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歸墟海眼(1 / 1)
主烽火臺屹立在絕天長城最高處,通體由不知名的暗紅色石材砌成,歷經萬年風霜,表面佈滿裂紋,卻依然透著一股不屈的威嚴。臺頂籠罩著一層半透明的金色光罩,那是“英靈結界”——惟有身懷純正人族血脈與戰意,且透過英靈考驗者方能進入。
張陵落在結界前,抬頭望去。結界內部隱約能看到一點暗紅色的火光在跳動,那就是烽火。
身後,覆海使操控的三頭元嬰期水系妖獸已經逼近。那是遺蹟內變異的深海巨魷、玄冰水母和怒濤海蟒,每一頭都散發著狂暴的氣息,正瘋狂攻擊著蕭天武等人的防線。
更遠處,天機子隱藏在一處斷牆後,手中不斷打出陣旗,悄無聲息地在四周佈下“鎖空奪靈大陣”。他的目標很明確:在張陵取得烽火的瞬間,要麼搶奪,要麼至少干擾人皇幡與烽火的融合。
“時間不多了。”張陵深吸一口氣,將人皇幡握在手中。
金光從幡中湧出,籠罩全身。他一步踏向結界。
結界如水波般盪漾,沒有阻攔。人皇幡的氣息和純正的人族血脈,讓他獲得了進入的資格。
踏入結界的瞬間,天旋地轉。
張陵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城牆上。
不,不是城牆,是絕天長城——完整時的絕天長城。
長城高達千丈,通體散發著淡淡的金光,那是無數防禦陣法疊加的光芒。城牆之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族修士。他們穿著各色道袍、戰甲,手持各式法寶,神情肅穆地望著遠方。
遠方的天空是破碎的。
無數道空間裂縫橫亙在天際,裂縫中,有光芒萬丈的仙神虛影,有猙獰可怖的妖魔本體,有詭譎難測的異界存在……那是天仙界的降臨者,是來自上界的掠奪者。
“戰!”
不知誰喊了一聲,長城上所有修士齊聲怒吼。
無數法術、法寶、符籙化作洪流,轟向天空。飛劍如雨,雷霆如獄,烈火焚天……這是人族最後的防線,是文明存亡的決戰。
張陵置身其中,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只能作為一個旁觀者。
他看到了慘烈的一幕幕: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道,燃燒元嬰,化作萬丈劍光,斬碎一尊魔神虛影,自己卻神魂俱滅。
一群年輕修士結成戰陣,以血肉之軀硬抗仙術轟擊,臨死前引爆所有法寶,拖著三名仙神同歸於盡。
有母親將懷中嬰兒託付給戰友,轉身衝入敵陣自爆;有道侶並肩赴死,化作陰陽雙劍貫穿一尊大妖……
“為什麼?”張陵心中湧起悲憤,“明明實力懸殊,為什麼還要打?”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因為不打,人族就會成為奴隸,成為牲畜,成為螻蟻。”
張陵轉頭,看到一個渾身浴血的中年將領站在身側。將領鎧甲殘破,胸口有個透明的窟窿,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刀。
“你是……”
“我是此地的守將,也是戰死的英靈之一。”將領望著遠方慘烈的戰場,語氣平靜,“那一戰,我們敗了。絕天長城崩塌,人族精銳盡喪,文明幾乎斷絕。”
“那為什麼還要打?”張陵問,“既然註定失敗,為什麼不保留火種,等待時機?”
“因為有些東西,比生命更重要。”將領轉過頭,看著張陵,“尊嚴、自由、選擇自己命運的權利……這些,不能靠乞求得來,只能靠戰鬥去爭取。”
他指向長城下那些前赴後繼的修士:“你看他們,明明知道會死,為什麼還要衝上去?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多擋一刻,後方就能多撤走一批平民;自己多殺一個敵人,人族就多一分存續的希望。”
“這就是‘烽火’的真意——不是好戰,而是不惜一戰。當退無可退時,唯有以戰止戰,以血還血。”
張陵沉默了。
他想起現代教育中的那些話:和平來之不易,但和平不是靠妥協換來的,是靠實力捍衛的。想起科學理論中的那些思想:文明要發展,必須不斷突破邊界,不斷挑戰未知。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張陵緩緩道,“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將領眼睛一亮:“說得好。自強不息是戰意,厚德載物是仁心。兩者結合,方為人道。”
他伸手,點在張陵眉心。
“你透過了考驗。烽火交給你了。”
場景破碎。
張陵回到現實,依然站在烽火臺頂。但此刻,那點暗紅色的火光主動飄來,懸停在他面前。
火光中心,是一點璀璨如血鑽的火焰晶體,燃燒著不朽的戰意。
張陵伸出手,火焰晶體落入掌心,瞬間融入體內。
轟!
薪火與烽火在他體內產生共鳴!
人皇幡劇烈震動,幡面上第二道火焰虛影徹底凝實,與第一道薪火虛影交織旋轉。兩道聖火的力量反哺張陵,他感覺自己的修為在瘋狂增長——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質的蛻變。
對“聚變神掌”的理解更深了一層,之前許多晦澀之處豁然開朗。
更重要的,他領悟了一式新的神通——
“烽火連天!”
心念一動,周身燃起暗紅色的火焰壁壘。這壁壘不僅防禦力驚人,更能持續灼燒攻擊者,將戰意轉化為實質的傷害。
“成了。”張陵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道烽火虛影。
但就在這時,英靈結界突然消散!
外部,覆海使、天機子、三頭妖獸,瞬間鎖定了他!
“就是現在!”覆海使厲喝,翻海戟全力刺出。
這一戟引動了遺蹟內殘存的所有水脈,整片盆地的地下水沖天而起,化作覆海之勢,吞向烽火臺!
同時,天機子的“鎖空奪靈大陣”啟動!
無數陣紋在空中交織,將烽火臺周圍的空間切割、封鎖。張陵感覺周圍的靈氣被瞬間抽空,連人皇幡的金光都暗淡了幾分。
退路被阻,前有覆海一擊!
危急關頭——
“陰陽爆裂丹,去!”
一枚黑白相間的丹藥從側面射入戰場中心,轟然炸開!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極端的靈氣風暴與因果擾斷!爆炸範圍內,一切法術、陣法、甚至規則都陷入混亂。覆海的水勢被攪亂,天機子的陣法出現破綻。
是炎陽子!
他站在遠處,傳音給張陵:“交易追加條件:日後若得文明之火,需允我蓬萊觀摩三日!”
說完,他轉身就遁,毫不拖泥帶水。
張陵來不及多想,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薪火與烽火之力在體內融合,人皇幡全力催動!
“日隕·烽煙!”
他雙掌推出,一顆燃燒著血火的小太陽在掌心凝聚,然後砸向覆海使和陣法核心!
這不是單純的聚變神掌,而是融合了人道征伐之氣的終極一擊。小太陽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時間紊亂,連光線都被吞噬。
覆海使臉色劇變,想要後退,但已經來不及。
天機子也顧不得陣法,全力防禦。
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劇烈的爆炸,在盆地中央爆發。
整個絕天長城遺蹟都在震動,地面裂開無數縫隙,時空亂流如潮水般湧出。那三頭元嬰妖獸首當其衝,瞬間被汽化。覆海使的水分身雖全力抵擋,仍被炸得支離破碎,只留下一道殘影狼狽逃竄。天機子的陣法徹底崩毀,他本人也吐血倒飛。
張陵也不好受。
這一擊幾乎抽乾了他所有力量,經脈多處斷裂,七竅都在滲血。但他強撐著,取出兩枚特製的傳送符——那是結合了科技定位技術的定向傳送符,能在一片混亂中鎖定預設座標。
“走!”
他拉住身旁的天算真人,捏碎傳送符。
兩人的身影在爆炸餘波中逐漸模糊,最終消失。
當煙塵散去時,盆地已經面目全非。
烽火臺徹底崩塌,只留下一地碎石。覆海使的水分身雖未完全消散,但也殘破不堪,實力十不存一。他盯著張陵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怨毒。
“張陵!你逃不掉的。”
他化作水光,遁入地下消失——必須儘快將訊息傳回本尊。
另一邊,天機子擦去嘴角的血跡,神色複雜。
“日隕·烽煙……這一擊的威力,已經觸控到化神門檻了。”他低聲自語,“此子成長速度,太可怕了。”
他收起殘破的陣旗,也悄然離去。
此戰,張陵成功奪取烽火,全身而退。
而各方勢力,將為此做出不同的選擇。
三日後,東海深處,一座水晶宮殿內。
覆海大聖蛟無極的本尊睜開雙眼。他化為人形,身著藍金長袍,面容俊美卻帶著陰鷙。此刻,他面前懸浮著一道殘破的水影——正是受損的水分身。
“廢物。”蛟無極冷冷道,“連一個金丹小輩都拿不下。”
“本尊恕罪。”水分身顫抖,“那張陵的手段實在詭異,最後一擊融合了人道氣運與恆星之力,威力已不遜於化神初期……”
“不必解釋。”蛟無極打斷他,“本座親自推算文明之火的位置。你受損嚴重,先回四海瓶溫養。”
他抬手一招,水分身化作一滴藍色液體,飛入他袖中的一個玉瓶。
然後,蛟無極取出一面古樸的銅鏡,咬破指尖,以血為引,開始推演。
鏡面泛起漣漪,浮現出模糊的畫面:無底深淵、漩渦海眼、摺疊空間、沉沒的都城……
“歸墟海眼……”蛟無極眼中閃過精光,“文明之火,就在那裡。”
他收起銅鏡,站起身。
“傳令下去:調集東海所有妖族,封鎖歸墟海眼外圍。本座要佈下‘萬龍覆海大陣’,讓那張陵有來無回。”
頓了頓,他又補充:“另外,給瀛洲傳訊——想要人皇幡,就派真正的元嬰巔峰來。再派那些廢物,別怪本座翻臉。”
“是!”殿外傳來恭敬的回應。
蛟無極望向西方,眼中殺意凜然。
“張陵!本座倒要看看,你能逃幾次。”
同一時間,方丈仙山。
天機子站在一座觀星臺上,向三位元嬰長老彙報絕天長城之戰的詳細情況。
“以上就是經過。”天機子最後總結,“張陵此子,不僅實力超常,更關鍵的是,他獲得了人皇幡認可,已經凝聚了兩道聖火。如今氣運已成,強奪難度極大,且必遭人道反噬。”
三位長老沉默片刻。
為首的白眉長老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放棄強奪,改為合作?”
“至少是有限合作。”天機子道,“瀛洲已經請動覆海大聖,那老蛟龍出了名的睚眥必報,接下來必有一場大戰。我們方丈沒必要摻和進去當炮灰,不如坐山觀虎鬥。”
“但人皇幡……”另一位長老皺眉。
“人皇幡雖好,也要有命拿。”天機子搖頭,“而且我觀察張陵,此子並非完全排斥上界。蓬萊與他交易,他不也答應了嗎?我們也可以嘗試接觸——比如,提供歸墟海眼的情報,換取他日後的某些承諾。”
三位長老對視一眼,最終點頭。
“那就按你說的辦。但記住,方丈不站隊,只是順勢而為。”
“明白。”
蓬萊仙山,丹鼎峰。
炎陽子正手舞足蹈地向長春真君描述絕天長城之戰的細節。
“那張陵最後一擊,融合了薪火和烽火,再加上聚變之力,威力簡直恐怖如斯!我敢打賭,那一擊的能級已經達到了化神初期的全力一擊!雖然只能出一招,但也足夠嚇人了!”
長春真君撫須微笑:“所以你追加了交易條件?”
“對啊。”炎陽子理所當然道,“文明之火是最後一道聖火,肯定更神奇。我不要別的,就想觀摩三日,研究研究其中的道韻。這不比打打殺殺有意思多了?”
“你倒是精明。”長春真君點頭,“這次‘投資’做得好。激進派那邊已經表態,會繼續支援與張陵接觸。保守派雖然還有顧慮,但也說不出什麼——畢竟我們沒直接參與戰鬥,只是‘路過’時不小心扔了枚丹藥。”
他頓了頓,正色道:“不過接下來的歸墟海眼,我們不能再插手了。覆海大聖親自出手,那是化神級別的戰鬥,蓬萊捲進去沒有好處。”
“我懂。”炎陽子點頭,“我就遠遠看著,保證不添亂。”
地仙界,薪火宮。
絕天長城之戰的訊息,經過有心人的渲染傳播,已經傳遍了整個人族修行界。
“張陵真人以一敵三,擊退化神分身!”
“人皇幡凝聚兩道聖火,人道當興!”
“薪火宮廣納賢才,凡有志於守護人族者,皆可來投!”
無數散修、中小門派、甚至是某些大勢力的邊緣人物,開始秘密向薪火宮靠攏。他們或送來資源,或提供情報,或直接投奔。
星星之火,漸成燎原之勢。
地下深處,張陵站在巨大的星圖前。
經過三日療傷,他的傷勢已經穩定。融合烽火後,修為雖然沒有突破元嬰,但對力量的掌控、對道的理解,都有了質的飛躍。
更重要的是,人皇幡在融合兩道聖火後,清晰指向了最後一道聖火的位置——
“歸墟海眼深處,摺疊空間內,上古最後一個人族王朝的都城‘洛京’。”張陵看著星圖上標記的紅點,“那裡沉睡著文明之火。”
身旁,陳所長正在彙報最新進展:“‘行星級防禦陣列’的理論模型已經完成,但需要的資源太龐大,短時間內無法建成。不過簡化版的‘城市級靈能護盾’,已經在崑崙山和薪火宮部署完成,能抵擋元嬰初期的連續攻擊。”
“靈能武器呢?”
“第一代‘聚能步槍’已經量產三百支,威力相當於築基初期全力一擊,普通士兵經過一個月訓練就能使用。第二代正在研發,目標是達到築基巔峰威力。”
張陵點頭:“很好。繼續加快進度。”
他又看向旁邊幾位新投靠的人族古修:“歸墟海眼的情況,你們瞭解多少?”
一位白髮老者躬身道:“回真人,歸墟海眼位於東海極深處,是地仙界著名的絕地。傳說那裡連線著世界底層規則,常有時空幻象與混沌之氣噴發。古籍記載,曾有三位元嬰修士聯手進入,只有一人重傷逃回,另外兩人至今下落不明。”
“摺疊空間呢?”
“那就更神秘了。”老者搖頭,“只有一些上古殘卷提到,歸墟海眼內部存在多層摺疊空間,每一層都兇險萬分。洛京如果真的在那裡,恐怕在最深層。”
張陵沉默。
歸墟海眼本身就是絕地,再加上覆海大聖的封鎖,方丈蓬萊的窺伺,這一趟,九死一生。
但必須去。
不集齊三道聖火,無法完全啟用人皇幡,就無法真正擁有與化神對話的資格。
“準備出發。”張陵最終道,“十日後,前往歸墟海眼。”
眾人退下後,張陵獨自站在星圖前。
窗外傳來訓練場的聲音——那是第一批“科學修真”學徒在練習操控靈能法器。雖然還很稚嫩,但那股朝氣,那股對未來的希望,讓他感到欣慰。
星火已聚,燎原在即。
但即將到來的風暴,也將是空前的。
覆海大聖本體、可能介入的方丈更高層、態度曖昧的蓬萊、乃至其他被驚動的天仙界勢力……都將匯聚在歸墟海眼。
那裡,將是最終決戰之地。
“來吧。”張陵握緊人皇幡,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就讓這一戰,決定人族的未來。”
十日後,東海之上,歸墟海眼。
一切,將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