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遺物(1 / 1)
等到索紅珠的屍體涼透,雲天才站起來,剛想去找王旭,目光匆匆一瞥,瞥到床頭櫃下有一樣東西,反射出微弱的光線。
他莫名覺得眼熟,用雙指夾出來,定睛一看,原來是幾天前,自己偷偷放到索紅珠口袋裡的那張銀行卡,卡面上多了幾道觸目驚心的抓痕。
在看到抓痕的那一剎那,涼意在夏夜裡直直衝上他的腦袋,雲天撲到遺體邊,抬起她的手一看,頓時心中一緊,愧疚滿心。
索紅珠的指尖細巧,指甲也是尖的,和銀行卡上的抓痕重合。
她生前和人爭搶過這張卡,老東西貪財,必定不肯善罷甘休,憤而施暴,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雲天垂下頭,貼著索紅珠青紫腫脹的臉,啞聲問:“紅姨,是我害死了你嗎?”
屍體不會說話,靜靜躺在那裡,明明是被施暴打死的,面容卻意外的安詳。
雲天不由覺得鼻酸,嘴邊攢了千萬個對不起想說,可他知道,說出來也無甚用場。
臥室裡活人的氣息稀薄,到處都是血腥味,頂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隨著“啪”的一聲輕響,房子徹底歸於黑暗。
灰白的外牆,好像在暗示著路人什麼。
雲天重新回到地下室二層,王旭看到他,鬆了一口氣,忙問:“上面出什麼事了?”
“人都死光了。”,雲天暫時沒有心情討好這位不知是誰家的狗頭軍師,他一屁股坐到狹窄的臺階上,看著層層疊疊的屍體發呆。
等到心情略微平復,雲天揚手一指樓梯盡頭的保險箱,淡淡地問:“這是什麼?”
“從屍體後面找出來的,”,王旭也坐在樓梯上,伸手胡亂擺弄著箱子,“鎖住了,打不開。”
雲天過去幫著看,他只隨便掃了一眼,就報出一長串箱子的基本資訊來:“國產永發,入牆式,十幾年前的老款了,沒什麼特別的。”
他對這個保險箱不太上心,王旭卻不同:“你等等。你說,這是老款式?”
“嗯。”,雲天收起鋼鐵蜘蛛,摺疊以後,重新變回一把小小的匕首,插在大衣裡。
“這家房子的女主人不是本地人。”,王旭撫摸著箱體上磨花的痕跡,“這箱子應該是她的?”
索紅珠的遺物?雲天來了精神,一躍而起,越過王旭,也不管這塊空地堆了多少屍體,席地坐下:“我看也是,要不開啟看看?”
這師爺的身手不怎麼樣,腦子還是好使的,為了跟他套近乎,雲天吐了一半真話:“實不相瞞,這房子的女主人和我是一個組織的,我這次過來就是為了找她。”
雲天抬眼看了看王旭的表情:“她以前是蘭花門的,做皮肉生意。”
王旭聽了,沒有表現出明顯的驚訝,只是淡淡地說:“原來是妓女。”
為了放鬆精神,雲天摸出一根菸,也不急著點上,先叼到了嘴裡,咧著嘴說話:“別看現在淪落風塵,她祖上可闊了,是滿人,索綽羅氏,出過好幾個貴妃。”
說著無意聽者有心,王旭要找的東西也與皇室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一個滿洲望族的後人,她的保險櫃裡會藏些什麼?
王旭迫不及待想知道。
“她剛剛死了。”,雲天擺弄起保險櫃,嘴裡唸唸有詞:“遺體運不回去,那我至少要把這裡面的東西帶走,讓她九泉之下可以閉眼。”
雲天無聲地看了王旭一眼,眼神交匯處,兩人都猜到了一點對方的心思,只是一個心懷鬼胎,另一個不敢妄動,關係處在微妙的平衡當中,所以誰也沒有點破。
“老款的密碼一般都是純數字,或者純字母。”,雲天點著了煙,猛吸幾口,把菸灰撣到地上。
幾秒鐘後,他自己乾笑了一聲:“如果要一個個試,得試到猴年馬月去不可,說了也是白說。”
手上沒有趁手的兵器,強行破壞基本沒戲,雲天把煙抽完,菸頭扔了:“實在不行,就連著箱子一起帶走。”
王旭靜坐在原地,託下巴作沉思狀。
雲天不抱希望地問:“哥,你有招嗎?”
王旭目視前方,慢悠悠地開了金口:“既然是舊相識,除了這個保險櫃之外,她有沒有留給你其他遺物?”
雲天一拍大腿:“日,還真有。”
他馬上挪動保險櫃,讓密碼盤正對自己,摸出索紅珠的鳳頭牌,將一大一小兩件遺物並排放好,試圖找出其中的關聯來。
王旭把木牌翻到另一面,發現上面的詩句以後,饒有興趣地讀了一遍:“想不到妓女也有這樣的雅興。”
“蘭花門跟你常去的夜總會不一樣。”,他拉下臉,從王旭手裡奪走木牌,端端正正擺在地上,指著上面的鳳凰說,“蘭花門的姑娘也不是妖豔賤貨,這塊鳳牌一旦掛出來,明眼人看了,都要給裡面的女人三分禮遇,不會玩得太過火。”
王旭:“說來說去,不都是下海嗎?”
雲天恨不得翻白眼,把自己在仙門惡補的知識告訴狗頭軍師:“那也是有組織有紀律的下海,在江湖漂泊,賣身就夠苦的了,要是一點尊嚴都沒有,還不如找根繩子吊死。”
“有什麼意義嗎?或者說,尊嚴有意義嗎?”
雲天腦門的青筋一跳,抬眼藉著微弱燈火打量王旭,他的神情一瞬間變得無比薄涼,像南方陰冷的冬天,溼氣無孔不入,恨不得鑽到你的骨子裡去。
這種冷彷彿形成實體,雲天真的覺得腰上涼絲絲的,微一忖度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早上出門時順手帶在身上的針劑,這支純度極高的毒藥是用來對付段明月的,足足五毫升的量,殺死一隻老虎都綽綽有餘。
這場對峙註定沒有結果,王旭舒了一口氣,主動退出戰局:“好吧,我知道了。”
“密碼是十四位,對不對?”,他追問。
雲天連看他一眼都覺得糟心,哼哼唧唧“嗯”了一聲,就算是回答了。
王旭埋下頭去,雲天耳邊傳來機械的滴滴聲,反應還慢了半拍,可見真是上了年頭的老東西了。
“JRJLCYLFLTDYQQ。”
輸入一串字母以後,王旭輕輕一拉,櫃門開了。
雲天聽這動靜,像打了雞血一般衝上前看,保險箱裡沒有金銀財寶,只有大量的乾燥劑,包裝尺寸都各不相同,應該是從其他商品裡慢慢收集來的,把箱子塞得滿滿當當。
王旭和雲天對望一眼,雙手並用,極有默契地扒開了這些乾燥劑,往箱子深處探去。
雲天拿到一封信,王旭拿到一個明黃色的布袋,袋口扎得嚴嚴實實。
信上是這樣寫的:“在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一定已經遭遇不測,不管你是誰,都是我的有緣人。請把裡面的東西帶走,交給京城潘家園一位姓佟的店主。”
落款是索綽羅·紅珠。
雲天拿著這封書信,再看密密麻麻疊在一起的屍體,這些人應該都是為保險櫃裡的東西而來,被索紅珠滅口的。怪不得索紅珠生前會說,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報應不爽,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看著那個小巧玲瓏的包裹,雲天隨口說:“哥,讓我開啟看看吧,我想知道里面是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王旭捏了捏布包,他垂下頭,沒有出聲。
“魔怔了?”,雲天過去推了推王旭的肩膀,“哥?”
王旭依然沒有反應。
不必再推第二下,雲天嗅到危險的氣息,一個打滾站起來,拔腿往出口逃去。
與此同時,王旭暴起,拽住雲天的外套,將他按倒在地。
後腦勺磕在臺階上,雲天痛得大罵,滾了兩圈,不慎碰翻了屍體堆,好幾具散發著黴味的屍體劈頭蓋臉砸下來,把他壓了個嚴嚴實實。
“你他媽真是個奧斯卡影帝啊姓王的。”,一具男屍壓在背上,雲天差點連膽汁都吐出來了,猶在怒罵,“狗屁的人民教師,你一路跟著我,原來就是為了這玩意兒?”
劇烈碰撞之下,失去彈性的肌肉斷裂開來,雲天先後收穫了十幾根殘肢,這些人死得冤枉,死後也不得安寧,發洩怨氣似的擋著雲天,偏偏不讓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