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裝傻的歌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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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月還在賢者時間裡,這才沒有大開殺戒:“滾。”

等到男子走後,她隨手一指雲天:“你來說。”

雲天頓時有種被老師抽背書的緊張感:“義水在南州交界的地方,輕工業是嚼檳榔,重工業是啃甘蔗…呃,一出了名的貧困縣,幾十年前,有當地人聽說國外能掙錢,就把全村都忽悠出國去,還成立了一個什麼教會,叫光明道的,坑蒙拐騙,就和地痞沒區別。”

他把長長一段“課文”背完,擦掉嘴角溼潤的白沫:“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最後那個動作莫名觸動了段明月,她輕咳一聲:“辛苦你過來一趟。”

雲天目光虛虛落在白布上:“你再陪陪他吧,我先走了。”

屬下在門外提心吊膽地等著,就在他忍不住想放聲唱一首《一千年以後》之際,雲天才終於從太平間裡出來。

至於段小姐病弱體虛,且不怕死,四月天裡,將暖未暖時就迫不及待換上了薄襯衫,太平間裡溫度低,她的臉都被凍得青紫,變成滅霸那樣的顏色了。

“去看過了嗎?”,段明月問。

屬下不敢怠慢,踩著小碎步緊隨其後:“看過了,在16樓。”

“怎麼樣?”

進到電梯裡,屬下顫顫巍巍向一樓的按鈕伸出手:“恕小的眼拙,看不出來。”

段明月看他一眼,抓住他的手腕:“你和張三有點像,難不成?”

“小姐叫小的張四就得。”

張四瞟著手腕上那隻蒼白清瘦的手,把自家祖宗往上三代都求遍了,求天求地保佑他平安渡過難關,以後打死都不到這位小姐身邊當值。

段明月在張四身後說:“去16樓。”

“是,是,小的明白。”

電梯執行途中,張四從口袋裡掏出一方乾淨手帕奉上,段明月接過來,擦了擦剛才摸過他的那隻手,電梯門一開,她兀自走出去,示意不用再跟。

謝天謝地,命保住了。張四撿起扔回來的手帕,長舒一口氣。

一號病房裡,有人哼哼唧唧唱著不成調的《鎖麟囊》,也不消去看到底是誰,病房裡只有一個病人,他裹著棉被,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面,隨著起起伏伏的音調搖晃。

雲天掩上門,坐到床邊:“我來看看你。”

病人不唱了,鬱悶地翻了個身,留給雲天一個後腦勺。

“聽你的聲音,嗓子恢復了不少。”

病人搖頭。

雲天不辭辛苦地坐到病床另一邊:“能認出來我是誰嗎?”

病人從棉被裡鑽出來一半,他長得相當清秀,如果不是剃了個勞改犯似的寸頭,穿上女裝就能演林黛玉。

“你呢?能認出我是誰嗎。”

雲天如是答道:“傅陽。”

“不對,傅解意。”,傅陽把臉一拉,又翻了個身。

雲天啼笑皆非:“合著我是來看你攤煎餅的?”

傅陽置之不理,又哼起不成調的《鎖麟囊》,雲天說他嗓子好了,其實也不然,只是好轉了一點而已,唱歌時還是走調走得慘烈。

誰能想到,就是這個癱在病床上,痴痴傻傻的傅陽,或者乾脆叫他傅解意吧,十年前用一首《王孫》唱響了華夏人的古典情結,他在舞臺上光彩奪目的樣子彷彿還是昨日,可一轉眼的功夫,大好青年就變成廢人了。

雲天心下一悲,輕輕唱道:“折鼎病琴,問韶光…”

“折鼎病琴”一句是《王孫》的最後一句歌詞,這個問字當時還引起不小的爭議,只緣傅解意初登臺時,字幕上用的是“問”,然而後來他四處商演,又改成了“聞”,從此再也沒統一過。

雲天給他掖好被角:“到底是聞還是問呢?”

傅陽吸了一口放在床頭的維他奶,轉回來,看著他的眼睛,堅定搖頭。

雲天沒有流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看上去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人都瘋了嘴巴還是這麼嚴,你告訴我實話,是不是寫歌時沒考慮過,後來索性將錯就錯了?”

“我來看你不是為了那麼無聊的事,衛清歡你記得嗎?”

傅陽慢慢滑進被窩裡,機械地點頭。

“她死了,記得嗎?”,雲天循循善誘。

傅陽在精神失常前就脾胃不調,身材偏瘦,生病以後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清減下去,時至今日,他的眼窩處有了深深的凹陷,像兩汪發黑的死水。

這次,傅陽還是點頭。

雲天把手肘撐在病床上:“她為什麼會死,你記得嗎?”

對方努力地想了一會兒,然後搖頭。

傅陽剛剛得病的那段時間裡很容易發作,發作起來就歇斯底里地鬧騰,攪得所有人不得安生,衛清歡這個名字更是大忌,連相近的發音都要儘量避免。然而整整十年過去,十年長得把一個精神病的稜角也磨平了,傅陽現在只會點頭和搖頭,連話都很少,不用說發瘋了。

雲天也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是不是一件好事。

“當年,玉面內部空降了一個高管,叫劉文彥,祖籍義湖,你也是那個公司的藝人,就沒聽見什麼風聲嗎?”

衛清歡生前在公司內持股8.32%,是數一數二的大股東,這廂高管空降,那廂她就因為車禍死亡,死後股權歸屬不明,再加上義水這個地名反覆出現,且和海外的教會扯上了關係,雲天深感當年之事疑點頗多。

這次傅陽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打了個哈欠,舒服地窩進棉被,給自己找了個最合適的姿勢躺著。

“你先別睡。”,雲天搖了搖他的肩膀。

“還有什麼事嗎?”,傅陽疲倦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我累,讓我睡覺。”

“不能再聊一會兒嗎?”

他淚眼朦朧地抱怨:“不能,困啊…”

雲天訕訕收手,他忘了傅陽已不是當年那個永動機似的傅陽。

“華夏人最大的智慧是中庸和制衡,然而有一種美感,在到了極致時才會展現,需要最濃豔的色彩,最厚重的妝容,最華麗的舞臺,最繁複的衣裝。”

雲天扶著一面破碎的玻璃鏡子,他被自己的模樣嚇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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