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層層迷霧（1 / 1）
對於羅氏生物製藥公司所發生的這些事情，凌嶽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但每每回想起來，卻仍舊是有種止不住的震撼感。
——先是自導自演一場災難，然後又化身正義使者大發人命財，如此行徑，又與那些草菅人命的強盜何異？
因而在回過神來以後，饒是凌嶽，此時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問道：“你的意思是…那些人又死灰復燃了？”
“不一定…或許是為了名，或許是為了利，又或許他們兩者都要…總而言之，這裡面的利潤實在是太大了，所以除了羅氏生物製藥的那些人，很多人都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我畢竟連是誰給張道銘供貨都不知道，又何談能猜到背後到底是誰呢？”
羅百翔搖了搖頭，緊接著臉色就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但不管是誰在背後操控著這一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但凡敢把主意打到醫療疫情這方面的人，絕對都是背景滔天之輩…所以凌嶽，你聽我一句勸——千萬不要去試圖招惹他們，因為以你現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會是他們的對手！”
說到最後，羅百翔的臉色已經是變得極度陰鬱起來了，因為還有一些話他其實沒有講出來。
羅氏生物製藥公司雖然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分崩離析了，但就如同它的突然出現一樣，羅氏生物製藥公司的滅亡，也是滅亡得非常離奇。
試想，像研究合成超級病毒與超級病菌這樣隱秘又歹毒的事情，無論放在哪裡，都應該被當作是公司內部最核心的機密才是，一般人根本就碰觸不到，可羅氏生物製藥公司卻不光是這麼容易就被揭露出來了，偏偏每一樁事件都被調查得如此詳細。
於是問題就來了——調查取證是如何進行的？為什麼羅氏在這之前會一點訊息也沒收到？羅氏的關係網呢？它為何會敗亡得如此迅速？那個人是誰？他手裡的證據又是從哪兒得來的？如果羅氏的罪行沒有被揭發，那它現在是不是依然還會是那個被無數人歌功頌德的良心企業？
重重疑點猶如層層迷霧相互遮掩，哪怕羅百翔只是一個稍微知道點內情的路人，此刻回想起來仍舊是忍不住有種涼到脊髓裡的寒意，所以羅百翔不敢再往下想了，即便等待著他的將會是十年，甚至十數年的牢獄之災，那也好過一命嗚呼。
凌嶽聽出了羅百翔話語裡那股濃濃的勸戒意味，但仍舊是有些疑惑地問道：“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按理說，以你我之間關係的惡劣程度，你應該巴不得我跟那些人一頭撞上，然後撞個粉身碎骨才是啊？”
羅百翔深深地看了凌嶽一眼，神情很是複雜地道：“雖然不願意去承認，但以目前而言，像你這樣的好醫生，在國內確實已經是為數不多了…”
人是一種非常複雜的動物，人們在做一件事的時候，通常會因為各種原因而忘了一開始時做這件事的初衷，只有當置身事外之後，才會突然回想起——哦…原來我是為了這個才去做這件事的啊！
羅百翔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跟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的醫生一樣，在剛剛結束學業投身到醫生這個偉大的行業中時，他又何嘗不是滿懷著熱血，立志要做一個以懸壺濟世為己任的好醫生呢？
只可惜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以及自身權力的一步一步擴張，利慾高漲，便是魔障叢生，羅百翔當初的理想與信仰，也就漸漸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步被權力與慾望所吞噬，但好在他至少還留有著自己身為醫生最起碼的一點點責任與良知。
——他雖然壞，但卻不是一個壞到了骨子裡的壞人。
也正是因為了解這一點，所以凌嶽在沉默半晌後才說了這樣一句話。
“羅副院長，原本…你也可以成為一名好醫生的。”
羅百翔聞言渾身一震，恍惚許久後方才漸漸回過神來，最終是滿臉苦澀地呢喃道：“是啊，原本我也可以成為一名好醫生的…但我回不了頭了，從踏上這條路開始，我就一直回不了頭了啊！”
“你說的不對——你不是回不了頭，而是一直有機會回頭，卻不肯回頭，所以你才會落到今時今日這個境地…歸根到底，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選擇的！”凌嶽搖頭，語氣堅定地道。
而羅百翔的臉色在聽完這話以後就更是愈發苦澀了，因為在這一刻，他回想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
——如果二十年前他沒有因為想給心儀的姑娘買條項鍊，而猶豫著沒有拒絕病人私下裡遞來的紅包…如果他沒有因為想盡快評職，而專門準備厚禮去當時主任的家裡拜訪…如果沒有那麼多的如果，可能他現在也會跟凌嶽一樣，是個正直、善良又有包容心的好大夫。
“是啊…善惡報應，福禍相承，身自當之，無誰代者…終究還是我自己釀下的惡因，才結出了這樣的惡果，誰也怪不得誰啊！”羅百翔兀自苦笑著說道。
“你明白就好…”
淡淡地說了句後，凌嶽當即便轉身準備離開，不過羅百翔卻是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只見得羅百翔一臉神情複雜地說道。
“你知道嗎，其實我很羨慕你這種人，無拘無束，什麼也不用考慮，只用單純地做好自己就行…不像我，走著走著，就在不知不覺中欠下了太多的人情，等到突然有一天想做回自己時，才發現處處束手束腳…凌嶽，記住我一句話，只有靠自己真本事贏來的東西才是真實的，至於人情這東西，能不欠，最好別欠！”
凌嶽腳步頓了頓，隨即點頭答道：“謝謝，我會記住的。”
“唉…”
待到凌嶽走後，羅百翔方才神情落寞地癱坐到了地上，感慨不已地呢喃了句。
“不卑不亢，進退自如，潮起潮落，無欲則剛…吳東林啊吳東林，你真是得了個好孫女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