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石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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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花瓣鋪滿小徑兩旁,陣陣花香,撲面而來,結束了一連幾日的陰雨連綿,迎來了難得的晴天。

樓詔今日照例在東閣門前候著,說實話他連著幾天都沒有見到宋家小姐,也不知道宋家小姐恢復的如何?不知今日是否能見到?

守門的小廝匆匆前來,見在門前候著的樓詔,筆直的站著等候,不管颳風下雨,還是一如既往的前來,試問有哪個男人如此痴情,他自問就做不到,話到嘴邊,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說出拒絕的話來。

樓詔見那小廝吞吞吐吐,不由得問道:“怎麼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公子,沒…..什….麼,天師今日依舊不見客。”小廝吞吐的回道。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樓詔神色頗有幾分落寞,低下頭問道:“是嗎?那宋家小姐那邊情況如何?”

“據說宋家小姐已經醒來,其他的小人就不太清楚了。”

接連幾日都吃了閉門羹,樓詔依舊沒有不耐的表情,臉上仍是淡淡的道了句:“叨擾了,我明日再來。”

小廝見樓詔的身影走遠,不由得心生敬佩,但願明日鏡天師能見客,這樣公子便能見到宋家小姐,也好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樓詔一如既往穿著藏青色的長袍,舉手投足之間風輕雲淡,恍如陌上如玉,翩翩公子。

順著杏花鋪滿的小徑一直走,便能出了東閣,可今日樓詔卻意外的在水榭旁停了下來。

只見水榭旁一身著杏色繡花羅裙,一抹窈窕之姿的女子,正在往水池中扔著石子,手法甚是厲害,一個石子扔到水裡,能在水裡翻滾五六圈,然後才沉入水池中。

“什麼人?”

“姑娘這扔石子的本事甚是厲害。”樓詔回道。

“過獎了,只是扔著玩的。”

“不知姑娘可否願意教我幾招?”樓詔問道

在水池旁扔石子的正是北宸雨,她正在心煩之際,卻來有人來搭訕,實在懶得回答。

樓詔見那杏色衣衫的姑娘仍是背對著自己,並沒有作答,不禁再次喚道:“姑娘…..姑娘?”

北宸雨繼續扔著手裡的石頭,並沒有搭理的打算,依舊沉浸於自己的內心世界,說起來,她還真是失敗,什麼都做不好,泡個茶,都能將一套青瓷茶碗打碎的一乾二淨,還真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了?

試問有誰能像她一樣?人生那麼彪悍,動不動就撞樹,把自己撞成這般模樣,偌大的疤痕從左臉橫梗到右臉,簡直前後像是兩條人命,背後看還可以,前面看嚇死人,也不知道那位兄臺等會看到她的正臉會是什麼反應?

“姑娘,你是怎麼了,可有什麼心煩之事?”

北宸雨聽著那人走近問話,說真的,她的心煩之事可真是很多,不管這些外在的問題,內在的也不少?試問這世間哪有人像她這般活著,每天暈暈乎乎的,混混沌沌,懷疑自己,也想不起自己是誰?不覺得很是悲哀嗎?

樓詔見那姑娘停下了扔石子,看著一池子水發呆,心想他可能是觸動了她的心事。

“姑娘有心煩之事,在下亦有,還真是有緣啊?”

北宸雨仍是望著水池,不答話,心裡卻想著,這位仁兄實在是鍥而不捨,都這樣了還能往前湊,就不能讓她靜一靜嗎?她就是需要一個靜靜的地方,才會從東閣出來,來到水池旁靜一靜。

“這撲鼻而來的杏花還真是香,姑娘別怪我有打擾之意,我只是沒見過有誰扔石子有姑娘玩的好,我自小就沒離開這個大院…….”聲音說著就弱了下去,兩個人就靜靜的看著池子裡被風颳起的一陣漣漪。

杏花無端的從頭頂的杏樹飄下,粉白,粉紅,胭脂色,統統撒向了池子中,飄浮了起來,水池中充滿各色的花瓣,煞是多彩了起來。

“這裡的杏花還真是多。”一道聲音如同黃鶯初啼,軟軟糯糯的響起。

“是呀,樓家萬畝杏花園,什麼品種的杏花應有盡有。”樓詔回答道。

“你是樓家的人嗎?生活在這裡應該很開心吧。”

“開心?”樓詔喃喃的道,從小到大,他有開心過嗎?記憶裡一直在喝著苦苦的濃濃的中藥,從不斷歇,可他的病情也不見轉好,祖母,母親都為此操碎了心,他自己更是如同廢人一般活著,有什麼值得他開心的?

北宸雨見男子並不答話,帶著一絲羨慕,繼續說道:“難道你不開心,擁有一園繁花麗色,別人該是多羨慕呀?”對呀,他們都能清醒的活著,而不是如她一般記憶裡一片混沌,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想要做什麼都不知道?

“羨慕?”樓詔又一次重複著,他自小到大都沒出過這個院子,這裡莫不就是一個牢籠把他困在了這裡,他是有多想走出這個院子,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難道不是嗎?”北宸雨反問道。

“每個人都生在不同因果關係中,沒什麼羨慕不羨慕,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煩惱,不然我們又怎麼會一同站在水池旁邊發呆。”

“你說的很有道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都有自己的困局。”北宸雨接道。

樓詔:“你的煩惱是什麼?”

“我的嗎?”北宸雨重複著,轉頭看著與她並排看風景的樓詔,問道:“這算是不是?”

“你的臉,怎麼會?”樓詔顯然沒準備好,猛然一見,也被那長長的一道疤痕嚇到了,但很快就平復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真是怎麼了,記憶裡一片空白,他們說我是撞樹撞的,可是我怎麼也不相信我會做出這麼莽撞的事情。”北宸雨回道,話音裡透露著一股落寞。

樓詔:“既然不相信,就去找出真的答案。”

北宸雨:“我的記憶七零八落,就連我自己都半信半疑,為什麼你能相信我呢?”

樓詔莞爾一笑,如同春風拂沐,緩緩道:“因為我見到姑娘扔石子,扔的這麼漂亮的一手,想來也不可能是個莽撞之人。”

北宸雨展顏一笑,剎那間這滿園紛飛的杏花也成了襯托般,淺淺的酒窩,充滿靈氣。

“我之前看著這滿園的杏花充滿生機,綻放凋零,還在自怨自艾,如今倒是想開了許多。”

樓詔打趣道:“哦,這一樹的花,還值得你羨慕的?你倒是說來聽聽。”

“我在想著杏花尚有綻放之期,可我有什麼?連自己都想不起是誰?什麼都不會做?能做什麼,還有這張臉…….?”北宸雨的話音越來越小。

“杏花尚有綻放之期”,樓詔猛然一怔,看來又是同病相憐之人,他大約可以猜到她是誰了。

水池中突然,“噗通”一聲,一顆石子掉在了池塘裡,蕩起一圈圈漣漪。

樓詔:“你看,我扔石子的本事就沒你強,你怎麼會說什麼都不會呢?”

北宸雨:“這個只需要手腕的勁巧,不需要什麼本事。”說著又往水池裡扔下一顆石子,這一次石子在池子裡翻滾了七八圈,才沉進了池子中。

“我倒是很想學,不知你肯教我嗎?”樓詔正說著,不由得咳嗽了起來,且越咳越厲害,恍如心肝肺都要咳出來了。

北宸雨見狀,不由得上前扶住樓詔,給他順了順背,樓詔的咳嗽才慢慢的止住,只是臉咳的通紅。

“你這是怎麼了?要緊嗎?”

樓詔擺擺手,道:“沒什麼,我經常這樣,嗑著嗑著就習慣了,沒什麼的。”

北宸雨:“真的嗎?要不找個地方坐下來,緩一緩。”

樓詔見北宸雨這麼關心自己嘴角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道:“真沒什麼的,我從小就這般。”

“從小就這樣,豈不是很辛苦?”北宸雨反問道。

“也不算是,只是以往他們在院子裡玩,我就只能在房內看著,不能跟著去玩,也不能做劇烈運動。”

“這樣啊,那大夫可有說這是什麼問題?”北宸雨問道。

樓詔搖了搖頭,望著不遠處的杏花飄落,神色微有些落寞。

北宸雨見此,也知道問了不該問的問題,頗為不好意思的道:“不好意思,是我多問了。”

樓詔執起北宸雨的手,緩緩道:“你不用跟我說不好意思,只要是你問的問題,我都願意回答,也一定會回答。”聲音暖暖的,恍如如沐春風。

“哈……”北宸雨看著被握著的手,不由得一臉通紅,這是什麼情況?

樓詔:“你……..”

北宸雨:“我………”?

樓詔突然伸手撫上北宸雨的臉頰,北宸雨一陣莫名,避開了樓詔的手,樓詔從北宸雨的頭上拈出幾朵花瓣,看著北宸雨一臉囧著的模樣,不由得一笑,笑的尤為暢快。

不遠處,站在東閣房頂上的兩人將這一景從頭看到尾,為首赫然就是容尋,帶著青銅面具,一身的紫衣被風吹的沙沙作響,臨執跟在身後,尤感到某人發出的陣陣低溫,猶如冬天降臨,心中不禁一陣嘆息,這又拉手,又摟著的,又摸頭的,這紅杏出牆盡在眼前,也不知道他家君上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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