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間地獄,所謂長生!(1 / 1)
城外,五里坡。
這裡是一片亂葬崗的邊緣,平日裡人跡罕至。
唯有一座破舊的院落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中,門口掛著兩盞慘白的燈籠。
牌匾上的漆早已剝落,依稀能辨認出三個字:
慈幼局。
夜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冤魂在低語。
陳平安勒住韁繩,看著那座死寂的院落,眉頭緊鎖。
“太靜了。”
寧宴翻身下馬,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
“沒有活人的味道。甚至連看門狗都沒有。”
“這地方,真的是收養孤兒的?”
宋廷風緊了緊身上的差服,感覺一股涼氣順著褲管往上鑽,
“怎麼看著比那義莊還陰森?”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陳平安沒有廢話,直接開啟【望氣術】。
視野切換。
只見那座看似普通的院落上空,並未籠罩著死氣,反而乾乾淨淨。
乾淨得有些不正常。
就像是被人刻意清理過,或者是用某種陣法掩蓋了。
“小心點。”
陳平安拔出腰刀,率先翻牆而入。
院子裡雜草叢生,幾間廂房的門窗緊閉。
四人分散開來,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間廂房的門。
“吱呀——”
腐朽的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藉著月光,他們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那是兩排長長的大通鋪。
被褥整齊地疊放著,甚至有些還很新。
牆角堆著一些木馬、撥浪鼓之類的玩具。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們剛剛睡下的房間。
但問題是沒有人。
被褥是冷的。
玩具上落滿了灰塵。
“沒人?”
朱廣孝伸手摸了摸床鋪,
“灰塵很厚,至少半個月沒住人了。”
“那周立不是說這裡是據點嗎?”
宋廷風疑惑道。
“在那邊。”
寧宴突然開口。
他站在院子角落的一口枯井旁,臉色陰沉得嚇人,
“味道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三人走過去。
靠近枯井,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油脂和腐肉的甜膩氣味鑽入鼻孔。
“屍油。”
陳平安眼神一凜。
他太熟悉這個味道了。
在墨韻軒,在國子監,都是這個味道。
“下去。”
沒有任何猶豫。
陳平安縱身跳入枯井。
井底並不深,側面有一個人工開鑿的洞口,連通著一條幽深的甬道。
順著甬道前行了約莫百步。
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室。
牆壁上鑲嵌著幾顆夜明珠,散發出幽幽的綠光,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鬼域。
而在看清地下室景象的那一刻。
即便是在場四個見慣了生死的打更人,也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嘔——”
宋廷風再也忍不住,扶著牆壁乾嘔起來。
只見地下室中央,擺放著十幾口巨大的鐵鍋。
鍋底並未生火,但鍋內的黃色油脂卻在不斷翻滾,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而在鐵鍋旁邊的架子上。
掛著一排排小小的、早已風乾的屍體。
有的還沒滿月,有的也就兩三歲。
他們被像臘肉一樣掛在鉤子上,有的失去了四肢,有的被剖開了胸腹。
而在角落裡,還堆著一座京觀。
那是用無數細小的頭骨堆成的。
“畜生!!!”
朱廣孝這個平日裡的悶葫蘆,此刻雙眼赤紅,雙手死死抓著刀柄,指節發白,
寧宴沒有說話。
他走到一口鐵鍋前,用刀鞘挑起鍋裡的一塊漂浮物。
那是一隻還沒有長成型的小手。
“這就是還魂墨的原料。”
寧宴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壓抑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用死嬰煉油,取怨氣入墨。為了所謂的文思如泉湧,為了所謂的長生’”
“這就是大奉的官?”
“這就是人乾的事?”
陳平安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些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的孩子,變成了某些權貴桌案上的墨錠,變成了某些道士煉丹爐裡的藥渣。
憤怒嗎?
不。
這已經不是憤怒了。
這是一種想要毀滅一切的殺意。
“誰?!”
就在這時。
地下室深處的一扇暗門被推開。
兩個身穿黑袍、臉上戴著面具的看守走了出來。
他們手裡提著桶,似乎是準備來收貨的。
看到闖入的四個打更人,兩個看守明顯愣了一下。
“打更人?怎麼找到這兒的?”
其中一人下意識地就要去拉旁邊的警報鈴。
“嗖!”
一道破空聲。
陳平安手中的長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貫穿了那人的手臂,將他死死釘在牆上。
“啊!!!”
慘叫聲響起。
另一個看守見狀,拔腿就跑,想要退回暗門。
“想跑?”
寧宴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他身後。
沒有用刀。
他直接伸出手,抓住了那人的後頸,像是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看著。”
寧宴把他拖到那口翻滾的油鍋前,按著他的腦袋,強迫他看著鍋裡那些殘肢斷臂。
“好看嗎?”
寧宴的聲音冷得像冰,
“這是你乾的?”
“不是我”
看守嚇尿了,結結巴巴解釋道:
“我只是負責看門。是上頭.....!!!”
“去跟他們解釋吧。”
寧宴手上一用力。
“不——!”
看守驚恐大叫。
但下一秒。
他的腦袋被寧宴狠狠按進了油鍋裡。
滋滋滋——
淒厲的慘叫聲變成了沉悶的咕嚕聲。
片刻後。
寧宴鬆開手。
那看守軟軟地癱倒在地,已經沒了氣息。
“寧宴,你過了。”
楊硯如果不在這裡,或許沒人會說什麼。
但作為同僚,宋廷風還是下意識地提醒了一句。
畢竟虐殺俘虜,傳出去不好聽。
“過?”
一直沉默的陳平安突然開口。
他走到那個被釘在牆上的看守面前,拔出刀。
鮮血噴湧。
那看守捂著手臂哀嚎:
“饒命大人饒命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
陳平安面無表情,開啟【望氣術】。
只見這人身上,怨氣纏繞,血光沖天。
至少有上百條無辜的生命,死在他手裡。
“你享受的時候,怎麼不說是被逼的?”
陳平安舉起刀。
“別殺我!我知道秘密!我知道萬妖國的計劃!”
看守為了活命,瘋狂大喊,
“他們要炸要炸皇陵!就在今晚!”
皇陵?
四人神色一震。
桑泊剛炸完,現在又要炸皇陵?
這萬妖國是想把大奉皇室的祖墳都刨了嗎?
“具體點。”
陳平安刀尖抵在他的眼球上,
“誰帶隊?多少人?”
“是赤尾妖將!還有地宗的”
噗嗤。
話沒說完。
看守的腦袋突然炸開。
一道黑色的禁制從他腦海中爆發,瞬間將他的神魂絞碎。
滅口禁制。
“該死!”
寧宴罵了一句,
“又是這一套!”
線索斷了。
但炸皇陵這三個字,卻像是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
“走。”
陳平安擦了擦臉上的血跡,轉身往外走。
“去哪?”
“放火。”
陳平安指了指這充滿罪惡的地下室,
“這種地方,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燒乾淨。”
一刻鐘後。
沖天的大火吞噬了慈幼局。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F4小隊站在遠處的山坡上,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烈焰,久久無語。
“陳兄。”
寧宴突然開口,
“你說,這世道還有救嗎?”
“有。”
陳平安看著火光,眼中倒映著跳動的火焰,
“只要我們手裡的刀還利,就有救。”
“走吧。”
他翻身上馬,勒轉馬頭,看向京城方向的皇陵所在。
那裡,是太康縣的方向。
也是大奉歷代先皇的長眠之地。
“今晚咱們去守墓。”
“順便殺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