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勾欄聽曲,乃是正事!(1 / 1)
白鹿書院的硝煙漸漸散去。
原本鬱鬱蔥蔥的山頂,如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
深坑邊緣,楚元縝跪在地上,朝著下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院長,您放心。”
書生站起身,擦乾眼角的淚痕,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裡,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狠厲,
“學生這就下山。”
“去把那條亂臣賊子的龍筋抽出來,給您下酒。”
陳平安站在一旁,看著這個氣質大變的狀元郎,嘖嘖稱奇。
果然。
讀書人要麼不瘋,瘋起來就沒武夫什麼事了。
“走吧。”
陳平安拍了拍楚元縝的肩膀,
“別立flag了,容易死。咱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混進雲州城。”
“混進去?”
寧宴一邊包紮傷口(剛才被幾個發狂學子咬的),一邊問,
“怎麼混?咱們這身皮(差服)太顯眼了,還沒進城門就會被射成篩子。”
“簡單。”
陳平安指了指地上那些死去的叛軍屍體(之前在驛站殺的,或者路上遇到的),
“扒衣服。”
“扮成叛軍?”
宋廷風一臉嫌棄,
“這衣服多臭啊。”
“不想穿?”
陳平安冷笑,
“那你可以選擇光著屁股進城。我相信雲州的姑娘們會很熱情的。”
宋廷風:“.....”
“穿!我穿還不行嗎!”
兩個時辰後。
雲州城外。
一支五人的殘兵敗將隊伍,互相攙扶著,出現在城門口。
他們穿著破爛的皮甲,身上帶著血跡(雞血),一臉喪氣。
為首的一個(陳平安),頭上纏著繃帶,只露出一隻眼睛;
旁邊跟著個瘸子(寧宴裝的);
後面還有個負責扛包的傻大個(朱廣孝)。
“站住!”
城門口的守軍攔住了他們,
“幹什麼的?口令!”
“口令你大爺!”
陳平安張口就罵,一口地道的雲州土話,
“老子是赤尾將軍麾下的!沒看到我們剛跟朝廷的狗賊幹了一架嗎?快開門!我們要進去療傷!”
守軍一愣。
赤尾將軍?那可是五品妖將!
“赤尾將軍呢?”
守軍問。
“死了!”
陳平安一臉悲憤,
“被那幫打更人的狗賊用卑鄙手段偷襲,炸了屁股那叫一個慘啊!腸子都流了一地!”
寧宴在旁邊配合地擠出兩滴眼淚:
“嗚嗚嗚將軍死得好慘啊”
守軍:“”
雖然聽起來很離譜,但這幾個人身上的血腥味和那股子兵痞氣,確實不像是裝的。
“進去吧進去吧。”
守軍揮了揮手,一臉晦氣,
“別死在門口。”
“謝了兄弟。”
陳平安扔過去一錠碎銀子(也是戰利品),帶著眾人大搖大擺地進了城。
雲州城內。
出乎眾人的意料。
這裡並沒有想象中的戰亂蕭條,反而異常繁華。
街道寬敞整潔,商鋪林立。
百姓們臉上並沒有菜色,反而一個個紅光滿面,眼神中透著一種詭異的狂熱。
“潛龍萬歲!”
“新朝當立!”
路邊的茶館裡,說書先生正在唾沫橫飛地講述著潛龍的神蹟。
什麼出生時紅光滿屋,什麼三歲能言五歲能詩,什麼天命所歸。
聽得臺下的百姓如痴如醉,時不時爆發出陣陣歡呼。
“邪門。”
寧宴壓低聲音,
“這洗腦洗得比傳銷還狠啊。”
“這叫氣運加持。”
陳平安開啟【望氣術】。
視野中。
整個雲州城的上空,盤踞著一條巨大的、由黑紅兩色交織而成的偽龍。
它正在貪婪地吸食著全城百姓的念力,壯大己身。
而在城市的正中央,也就是原都指揮使司(現在的潛龍宮)所在的位置,有一道沖天的血柱,直插雲霄。
那裡,就是陣眼。
也是白衣術士和潛龍的老巢。
“陳兄,咱們去哪?”
宋廷風看著周圍那些水靈靈的大姑娘,眼睛有點直,
“要不去探探路?我看前面那個春風樓就不錯。”
“春風樓?”
楚元縝皺眉,
“我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
“楚兄此言差矣。”
陳平安打斷了他,一臉嚴肅,
“勾欄,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那裡三教九流匯聚,無論是叛軍的動向,還是城內的佈防,都能在酒桌上聽到。”
“而且”
陳平安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咱們都在野外啃了半個月的乾糧了。再不吃頓好的,怎麼有力氣殺敵?”
“有道理。”
寧宴瘋狂點頭。
楚元縝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無奈嘆氣:
“也是。”
這就是傳說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春風樓。
雲州最大的銷金窟。
雖然是白天,但樓裡依然客似雲來。
陳平安五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大桌子菜,狼吞虎嚥。
“聽說了嗎?”
隔壁桌,兩個穿著錦衣的商人在低聲交談。
“聽說昨晚城外有地龍翻身?動靜挺大啊。”
“噓!什麼地龍翻身!”
另一個商人壓低聲音,
“我小舅子在軍中當差,他說那是白鹿書院炸了!”
“書院炸了?”
“對!聽說那個老頑固趙守,不肯歸順潛龍大人,結果引動天雷,把自己給炸死了!連帶著書院都被夷為平地!”
“嘶這潛龍大人果然是天命所歸啊!連儒家半聖都擋不住他的路!”
“那是自然!聽說再過三天,就是潛龍大人的登基大典!到時候.....”
啪!
陳平安手中的筷子被捏斷了。
三天?
登基?
這特麼是要直接稱帝啊!
“陳兄!”
寧宴湊過來,眼神凝重。
“聽到了。”
陳平安扔掉斷筷,擦了擦嘴。
三天。
時間很緊。
一旦讓那個潛龍登基,獲得了偽朝的氣運加持,那這條偽龍可能真的會化作蛟龍,到時候再想殺他,難如登天。
“必須搞破壞。”
陳平安目光閃爍。
就在這時。
樓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一群身穿黑甲的親衛兵,推搡著客人,簇擁著一個身穿蟒袍的年輕人走了下來。
那年輕人面容俊美,卻透著一股子邪氣。
他懷裡摟著兩個衣衫不整的花魁,手裡還提著一壺酒,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那是?”
宋廷風眯起眼,
“潛龍的兒子?”
“不。”
陳平安開啟望氣術。
只見那年輕人頭頂,並沒有皇室的龍氣,反而有一股濃郁的屍氣。
“那是趕屍人。”
陳平安低聲道,
“地宗的高手。”
“趕屍人?”
寧宴不解。
“看他的腳。”
陳平安指了指。
那年輕人的腳後跟並沒有著地。
他是踮著腳走的。
“他在控屍。”
陳平安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年輕人身後的兩個親衛身上。
那兩個親衛雖然穿著甲冑,戴著面具,但動作僵硬,身上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而在他們的脖子上,隱約可見紫色的屍斑。
“那是?”
陳平安瞳孔驟縮。
他認得那種屍斑。
那是被神殊精血或者高階龍氣侵蝕後,才會留下的痕跡。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
“那兩具屍體,很有可能就是之前失蹤的打更人金鑼!”
二十年前,魏淵曾派過三名金鑼來雲州查案,結果全部失蹤。
原來是被煉成了屍兵!
“畜生!”
楊硯不在,寧宴就是這裡最憤怒的人。他握著刀的手都在顫抖。
“別衝動。”
陳平安按住他,
“這裡是賊窩。動手就是死。”
“那怎麼辦?”
“跟著他。”
陳平安看著那個摟著花魁離開的年輕人,
“他既然是趕屍人,那他去的地方一定藏著更多的屍體。”
陳平安舔了舔嘴唇,
“說不定,那就是潛龍的兵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