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虞世南(1 / 1)

加入書籤

李世民接過那粗糙易損的紙樣看了看,又聽了李旺的陳述。

他雖出身關隴軍事貴族,但深知文治的重要性,也明白優良的紙張對於帝國文教和行政的意義。

李旺之前種種“奇思”皆有所成,此次主動提出改良這看似不起眼卻關乎根本的“紙”,想必又有把握。

“紙乃文脈所繫,若能改良,功在千秋。準!”

李世民爽快應允,“所需物料、匠人,朕讓將作監全力配合。不過,此事務必謹慎,莫要張揚。”

“臣遵旨!”

有了皇帝手諭,李旺在將作監一個偏僻的院落裡,很快組建起一個小型的“造紙試驗坊”。他從將作監調來兩名精通相關工藝的老匠人,又從司農司找了幾名手腳麻利、口風緊的雜役。原料方面,他不僅準備了常見的麻料,還特意讓人從終南山尋來一些嫩竹和構樹(楮樹)皮。

試驗開始了。

李旺沒有直接丟擲完整的“竹紙”或“皮紙”工藝,而是以“試驗不同原料與工藝對紙質的影響”為名,引導匠人們進行嘗試。

第一步是處理原料。傳統漚泡法時間長,脫膠不徹底。

李旺“建議”嘗試將切碎的竹料、樹皮與麻料混合,加入一定比例的石灰(唐代已有石灰燒製和應用)進行蒸煮。老匠人起初將信將疑,但按照李旺給出的大致比例和時間操作後,發現纖維果然軟化分離得更快、更徹底!

第二步是打漿。

傳統舂搗費力且不均勻。

李旺畫了個簡易的水碓(利用水力帶動木槌捶打)草圖,讓匠人試著改造現有的工具,同時強調要反覆捶打,直至漿料細膩如糜。他還“偶然”提起,似乎在某本雜記上看到,加入某種植物根莖的汁液(他描述了黃蜀葵的形態,讓人去尋),可使漿液更黏稠,抄紙時纖維分佈更均勻。

第三步是抄紙與乾燥。

李旺改進了抄紙竹簾的細密程度,並指導如何透過控制入漿深度和晃動方式,獲得厚度更均勻的紙頁。

乾燥時,則建議用光滑的石灰牆面進行“焙曬”,比自然陰乾更快,紙面也更平整。

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比例、時間、火候都需要反覆除錯。

李旺大部分時間都泡在試驗坊裡,與匠人們一同摸索,記錄每一次試驗的引數和成品效果。

他的親力親為和務實態度,很快贏得了匠人們的信服和敬佩。

半個月後,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改良紙”試製成功。

主要原料是竹麻混合,經過石灰蒸煮、水力反覆捶打、加入黃蜀葵汁,最後精心抄制焙乾。

當李旺將一疊微帶竹青色、質地均勻細膩、觸手柔韌平滑、對著光看纖維交織緊密的新紙,呈到李世民面前時,這位見多識廣的帝王也忍不住露出驚訝之色。

他拿起一張,用手指輕輕撫摸,又取來御筆,蘸墨書寫。筆尖落在紙上,順滑流暢,毫無滯澀,墨色黑亮,邊緣清晰,絕不暈染!

“好紙!”李世民忍不住讚歎,“細膩遠勝舊麻紙,柔韌亦佳!李卿,此紙可能大量製作?造價幾何?”

“回陛下,”李旺早有估算,“原料中竹、構樹皮較麻更易得,蒸煮捶打工藝雖略繁,但可借水力,節省人力。總體而言,成本應不高於上等麻紙,然其品質,猶勝絹帛之平滑,兼有紙張之輕便。若能推廣,於抄錄典籍、公文往來、士子習字,皆大有裨益。”

“大善!”李世民愛不釋手地撫摸著紙張,“此乃文教之福!當重賞試製工匠!”

“陛下,”李旺趁機道:

“此紙初成,尚有改進餘地。且新法造紙,涉及工藝細節,若驟然公開,恐被不善之人竊取牟利,或粗製濫造,反損此物名聲。臣請暫秘其法,由將作監精選可靠匠人,小規模精製,專供宮內、弘文館、崇賢館及朝廷緊要文書之用。待工藝完全成熟穩定,再酌情推廣。在此期間,臣可繼續試驗,看能否以更廉價常見之物為原料,造出品質稍次但足以日常使用之紙,惠及更多讀書人。”

李世民點頭稱是,李旺的考慮很周全。

很快,少量品質最佳的“改良紙”被送至弘文館,供館中學士使用。

首先用上的,是秘書監虞世南。

這位以書法冠絕一時、同時也是弘文館學士領袖的老臣,在用慣了或粗糙或昂貴的書寫材料後,乍一用上這新紙,頓時驚為天人!

“此紙……潤而不滑,韌而能受墨,筆意可盡展而無滯礙!真乃書畫神器!”

虞世南揮毫試書,只覺筆下如有神助,一幅《夫子廟堂碑》的臨寫,竟比平日更多了幾分圓融氣韻。他激動不已,當即詢問紙張來歷。得知是司農寺少卿李旺主持改良所制,更是感慨萬千。

虞世南不僅書法好,為人也清正雅望。他親自來到李旺在司農司的衙署,不是為了討要更多紙,而是鄭重地向李旺行禮致謝:

“李侯改良此紙,功在文脈,澤被千秋。老夫厚顏,可否請李侯賜紙一幅,容老夫題數字以志?”

李旺連忙還禮:

“虞公言重,折煞下官。虞公墨寶,天下共珍,能題於陋紙之上,是此紙之幸。”他親自裁了一張最好的紙奉上。

虞世南凝神靜氣,揮毫寫下四個筋骨內含、風神俊朗的大字——“格物致知”。落款、鈐印,一氣呵成。

“李侯以格物之精神,致此知(智)之成果,正當此四字。”虞世南撫須道,“老夫觀李侯所為,嘉禾濟農,新紙利文,皆非空談,乃實實在在裨益家國。此紙若能推廣,當設‘官造紙坊’,專司其質,勿使良法蒙塵。”

得到虞世南這樣文壇泰斗的公開讚譽和題字,李旺和新紙的名聲,瞬間在長安高階文人圈中傳開,求紙者、探問者絡繹不絕。

這無疑是一塊極有分量的文化招牌。

然而,正如李旺所料,利益所至,必有暗流。

這一次,以王弘直為代表的世家,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跳出來反對或彈劾。

相反,王弘直在一次公開場合,反而稱讚李旺“心思奇巧,於國有利”。數日後,王家一位旁支的年輕子弟,名叫王延,透過某種渠道,帶著厚禮,來到司農司求見李旺,言辭懇切,表示對“格物致知”之道極為嚮往,尤其是這改良造紙之術,堪稱巧奪天工,希望能拜在李旺門下“學習工藝”,哪怕只是在將作監試驗坊做個學徒也好,以期“為推廣文教盡綿薄之力”。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