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患不均(二)(1 / 1)
從城主府無功而返後,張凡只覺得心頭一陣窩火,卻又非常糾結。
方才神念寧的最後幾句反問,就如利刃一樣,刺破了他於副城主身份所謂的責任。
沒有資本,也不願意拿出自己那份食物供出來接濟,想只憑一張嘴就為那些難民博得權益?
不得不說,張凡這個副城主當得屬實異想天開,痴人做夢了。
也中側面看出張凡那令人一言難盡的性格。
平日裡,張凡可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到冷酷無情的地步。可一但張凡自己認定了,自己與某人建立某種關係後,就會不顧一切的去為對方付出。
正如張凡於毫無血緣的小雨田一樣。把自己當成的小雨田的父親。
正如張凡於僅見過兩面就閃戀的蘇嫵一樣。把自己當成蘇嫵的丈夫。
同樣的,張凡於他副城主的身份,將自己認定為是庶民們的衣食父母。那怕這種關係很微薄,也足以讓張凡一時衝昏頭腦的去找神念寧問上一問。
現在,在聽得神念寧那一番犀利的話語後,張凡一個人呆坐在地下室的臺階上,終於能冷靜下來,自我梳理一番。
養活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庶民,能在抗敵天魔的戰爭中起到任何作用麼?
為了養活一群孱弱的庶民,而使所有鹹天城內的將士陷入飢寒交迫之中,讓他們餓著肚子去與天魔戰鬥麼?
答案顯然是不能的。
思緒到此,張凡不禁嘆了一口氣,只覺得自己是這般渺小無能。抬頭看了看周圍籠子的異獸屍體,已然沒了‘進食’的心情。
張凡現在只想一個人安靜的獨處一會,把大腦放空,好平復他那似憤青一般的心態...
約一個時辰後,張凡從水缸裡打了一盆由白雪融化而成的濁水,洗了把臉後,便走出地下室,回往住所。
唯有和蘇嫵這隻善解人意的小妖精待在一塊,才能使張凡更加安心吧。
只是,大腦還處於半空白狀態的張凡,如以往一樣選擇了最近的回家路線。意味著,他又將途徑一次,早上那間發生過躁動的糧倉。
當張凡那一雙略顯空洞的眼睛,毫無聚焦的掃視在那間熟悉的倉庫上時,張凡忽然驚覺,自己又回到了這裡。
“為什麼我沒有選擇繞行遠路,而是走回了這裡?”張凡擰著眉頭,自我質問起來。
所幸,清晨時的躁動,現在已經被鎮壓。
那些義正言辭,奮起抗議,抗議神機閣為何不能者多勞的庶民們,都不見了蹤影。
初看到這,張凡輕輕的鬆了一口氣。畢竟眼不見心不煩。
可令張凡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接下來映入眼簾的,是比那暴力抗議示威,更具百倍影響力的一幕。
只見一個面黃肌瘦的婦人,於倉庫大門前雙膝跪地,兩手食指相扣貼於地面,額頭叩於手背之上。以比螻蟻還卑微的姿態,伏跪於此。
而這位婦人的身旁,趟著一個小孩,年約五六歲,骨瘦如柴,似貧血陷入昏迷之中。
“大人,求求您,施捨一口吃的給我的兒子吧。我寧願用我身上的肉,來換這一口吃食!”
婦人用她那嘶啞的聲音,聲淚俱下的乞求著。
這婦人不如晨時那幫庶民們那般振臂高呼,氣宇軒昂。
但就是這般卑微的求言,使得那些原本面色鐵青的守衛們,善目相待。使得周圍的修真者們,紛紛側目於此。
一個母親,為了孩子,願意以肉換食,怎能不叫他們為之動容。
對這一幕感悟最深的,便是以回到地球與母親重逢為初心,才走到這裡來的張凡。
然而,出於服從命令的天職,守衛只能微微低頭,選擇了沉默。
到這裡,觸景生情的張凡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感,勢必要為這位卑微卻又偉大的母親,救回她孩子。
“告訴我,你們為什麼無動於衷?”
張凡直接走上前去,負手站於那位母親的身旁,嚴聲質問向負責看守倉庫大門的四名守衛。
四名守衛相續對視一眼,接著便以更大的聲音回斥向張凡。
“此乃糧倉重地!爾等閒雜人等膽敢再靠近半步,休怪我當場將你拿下!”
對於那位母親,守衛們還可以選擇沉默及容忍。對於在他們眼裡,張凡這個忽然冒出來的愣頭青,可就沒有那麼客氣了。
然而下一秒,張凡直接邁出半步,拿出副城令牌近乎杵在開口回斥的那名守衛的臉上。
“告訴我,你們為什麼無動於衷?”
聚集在糧倉周圍的難民們,看見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紛紛驚愕的盯著張凡。
萬萬沒想到這個愣頭青會做出這般尋死的行為。
就連那位婦人,也是臉驚愕的望著張凡。
可守衛們接下來的反應,差點直接驚掉他們的下巴。
只見四名守衛瞅見副城令後,全都後退半步,畢恭畢敬的對著張凡躬身低頭。
“參見副城主大人!”
一聲滿帶敬畏的尊稱,從四人口中同時發出。
副城主?大人?
這個天天從這條街上路過的愣頭青,居然是鹹天城的副城主?
現在鹹天城的副城主要帶頭忤逆神機閣?接下來有好戲看咯。
接著便聽見張凡第三次質問道;“告訴我,你們為什麼無動於衷?”
面對官大他們數十級的張凡,守衛們只得硬著頭皮回言道“神女大人有令,每兩個月才可發放一次糧食。”
“期間要是有任何人敢闖糧倉,格殺勿論。”
張凡放下副城令,眉頭一揚,再問道“那意思是,你們連我也要殺咯?”
聽得此話,守衛們立馬全都對著張凡單膝下跪“小人萬萬不敢對副城主大人不利。”
爾後,張凡接下來所言,彷彿似在所有人的耳腦中擲下一顆驚雷。
“我現在以副城主的身份命令你,給這位母親及她的兒子,發放一袋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