既然決定攜手共度,又何來為難一說呢?你這話說的倒是見外。”
“可是我家小姐…….”淺霜說了一半,便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你家小姐怎麼了?”樓詔反問道。
“我家小姐…….”淺霜看著眼前清雋的公子,似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你是想說你家小姐的容貌和神智的事情嗎?”樓詔看向對面穿杏黃色衣衫的女子,很認真的一字一句的說道:“縱然她的容貌被毀,神智有些異常,但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是命運強加給她,她不過是一個可憐之人,何錯之有?若這時還去詆譭她,拋棄她,她心裡該有多難過?事已至此,又何必去做一些雪上加霜的事情呢?”
“樓公子的這番話可為真?”淺霜垂下雙眸,叫人看不清思緒,靜靜的反問道。
空氣裡一陣安靜,只剩下雨打在紙骨傘上,滴答滴答的聲音。
“真,我和她都是可憐之人,中間有緣分的牽引,餘生共度,相互取暖,未嘗不可。”清新的嗓音淡淡的說道,恍若多了一絲安定的力量。
“都是可憐之人?”淺霜楠楠的重複道,看向樓詔,見樓詔的臉色有些青白,兩側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打溼,不禁問道:“樓公子,您怎麼了?”
“無礙的,不用擔心,宋小姐有你這麼忠心護主的丫鬟也是她的福氣,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好好對她的。”樓詔說著莞爾一笑,恍若一陣春風吹來,吹散了夜間的陰冷,暖暖的沁入人心。
“您是不是在因為憐憫她?你連我家小姐的面都沒見過,怎麼會說的如此篤定呢?”
淺霜的驟然發問,令空氣中氣溫再一次冷了下來,雨聲仍舊,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
淺霜問完,才知道失言了,連忙解釋道:“樓公子,是奴婢失言了,還請樓公子見諒,原諒奴婢的失禮之處。”
樓詔搖搖頭,道:“你沒錯,只是天色已晚,外邊還下著雨,早點回去休息吧,我明日還會再過來看你家小姐的。”說著便轉身離開了。
空氣中偶爾傳來幾陣咳嗽的聲音,不知怎麼的,淺霜望著那越行越遠的背影,雖然看似有些孱弱的貴公子,似是有抹堅定,難不成她真是錯過了什麼嗎?
站在房頂值夜的臨執將一切都盡收在眼底,也不知道他家君上聽了樓詔的這一番話會有什麼反應?這人都還沒見面,徒然就多了一朵桃花,還真是添的燦爛。
人嗎?順著緣分一直走,說不定風景就不一樣了,若是硬生生的掰開,生生的走錯,兩生相錯,就不知道該花多大的勁去挽回,也不知道能不能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