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爹爹來找你了(1 / 1)
唐三已吸收了她七成神力,古樹的生命之光落在她身上,轉瞬即逝。
“唐三!”
毀滅神王的悲嘯幾乎撕裂時空!
他看到自己的妻子、相伴億萬年歲月的神界至交、他此生唯一放在心尖上的存在,正在他眼前,被殺死。
毀滅權杖紫芒爆閃!
一道足以湮滅星辰的毀滅神光激射而出,直取唐三後心!
唐三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將生命神王殘破的身軀拉到身前。
“不要!!”
毀滅的嘶吼與神光同時抵達。
然而毀滅神王傾盡全力的一擊,最終落下的位置,是生命神王的胸膛。
那道貫穿了她神軀的傷口,此刻又被毀滅神光再次貫穿。
世界古樹的虛影劇烈震顫,樹幹中央崩裂出一道猙獰裂痕。
生命神王低頭,看著胸口那個正在瘋狂擴大的空洞。
她自己的生命之光與丈夫的毀滅之力在她體內激烈交鋒,彼此抵消,彼此湮滅,連同她最後殘存的神格,一同推向崩潰的邊緣。
她抬眼。
望向毀滅。
那雙曾經溫柔如春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釋然。
她沒有怪他。
她甚至努力扯動嘴角,想給他一個笑容。
但她已經做不到了。
她的神軀,從傷口邊緣開始,一寸一寸,化作細碎的光點。
“不……”
毀滅神王的聲音已經沙啞。
他踉蹌著向前邁出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他伸出手,試圖抓住那些正在飄散的光點,試圖抓住她越來越透明的指尖,試圖抓住那棵在他眼前緩緩傾倒的世界古樹。
他抓空了。
毀滅神王跪倒在虛空之中,仰天長嘯。
那嘯聲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無窮無盡的,足以將神明溺斃的悲傷。
他的身上,驟然燃起紫焰。
那不是神力外放。
那是燃燒。
燃燒神軀,燃燒神格,燃燒他與神界同壽的永恆,換取短暫的神力激增,換取最後一搏的機會。
紫色光焰在他身上瘋狂湧動,他的氣息以幾何級數攀升,眨眼間已衝破神王巔峰,直逼那個從未被任何神明踏足的禁忌領域。
他舉起毀滅權杖。
他要與這個弒妻者同歸於盡。
然而他的毀滅神光尚未出手,兩道繚繞著濃郁黑霧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攔在他面前。
善良神王。
邪惡神王。
此刻,他們的眼眸中已不見任何神智。
只有無盡的黑霧翻湧,只有那雙被深淵染透的血紅豎瞳,與黑暗唐三一模一樣。
“讓開!!”毀滅咆哮。
善良與邪惡沒有應答。
他們只是沉默地舉起各自的神器。
兩股截然相反、本該水火不容的力量,此刻竟在黑霧的統御下達成詭異的和諧,聯手朝毀滅發動潮水般的攻擊!
毀滅被拖住了。
他燃燒神軀換來的短暫爆發,被迫用在邪惡與善良身上。
他每擊退善良一步,邪惡就從側翼襲來。
他震開邪惡的聖典,善良的法杖已點向他眉心。
他怒吼掙扎,燃燒愈烈,他拼盡全力試圖突破這兩道防線。
但他就是衝不過去。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黑暗唐三化身的黑霧,已將金龍王完全吞噬。
那頭曾經以肉身抗衡神王聯手,以黃金龍槍洞穿神界壁壘的龍神半身。
此刻已被億萬黑霧觸鬚纏繞成一隻密不透風的繭。
金龍王的掙扎越來越弱。
那杆從不離手的黃金龍槍,從他指間滑落。
金龍王的金瞳最後一次睜開,望向那片正在坍縮的神界中樞,那片他掙扎萬年終未能逃離的牢籠。
他曾無比渴望抵達的自由天空,再也夠不到了。
然後,他的眸光徹底黯淡。
黑霧湧入他張開的龍口,以及每一處鱗片間的裂隙。
吮吸他的神血,吞噬他的龍魂,消化他萬年的修為與記憶。
金龍王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
最後一絲金色光芒從他眉心逸出,如將熄的燭火搖曳剎那,旋即被黑霧吞沒。
黑暗唐三從殘餘的霧影中重新凝成人形。
他抬手,接住那杆正在墜落的黃金龍槍。
槍身在他掌心劇烈震顫,彷彿仍在反抗。
他只是輕輕握緊,五指收緊間,黑霧如活物般鑽入槍身紋路。
黃金龍槍的金芒急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祥,與修羅魔劍如出一轍的血色暗紅。
他將龍槍隨意負於身後,望向戰場。
望向正在被善良與邪惡圍攻的毀滅。
以及始終沉默,握劍立於中樞之巔的唐三。
黑暗唐三與他遙遙對視。
然後,他們同時微微揚起唇角。
那弧度,一模一樣。
神界中樞的戰鬥,持續了一天一夜。
時空亂流仍在肆虐,失去五位神王聯手壓制,亂流如脫韁野馬,將這座曾屹立萬古的神界核心撕扯得支離破碎。
法則碎片漫天飛舞。
唐三始終沒有回頭。
他的修羅魔劍已飲過生命神王的血,此刻劍身紅芒更盛,映照得他半邊面容如修羅惡鬼,半邊面容仍殘留著正常面容。
他站在中樞崩碎的邊緣,望著那片正在緩緩癒合,又不斷被亂流撕開的天穹裂隙。
毀滅神王已力竭。
他燃燒神軀換來的短暫力量,終在善良與邪惡無休無止的圍攻中耗盡。
他跪倒在虛空,毀滅權杖斜斜拄地,杖身遍佈裂紋。
他抬起頭。
望向唐三的背影。
“……為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如砂紙,已不剩任何憤怒,只有無盡的疲憊與茫然。
“你是神王。你是海神,是修羅,是斗羅大陸的守護者…更是神界執法者…”
“為什麼要這樣做?”
唐三沒有回頭。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唐三開口了。
“因為神界要塌了。”
“時空亂流只是開始。位面晉升、法則失衡,神界撐不過多久。”
“我需要力量。”
“不是神王的力量。是超越神王,超越法則,超越這個註定崩壞的神界本身的力量。”
他頓了頓。
“而她。”唐三低頭,看著修羅魔劍上尚未乾涸的翠綠神血,“剛好有。”
毀滅神王看著他。
看著他如此平靜地,理所當然地說出弒殺生命的理由。
毀滅忽然笑了。
笑聲蒼涼,沒有憤怒,沒有恨意,只有一種徹骨的悲涼。
“唐三,”他說,“你成神太久,已經忘了自己是人了。”
唐三沒有反駁。
他只是負劍而立,望向裂隙之外那片蔚藍的凡間。
“也許吧。”唐三說,“但我不需要記得。”
身後,黑暗唐三完全吞噬金龍王剩餘的殘渣。
他緩步走向唐三。
兩名相貌身形,氣息完全相同的神王,並肩立於崩塌的神界中樞之巔。
黑唐三說:“凡間的祭品,快成熟了。”
唐三點頭。
“災獸已收割五成生靈,恐懼與絕望,遠比信仰希望與守護更高效。”
黑唐三說:“霍雨浩那孩子,還在掙扎。”
唐三沉默片刻,“他是變數,但變數,也會是祭品。”
黑唐三微微一笑,血紅的眼眸望向凡間的方向,彷彿穿透無盡時空,看到了那個正在日月帝國靜室中閉目修煉的年輕人。
“現在動手?”
唐三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修羅魔劍,一步踏出,踏入那道通往凡間的裂隙。
他的背影消失在血光與亂流交織的虛空盡頭。
黑唐三站在原地,負手而立,猩紅的龍槍在他身後靜靜懸浮。
剛剛吞噬了一頭龍神半身,操控了兩大神王,見證了自己的主身親手弒殺神界至交。
他輕輕握拳。
掌心傳出空氣被捏爆的脆響。
黑唐三笑了。
那笑容溫柔又帶著寵溺,像一個父親想起年幼的女兒時,不經意浮上唇角的弧度。
“舞桐,爹爹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