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奔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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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有一條大河。

它橫亙在伏牛山外,在黑暗中奔湧咆哮,捲起無數渾濁的浪花,不知通向何方。

顧懷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他不想跑了,而是因為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腳下是溼滑的亂石灘,再往前一步,就是滾滾向東的激流。

“呼...呼...”

顧懷靠在一塊巨大的、被河水沖刷得光溜溜的青石上,胸膛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扎入,甚至於,帶著一股血沫的腥味。

這不是個好現象,因為這意味著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真正的極限。

顧懷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雙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指甲縫裡全是黑紫色的淤血和泥土,掌心的皮膚早就磨爛了,露出了裡面鮮紅的肉。

太弱了。

這具身體,終究還是太弱了。

哪怕他的意志再堅硬,哪怕他的腦子還在瘋狂運轉計算著每一種求生的可能,但這具文弱的讀書人軀殼,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眼前一陣陣發黑,金星亂冒。

腿上的傷口早已麻木,那裡正在流血,每流一滴血,他的生命力就在流逝一分。

“顧懷!!!”

身後,那如同野獸般的咆哮聲,穿透了轟鳴的水聲,清晰地鑽進了耳朵裡。

近了。

更近了。

那個瞎了一隻眼、斷了一條臂膀的怪物,並沒有死在剛才的偷襲裡,反而像是被徹底激怒的惡鬼,正循著血腥味,一步一步地逼近這裡。

顧懷慢慢地轉過身。

他背靠著那塊青石,藉此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然後,他抬起那隻滿是鮮血的手,將垂在額前的亂髮向後攏了攏。

露出了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沒有再跑。

因為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已經得出了結論。

跑不掉了。

以他現在的體力,再跑下去,不用那個男人動手,他自己就會先失血而亡。

既然跑不掉。

那就只能...殺了他。

“殺了他...”

顧懷的嘴角微微勾起,呢喃著這三個字,眼神裡閃過一絲猙獰的光芒。

那是賭徒在壓上所有籌碼時的瘋狂,也是獵物準備反抗比自己強大十倍的獵人時的亢奮。

嘩啦。

身後的灌木叢被粗暴地撞開。

一道魁梧的身影,帶著令人窒息的煞氣,闖進了這片亂石灘。

二哥。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沉穩與冷漠?

他渾身是血,左眼上的布條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了那個恐怖的、血肉模糊的黑洞,右肩上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順著手臂滴滴答答地落在石頭上。

但他似乎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那僅剩的一隻右眼裡,燃燒著憤怒和怨毒的火焰,死死地釘在顧懷身上。

“跑啊...”

二哥提著刀,嘶啞著聲音,慢慢走近:“你怎麼...不跑了?”

他每走一步,也同樣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顧懷看著他,搖了搖頭。

“累了。”

顧懷說:“跑不動了。”

“累了?”

二哥獰笑一聲,臉上的肌肉因為痛苦而扭曲:“沒關係,很快...你就可以永遠休息了。”

“我會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來,扔進這河裡餵魚。”

“我會把你的骨頭,一寸一寸地捏碎。”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話音未落。

二哥猛地發力。

哪怕重傷在身,哪怕失血過多,這個曾經在軍中搏殺過無數次的漢子,爆發出的速度依然快得驚人。

十幾步的距離,瞬息而至!

刀光如雪,帶著淒厲的風聲,當頭劈下!

這一次,沒有任何花哨。

只有純粹的力量,和必殺的決心。

在這必死的一刀面前,顧懷並沒有躲。

他的身後就是青石,退無可退。

他的體力已經耗盡,躲無可躲。

但他也沒打算躲。

就在那刀鋒即將觸碰到他頭皮的一剎那。

顧懷做了一個讓二哥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鬆開了手。

一直被他緊緊攥在手裡的、那把從麻子那裡奪來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棄械投降?

二哥的腦海裡閃過一絲疑惑,但手中的刀勢並沒有絲毫減緩。

然而。

下一刻。

顧懷身形驟然矮了一截。

不是為了躲避刀鋒,而是...跪了下去。

準確地說,是滑了下去。

這片亂石灘靠近河邊,石頭上長滿了溼滑的青苔。

顧懷這一跪,整個人就像是一條滑膩的泥鰍,瞬間縮成了一團,鑽進了二哥的懷裡!

噗!

長刀劈了個空,狠狠地砍在了顧懷身後的青石上,火星四濺。

巨大的反震力讓二哥那本就受傷的虎口瞬間崩裂,身形也出現了一絲僵直。

就是現在!

縮在二哥懷裡的顧懷,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手裡沒有刀。

但他的嘴裡有。

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顧懷張開嘴,像是一頭被逼到了絕境的孤狼,狠狠地、不顧一切地...咬向了二哥的脖子!

不是咬咽喉。

而是咬向了二哥那處還在淌血的肩膀傷口!

“啊!!!”

二哥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種直接撕咬在開放性傷口上的劇痛,比被刀砍還要疼上數倍!

更恐怖的是。

顧懷並沒有鬆口。

他的牙齒死死地嵌進肉裡,雙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抱住二哥的腰,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猛地向後一撞!

後面。

是那塊青石。

而在青石的下方,是一片被河水浸泡得鬆軟無比的淤泥灘。

砰!

兩個人纏抱在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二哥畢竟受了重傷,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痛亂了心神,竟然真的被顧懷給撲倒了。

“滾開!!”

二哥瘋狂地掙扎著,僅剩的一隻手丟掉了長刀,握成拳頭,雨點般砸在顧懷的背上。

砰!砰!砰!

每一拳下去,都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聲音。

顧懷感覺自己的脊椎都要被打斷了,肋骨起碼斷了三四根,五臟六腑都在移位,嘴裡不斷地湧出血沫。

但他就是不鬆手。

他像是一隻咬住了獵物喉嚨的野獸,死死地纏在二哥身上,任憑對方如何捶打,那雙眼睛裡始終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終於。

在二哥因為劇痛和失血而動作稍微遲緩的那一瞬間。

顧懷鬆開了口。

他滿嘴都是鮮血和碎肉,但他沒有吐,而是藉助著剛才那一撞的慣性,將二哥的腦袋,狠狠地壓進了身下的淤泥裡!

這片淤泥極深,極黏。

二哥的臉瞬間被埋了進去。

“嗚...嗚嗚...”

二哥劇烈地掙扎起來,四肢瘋狂地刨動著地面,想要抬頭。

但顧懷已經騎在了他的身上。

顧懷用自己那單薄的身體,死死地壓住二哥的後背。

他的左手按住二哥的後腦勺,右手在旁邊的亂石堆裡胡亂地摸索著。

終於。

他摸到了一塊石頭。

一塊拳頭大小、稜角尖銳的石頭。

顧懷舉起了石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一抹濺上去的、屬於二哥的鮮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妖豔。

砰!

石頭落下。

狠狠地砸在二哥的後腦勺上。

二哥的掙扎猛地劇烈了一下,然後又是一下。

砰!

砰!

砰!

顧懷一下接一下地砸著,機械,麻木,冷酷。

鮮血混合著腦漿,濺滿了他的手,濺滿了他的臉。

直到身下那具軀體不再動彈。

直到那隻瘋狂刨動的手無力地垂下。

直到那顆頭顱徹底陷進淤泥裡,再也沒有了聲息。

顧懷才停下了手。

“呼...呼...”

他喘息著,手中的石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贏了。

這個一開始極其從容、武藝高強、殺人如麻的赤眉悍匪。

這個即使瞎了眼、斷了臂也能像惡鬼一樣追殺他的怪物。

終究還是死在了他的手裡。

死在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手裡。

顧懷慢慢地從屍體上翻身下來,癱坐在旁邊的泥地裡。

他想笑。

但扯動了嘴角的傷口,繼而全身都開始發疼,疼得齜牙咧嘴。

“去你媽的。”

顧懷看著夜空,低聲罵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罵誰。

......

與此同時。

林子的另一頭。

“啊--!!!”

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聲,在黑暗中突然響起,又戛然而止。

那是走在隊伍最後面的一個嘍囉。

胡廣猛地回過頭,手中的橫刀在身前劃過,神色驚恐到了極點。

“誰?!出來!!”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還有剛才那個手下背上還在顫動的羽箭。

第五個了。

從進入這片密林開始,這是第五個死掉的弟兄了。

那個索命鬼追上來了。

他就在這附近的黑暗裡,像是一隻看不見的鬼魂,每隔一小會兒,就會收割走一條性命。

“頭兒...咱們撤吧...”

剩下的七八個嘍囉已經快要崩潰了。

這種只能等著被殺、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的恐懼,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讓人絕望。

“撤?往哪兒撤?!”

胡廣雙眼通紅,歇斯底里地吼道:“那鬼東西就在後面盯著!誰敢回頭就是死!”

他雖然在吼,但心裡也在打鼓。

那個人太可怕了。

他也試過帶著人反撲,試過設伏,試過圍堵。

但每一次,對方都像是能未卜先知一樣,輕飄飄地避開,然後在他們最鬆懈的時候,再次射出一支奪命的冷箭。

那種箭術,那種對山林的熟悉程度,簡直不像人!

“聽到了嗎?水聲!”

胡廣突然側過耳朵,指著前方:“前面有河!只要到了河岸,那鬼東西就沒法藏身了!”

“而且...老二他們也是往那邊去的!”

“只要找到顧懷和老二,咱們就能騰出手來,收拾那個狗東西!”

說到這兒,胡廣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狠辣:

“別管身後了,都給老子衝!”

一群人被逼到了絕路,也只能硬著頭皮,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

河岸邊。

顧懷休息了片刻,感覺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

他撐著那塊青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不得不閉上眼緩了一會兒,才勉強站穩。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二哥。

那具屍體仍然趴在淤泥裡,一想到剛開始這傢伙所帶給自己的壓迫感,現在看上去...反而有些滑稽。

顧懷彎下腰,想要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把長刀。

可是。

他的手指剛碰到刀柄,就不得不鬆開了。

沒力氣了。

真的沒力氣了。

剛才那一番生死搏殺,已經透支了他最後的潛能。

現在的他,別說是提刀殺人,就連握緊拳頭都做不到。

“呵...”

顧懷苦笑了一聲,差點又跌坐了回去。

就在這時。

身後的林子裡,傳來了一陣雜亂且急促的腳步聲。

“在那兒!!”

“看見了!在那塊石頭邊上!”

“是顧懷!還有...二哥!”

顧懷慢慢地轉過身。

只見十幾步開外的林子邊緣,胡廣帶著七八個嘍囉,正衝了出來。

當看到顧懷的那一刻,胡廣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先是狂喜,緊接著是錯愕,然後變成...極致的扭曲。

因為他看到了顧懷腳下的那具屍體。

那個趴在淤泥裡、腦袋被砸得稀爛的死人。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衣服,那把丟在一旁的刀,那個體型...

“老二?!”

胡廣失聲叫道。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懷,看著這個渾身是血、搖搖欲墜的書生。

老二...死了?

那個在他眼裡武藝過人、沉默謹慎的老二,竟然死在了這個書生手裡?

憤怒和寒意同時從胡廣的腳底板直衝腦門。

但是。

很快,他又發現了不對勁。

顧懷雖然站著,但身形搖晃,臉色慘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已經是強弩之末。

而且,顧懷的手裡沒有武器。

那把刀就在腳邊,但他沒有去撿。

“他不行了!”

胡廣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因為老二的死而產生的些許恐懼瞬間被壓了下去。

只要抓住他,就能用來威脅那個索命鬼,就還能去大帥那裡領賞,就能...

“上!”

胡廣揮舞著刀,厲聲吼道:“他沒力氣了!抓活的!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行!”

剩下的那幾個嘍囉互相看了一眼,雖然對剛才顧懷殺掉二哥的戰績感到恐懼,但看著顧懷那副隨時都會倒下的樣子,膽氣又壯了起來。

“衝!”

一群人嗷嗷叫著,朝著顧懷撲了過去。

顧懷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那一張張因為眩暈而開始扭曲的臉。

他沒有動。

也沒有試圖去撿那把刀。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那奔流不息的大河。

河水渾濁,湍急,捲起一個個巨大的漩渦,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這是雨季的伏牛山。

這河水,足夠吞噬一切了。

......

而在距離這裡不到百步的林梢上。

霜降剛剛射殺了第六個試圖殿後的嘍囉。

他像是一隻猿猴,在樹枝間飛躍,緊緊地咬著胡廣一行人。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腦子裡只有殺戮的念頭。

直到。

他透過稀疏的樹葉,看到了河灘上的那一幕。

那個白色的、染血的身影。

那個靠在青石邊,雖然搖搖欲墜,卻依然站得筆直的身影。

霜降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整個人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公子?!

公子...還活著?!

那一瞬間,巨大的、如同海嘯般的狂喜衝擊著他的腦海,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以為公子已經死了。

他以為自己只是在為公子報仇,是在進行一場沒有歸途的復仇。

可是...

公子還活著!

“公子!!!”

霜降張開嘴,想要大喊。

但他的嗓子因為這幾天的嘶吼和沉默,已經發不出太大的聲音,只能發出一聲類似於嗚咽的聲音。

他瘋了一樣地從樹上跳下來,不顧一切地朝著河灘衝去。

快點!

再快點!

只要能趕到公子身邊,只要手裡的弓還在,他就一定能把公子救下來!

然而。

就在他衝出林子的那一剎那。

他看到了讓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河灘上。

面對著撲上來的胡廣等人。

顧懷並沒有看向林子這邊,也沒有發現那個正在瘋狂趕來的少年。

他只是看著那把插在泥裡的長刀。

然後,他的手鬆開了。

那把被他撿起來,原本或許還能用來抵抗一下的匕首,也從指尖滑落,掉進了河水裡,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他抬起頭,看了看頭頂那輪被烏雲遮住了一半的月亮。

又看了看眼前這群越來越近的匪徒。

被抓回去?

不。

絕不。

顧懷長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沒有絕望,只有一種深深的、對自己這具身體的無奈。

“終究...還是隻能做到這一步麼...”

他的聲音被淹沒在夜風裡。

“如果這次能活下來...”

顧懷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說什麼,都得練練刀了。”

輕聲呢喃完。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

沒有絲毫的畏懼。

在胡廣那驚愕的目光中,在霜降那撕心裂肺的注視下。

那個白衣染血的身影,轉過身。

像是一片飄落的葉子。

縱身一躍。

跳進了那奔騰咆哮、渾濁不堪的滔滔大河之中!

噗通!

巨大的浪花瞬間將他吞沒。

那道身影,只在水面上沉浮了一下,便被那一個個恐怖的漩渦捲入了河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

“操!!!”

兩聲怒吼,同時響起。

一聲來自林邊的霜降,那是肝膽俱裂的絕望。

一聲來自幾步外的胡廣,那是功敗垂成的暴怒。

胡廣衝到了岸邊,伸手想要去抓,卻只抓到了一手潮溼的水汽。

“媽的!瘋子!真是個瘋子!”

胡廣氣急敗壞地跺著腳,看著那翻滾的河水,心裡在滴血。

沒了。

全沒了。

折騰了這麼久,死了這麼多人,連老二都搭進去了。

結果這書生寧願跳河也不跟他們走!

“這河水這麼急,跳下去死定了!”

胡廣咬牙切齒地罵道:“真他媽是個晦氣鬼!死都要拉著老子墊背!”

他轉過身,正準備招呼手下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既然顧懷死了,那個索命鬼應該也就...

然而。

當他剛剛轉過身的那一瞬間。

崩!

一聲弓弦的震顫聲,在這嘈雜的水聲中,也顯得格外清脆,格外刺耳。

胡廣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感覺脖子上一涼。

像是有什麼東西,鑽進去了。

緊接著,是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那個洞,噴了出來。

“呃...呃...”

胡廣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地捂住脖子。

鮮血從他的指縫裡瘋狂地湧出來,怎麼捂都捂不住。

他踉蹌著退了兩步,想要回頭看一眼。

他看到了。

在那林子的邊緣。

一個渾身是泥、如同厲鬼般的少年,正站在那裡。

他的手裡拿著那張弓。

這一次,他沒射偏。

但他並沒有看胡廣,也沒有看那些驚慌失措的嘍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翻滾的河水。

下一刻。

那個少年像是發了瘋一樣,衝向河邊。

他丟開了手裡的長弓,取下了背上的箭筒。

然後。

沒有絲毫猶豫。

沒有絲毫停頓。

噗通!

他也跳了下去。

跳進了那條吞噬了顧懷的河流裡。

“嘶--嘶哈--”

胡廣終於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開始變冷。

他看著那兩個相繼跳入河中的身影,腦子裡只剩下了最後一個念頭。

瘋子...

都他媽是瘋子...

帶著這個念頭,在江湖上混跡半生、一度夢想著飛黃騰達的他,一頭栽倒在了溼滑的亂石灘上。

那雙眼睛,漸漸失去了神采,變成了死魚般的灰白。

剩下的那幾個嘍囉徹底傻了。

看著胡廣和二哥的屍體。

看著那條奔流不息的大河。

他們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刀噹啷落地。

天地間。

只剩下了那永不停歇的水聲。

還在咆哮著向東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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