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殺機(1 / 1)
想到書房那位第一次造訪,瞠目結舌又不敢明說的樣子,自己也不由想笑,如果那位膽大一點,敢隨便開啟一個抽屜看看,就能解開千年老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真面目了。
段明月拍上抽屜,吞了一大口水,回憶雲天仰視她時的眼神,像一條躊躇不定的惡狼,滿身都是不為她所喜的汙穢,唯獨雙眼清亮,如空山新雪,如銀海寬光。
雲天七點睡醒,一睜眼就看見書桌邊多了個人。
他一推被子坐起:“帥哥,你怎麼這麼早?”
“因為清明節啊,五點就和外婆出門燒紙錢了。”,陸一葦說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冥幣的面值好大,你說下面會不會通貨膨脹?”
雲天睡相不好,頭髮又長,每天早上起來,髮型就和摸了電門似的狂放不羈,他頂著這頭亂髮,盤腿在床上坐好,誇張地打了個哈欠:“有人死得不明不白,到死了也沒人知道,所以吃不到供奉,你燒那麼多紙錢,你媽在下面是個大財主也說不定。”
陸一葦的筆停下了:“真的嗎?”
雲天信誓旦旦地點頭:“嗯吶。”
陸一葦生硬地翹起嘴角:“不過除了我和外婆,應該也沒人記得她了。”
他彷彿長了第三隻眼睛,捕捉到雲天疑惑的神色,目光沒有離開書本,低聲道:“衛清歡,演過電影,當過影后的那個衛清歡,不過你已經看不到她演的戲了,她被封殺了。”
雲天不恥下問:“為什麼?”
“吸毒。”,陸一葦彎下腰,從書包裡抽出一本雜誌,拍在床單上,“你看,這就是她。”
雜誌封面上,背景是滿目瘡痍的戰場,隨處可見槍支、屍體、破損的旗幟,煙塵嚼雪,戰火燒風,城市看起來沉鬱又絕望,已經沒有了任何有關生命的跡象。
那個女明星就站在蕭條寂寥的長街邊,她的黑髮被一頂皇冠壓住,皇冠尖尖的,末端支稜出來,上面鑲著幾顆形狀怪異的寶石,都是冷冷的顏色,清瘦肩膀上掛著一條藕粉色裙子,裙襬正好結束在腳踝,露出高跟鞋點滿碎鑽的尖。
那條裙子真好看,雲天從來沒在街上看見任何女人穿過,不知道是絲綢還是紗,輕飄飄的,還繡滿了鮮花,每朵都像活著一樣,花瓣若有若無碰著女明星的鎖骨
她抬起下巴,在殘酷的戰場中大笑,笑得又諷刺又戲謔,湛藍的眼珠熠熠生輝,神光照人,畫面定格在這裡,留給旁人無數遐思。
“這期雜誌剛剛發出來就被禁了,我透過關係,從編輯手裡收的。”,陸一葦揚了揚下巴,這樣一看,簡直和女明星一模一樣,“因為吸毒,她的所有照片都被撤下來了,網路時代麼,如果在百度上也找不到她,那麼這個人就和不存在沒什麼區別。”
女明星長得極其漂亮,這麼好看的人全中國也沒幾個,雲天絲毫不懷疑眼前這小子就是她親生的。
粗放如他也生出幾分憐香惜玉之情:“可惜了,為什麼被禁?”
“攝影師在講人道的場合勾起了看客的獸性,但凡是個經過馴化的人就無法面對這種挫敗感。”
本來雲天也是隨便問問,沒想到陸一葦一字一句認真回答了:“這張封面註定不會被接受,哪怕是藝術也不行。”
一口一個獸性,一口一個藝術,雲天未曾料及,自己居然會聽到這些:“小朋友,你還真是老母豬穿胸罩,一套又一套的。”,
他推開門:“人活過,總會有痕跡的。你如果真心孝順她,就去找找吧,萬一哪個犄角旮旯裡有驚喜呢?對吧?”
雲天走到客廳裡,在珊瑚絨坐墊上一屁股坐下,段明月暗暗心痛,她整理一早上的心血又作廢了,一邊磨牙,一邊大力敲擊鍵盤表達不滿。
“大早上的怎麼就黑著個臉”,雲天端起豆奶喝了一口。
段明月故意找茬:“我讓你喝了?”
雲天一臉無辜:“這不是給我留的嗎?”
“不是。”
“那還給你。”
段明月把送到面前的杯子推開:“拿走。”
“家裡出了事,你看看。”,段明月開啟一張網頁,將膝上型電腦轉向雲天。
那是一個俄文網站,頁面設計得十分糟糕,排版凌亂,背景的土黃配上玫紅,直男如雲天也覺得不忍直視。
網站陳列著大量低畫素照片,完全就是一千種死法的JPG版本,受害者性別不一,年齡不一,種族不一,死前痛苦的表情是他們唯一的共同點。
雲天把電腦轉回去:“這是什麼?”
“一家位於莫斯圖郊外的獵場,出租給有錢人打獵的。”
雲天在江湖沉浮多年,一下子就明白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普通客戶獵動物,VIP客戶獵活人,是這麼回事吧?”
“是。”,段明月煩心到了極點,“這座獵場註冊時,寫的是我父親的名字,多年來盈利頗豐,沒想到也會有反噬的一天。”
她說話向來只說一半,雲天心領神會地將餘下一半補全:“想不到那邊的人動了歪腦筋,弄出這一套來,聚寶盆變成了定時炸彈,萬一東窗事發…”
萬一東窗事發,段明月她爹就是那隻被槍打得稀爛的出頭鳥。
“全身而退的辦法也不是沒有。”,段明月沉聲。
雲天一挑眉:“看來我有事做了。”
她的眉頭不自覺聚攏,在眉心絞出兩道溝壑:“殺了彭宇濤。”
段明月議起別人生死,從來都是輕描淡寫,而這次隱隱有怒氣,雲天不由奇道:“他怎麼招惹你了?”
段永欣那通言不由衷的電話像一記警鐘,敲醒了自以為生活安逸的段明璋,她拒絕進入官場,但不想因此拖累家人,彭宇濤是一條吸在他們身上的螞蟥,如果不早日除掉,就算龐然大物也會有支援不住的一天。
何況龐然大物的力量遠遠不及從前。
他對此人發自內心厭惡:“一個做生意發家的商人而已,娶我姐姐已經是高攀,可他並不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